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什麼時候才會回來（8）
「文師兄哪裡知道你和宸少的事情？」夏溫怡賊兮兮地說：「我是聽何副院長說的。」
「夏夏？」林可馨突然問：「你是不是還愛著何清遠？」
「那當然！」夏溫怡愉快地笑著：「他可是我一輩子的夢中情人，我這個人很專情的。」
「你們……最近發展得怎麼樣？上次舞會之後，我好像很少聽你提到他。」
這話題顯然觸到了夏溫怡的痛腳，夏溫怡在電話里沉默了。
可是，過了十幾秒鐘，她又恢復了滿血，嘰嘰喳喳地說：「嗨！我和他還不是那樣子嗎？我喜歡他，他裝傻，那麼多年都過來了，這就是我們的相處模式，最新式的辦公室虐戀，酷！」
「夏夏……」
本來想說：「夏夏，何清遠不值得你愛，你忘了他吧！」可是，話卡在嗓子里，林可馨怎麼都說不出來。
深吸一口氣，林可馨咧了下唇角：「祝你好運夏夏！」
「嗯！一定會好運的。丫兒，你也是！」
「好！祝我們倆都好運！」
電話掛斷好久，林可馨的情緒都有點緩不過來。
她真的有點為夏溫怡不值，可是，感情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夏溫怡單戀何清遠這麼多年，心裡有多委屈，只有她自己知道。但是，夏夏卻從來都沒有想過離開市醫院。不僅僅因為小念，更是因為何清遠。
如果，一份執念，能成就一份虛幻的快樂，她有什麼資格去破壞夏夏的快樂？
就像夏夏明明提醒過她，不管怎樣出賣自己都絕不能愛上慕景宸，但她還是義無反顧地一頭扎進去了一樣，這是夏夏選擇的快樂，也是她林可馨選擇的快樂啊！
……
慕景宸跑上樓躺一會兒只是借口，他上樓洗了把臉，又一個人坐在床上傻笑了一會兒，這才把幾乎要溢出來的開心壓下去。
然後，他又面色從容地從樓上下來了。
手指還沒有觸到推拉門，就看見林可馨拉開冰箱從裡面取蔬菜，慕景宸的動作一僵。
如果林可馨一拉開冰箱就拿東西，慕景宸不會奇怪。可是，林可馨把冰箱拉開后，居然狠狠吸了幾口冷空氣。緊接著，使勁閉了下眼睛。
慕景宸清楚地看見，一滴晶瑩的淚珠，從她眼角緩緩滑落。
她怎麼了？為什麼哭？
而且，還把自己壓抑成這個樣子，需要用冰箱里的冷空氣來壓制自己的情緒？
突然想到剛才自己故意抹黑王書和何清遠，慕景宸的眼眸沉了沉。難道，她看上了王書？或者清遠？
這個荒唐的念頭只在腦子裡浮現了一秒鐘，就被慕景宸否定了。
不可能，他的朋友他了解。而他的女人，雖然像個謎，但是，他感覺得到，她對王書和清遠，就是朋友，還是那種很普通的朋友，沒有喜歡。
那麼，她在哭什麼？
想到這是他第二次看見林可馨莫名其妙哭，慕景宸有點煩躁。
他扯了下領口，敞開兩顆紐扣，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把門拉開，走進去。
看見慕景宸又下來了，林可馨有點驚訝：「你怎麼不睡了？」
「怕你把鹽再放多！」
「怎麼可能？」嘟了下嘴，林可馨不滿地嘀咕：「我哪有那麼笨？」
「嗯！」慕景宸卻點點頭：「很笨！」
林可馨愣了下，「噗嗤」一聲笑了。
好吧！她承認，慕景宸的冷笑話，真的很滑稽。
把手裡的菜分一部分給慕景宸，林可馨笑著說：「既然睡不著，幫我擇菜吧！」
看了眼菜，慕景宸沉默著接過來。
林可馨把菜給慕景宸就沒指望他能幫上忙，果然，等慕景宸擇完，一把菜已經變成了兩根。
她微笑著把慕景宸擇過的菜理好，再端過來，然後一邊重新擇，一邊隨意地問：「我聽張媽說，你小時候不愛吃肉，然後到了十八歲那年，突然迷上了紅燒獅子頭？」
