第五十六章 第三重
巫琪琪雖然長得粉雕玉琢，事實上卻是皮糙肉厚，絕對不會害怕鞭子。
不會傷筋動骨，但是疼呀！
巫琪琪一見陰小五拿著馬鞭走了過去，兩眼一翻，直接暈了。
裝暈雖然丟臉，總勝過挨鞭子，這是她在馬鞭下總結的教訓。
不管是真暈還是假暈，鞭子肯定是抽不下去了。陰小五看著裝死的巫琪琪，覺著甚是可愛，牽了牽嘴角，算是露出了一個笑容。
「咳咳……」
李邪高興的時候，也喜歡咳嗽，當然更喜歡喝酒。
陰小五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冷漠，雖然他笑得那麼丑，但是很真誠。
巫琪琪不管什麼身份什麼天賦，她始終是個孩子，赤子之心就如黑暗中的星光，可以照亮一切。即使她很調皮，很任性。
陰小五需要光，巫琪琪就是那道光。
巫琪琪需要敬畏，陰小五能讓她敬畏。
風雨停內真的沒有風雨。
李邪的心情就像亭外的陽光一樣明媚，不僅僅是因為陰小五與巫琪琪，還有朋友。
李邪的朋友不多，一個九姑娘，一個刀無涯。
一個送酒的，一個蹭酒的。
來的是蹭酒的，鐵刀靠在石桌上，也許是見慣了滄桑，也許是厭倦了紅塵，看上去顯得無精打采。
刀無涯與無涯刀的心情明顯不一樣，此刻正和李邪大口喝著酒，大聲吹著法螺，心情那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巫琪琪還在裝死，陰小五陪著李邪。
每一個強者都值得尊敬，所有人的強大都是靠天賦和努力掙來的。
但是刀無涯靠的只是血與汗，他沒有什麼天賦，只有執著，只有視死如歸。
所以他是珈藍皇朝最強大的天命境高手，所以陰小五甘願為其置酒添杯。
「你小子這兩個學生不錯。」
刀無涯瞥了一眼陰小五與巫琪琪說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你真的不擔心，將來有一天被自己的學生搞死？」
「人哪有不死的。」李邪笑道：「況且現在是現在，將來還沒來。」
刀無涯聽后，再次打量了一番陰小五與巫琪琪，心中若有所悟。
這兩人都是人中龍鳳，擁有潛龍之資，未來成就難以估量。當他們成就達到一個臨界點時，必定會遇見一個瓶頸。
那個瓶頸就是執念，只有斬去執念才能更上層樓。
當他們斬去執念之後，誰還會憎恨李邪？
李邪只要在他們斬去執念之前，不被這二人搞死，他就永遠不會死於這二人之手。
如果這二人不斬去執念，永遠無法戰勝李邪！
念及於此，刀無涯嘿嘿笑道：「原來你小子也這麼陰險。」
「這不叫陰險，這叫通透。」
李邪糾正了刀無涯的用詞不當。
刀無涯灌口酒，又道：「如果天下人都像你這麼陰險，那樣我們就能安心喝酒了。」
刀無涯與李邪來自不同的維度，卻明白同一個道理。
刀，是用來救人的。
武以止戈。
所以他們將各自的刀法修鍊到了極致，所以他們才能坐到一起喝酒，坐到一起吹牛皮。
這個世界沒有刀客，也沒有俠。如果有，也只能是刀無涯。
李邪喝了口酒，又道：「想來前輩無刀境早已圓滿，為何遲遲不肯邁出那一步？」
刀無涯盯著李邪問道：「如果我現在就要邁出那一步，你小子的飛刀是不是要插入我的脖子？」
「會。」
李邪毫不遲疑地回答了刀無涯：「晚輩不知道是否有能力阻止，但一定會為此拚命。」
「哈哈哈……」
刀無涯仰天大笑道：「好小子！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希望你能記住今天說的話。」
陰小五聽得懂兩人的對話，卻不能理解其中道理。不是他不夠聰慧，而是他對刀意的理解還遠遠不夠。
「小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如今你好像只有十八歲零三個月。而且之前你是耍劍的，怎麼如此懂刀？」
「刀和劍有區別么？」
「好像沒有。」
確實沒有，都是兇器。
刀無涯悶了碗酒，又道：「你是如何知道那一重境界的？好像你一早就知道一樣。」
李邪雙眼看向虛空，良久后才回道：「因為晚輩有幸見過。」
「誰？」
「那是什麼樣的境界？」
「結果呢？」
面對刀無涯三問，李邪沉默下來，只是一個勁的喝酒。酒喝多了，又忍不住咳嗽。
「咳咳……」
風雨亭沉默下來，只余咳嗽聲，還有巫琪琪的磨牙聲。
巫琪琪已經裝死裝到睡著了。
李邪解下自己的衣衫，給巫琪琪蓋了上去。
巫族血脈不懼風寒，但是她還是一個孩子，總需要溫暖。
「山河碎，天地崩。是為第三重，是為永夜。」
「那是超脫世間的力量，那是天地無法承受的力量。」
「永夜並沒有出現，在永夜降臨之前，他用自己的刀殺死了自己。」
「是誰都沒有了意義，因為他死了。」
「第三重境究竟是什麼，也沒有意義，因為它本不應該出現。」
刀無涯聽完李邪的講述沉默下來，簡短的故事，不知多少風雷。他很難想象那是一把什麼樣的刀，也很難想象天地崩山河碎的場景，也很難想象在那種情況下，得要多少勇氣才敢殺死自己。
死，並不難。
難的是，在你即將超脫，即將獲得永恆的時候，還有勇氣選擇死亡。
長生不是永恆，只有超脫才是。
掌握了超越天地的力量，才能超脫。
否則他早就可以長生，卻在即將獲得長生的時候，斬掉了自己的氣海雪山。
為了超脫，他放棄了長生。
當他可以超脫的時候，卻發現超脫需要一個世界的犧牲。
用一個世界的犧牲，換取自己的超脫，他做不到。
超脫就是毀滅。
強大的極致是毀滅。
這不是他想要的道。
就在他迷茫的時候，他發現了另一個人跟他走向了同樣的道路。
李邪！
李邪沒了氣海雪山，棄劍學刀，在極短的時間內，取得了令人瞠目結舌的成就。
邪刀之名響徹珈藍皇朝！
北國雪路，見證了第一重無情刀。
心中有刀，天下無刀。心之所在，刀之所在。無情刀下，有死無生。
南疆深處，南國風雨亭，見證了第二重止戈，武以止戈。
心中無刀，刀藏天下。
何謂藏天下？
善動者，動於九天之上。善藏者，藏於九地之間。
動靜之間存乎一心，一動天地動，一靜萬物生。
藏天下便是和天下，愛天下。
風雨亭中李邪的那一刀，風雨停以為是時間法則。刀無涯卻清楚，那不是時間法則，而是生滅之道。
刀無涯走了，走得很突然，就像他忽然而來一樣。
陰小五還在回味李邪所講的故事，巫琪琪還在磨牙，李邪還在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