「嗯！」慕景宸輕輕應了一聲，視線卻停留在林可馨的兩隻手上：「是十七歲！」
對於慕景宸心目中的那個女孩兒，林可馨是排斥的，可同時，她又矛盾地感到好奇，特別想知道關於那個女孩兒的一切，她和慕景宸當年發生的一切。
所以實在忍不住，林可馨追問：「為什麼？」
慕景宸額頭上的筋猛地跳了一下，他手裡抓著的那兩根僅剩的蔬菜，也被他突然捏在掌心。
綠色的汁液被他捏出來，順著他的指縫往外流。
林可馨有點怕這樣的慕景宸，她下意識地張開嘴想要轉移話題。
可話還沒有說出來，慕景宸就開口了：「因為一個人！」
明明早就猜到慕景宸突然迷上紅燒獅子頭是因為那個女孩，此時聽見他承認，林可馨的心還是被揪得一陣一陣抽痛。
她咬了下嘴唇，繼續問：「是你喜歡的那個女孩子嗎？那個和你曾經一起躺在草地上的女孩子？你的初戀？」
這是結婚以來，倆人第一次談論感情的事情，也是林可馨第一次那麼大膽地詢問慕景宸的隱私。
看見慕景宸的手握得越來越緊，林可馨後悔了。
她想，慕景宸一定不會回答，一定會生氣。也許下一秒，他就會把她拎起來，像昨晚那樣，從雲山別墅里丟出去。
果然，她的話一問出口，慕景宸就沉默了。他一句話也不說，低垂著眼睫，林可馨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感覺到空氣越來越凝重，越來越壓抑，她都有點喘不上氣。
就在她以為慕景宸要爆發的時候，慕景宸突然點了下頭，說：「是！」
人總是很貪心，以前，林可馨從來不敢主動和慕景宸說話，更別說打聽他的隱私，她只要一看見這個男人，就會瑟瑟發抖。
可是現在，也許是雲山別墅太安靜，也許從昨晚到現在的氣氛太和諧，也許是兩個人都穿著睡衣在廚房擇菜，場面太溫馨、太有家的味道，林可馨第一次冒險通過，立刻就想有第二次。
她幾乎不受控制地脫口問：「你很愛她？」
「對！」這次慕景宸回答得很快：「很愛！」
「現在還愛？」
「現在還愛！」
「會愛一輩子嗎？」
「是！會愛一輩子！」
明明是意料中的結果，可被慕景宸親口說出來，林可馨覺得，那麼……那麼傷人。
但她就像一個上癮的賭徒，完全停不下來。
「那她人呢？」
「她……失蹤了！」
失蹤了？林可馨愣了愣。
不是離開了，也不是嫁人了，而是失蹤了？難怪慕景宸會這麼傷感，這麼難過。
她突然有點心疼這個男人。
「失蹤了六年多嗎？」
這句話問出來，慕景宸倏地抬起頭，目光深邃地看向林可馨。
男人的眼神複雜到令人糾結，絲毫不掩飾內里的痛楚和傷感。他的聲音有些低啞，帶著微微顫抖：「是，失蹤了六年多！」
「你沒有找她嗎？」
「找了，找不到！」
找了，找不到！多簡單的五個字，卻聽得林可馨鼻子發酸。
心中對慕景宸僅存的那一點點不滿也徹底消失殆盡，這個男人愛了十年，掙扎了六年，他加諸在她身上的苦難，是不是他自己曾經也經歷過？
如果，愛一個人註定要被抽筋剝皮，那麼，那個女孩，抽了慕景宸的筋，剝了慕景宸的皮，而慕景宸，又抽了、剝了她的。
也許，這就是命運吧！相互折磨，愛而不得。
吸吸鼻子，林可馨低下頭繼續擇菜，嘴裡也繼續問：「這六年多，你就再也沒有見過她嗎？」
「不，我見過她！」
這個答案實在出乎意料，林可馨又抬起了頭。
她的嘴巴大張著，目光吃驚又不可思議，很顯然是在說：「既然見過她，為什麼不把她找回來？」
看著這樣的林可馨，慕景宸的心都要被撕碎了。
他扔掉手裡被捏爛的菜，扯了餐巾紙胡亂擦拭手指，有點不受控制地咬牙切齒：「她不認識我了！」
這個答案比剛才的還要出人意料，林可馨想都沒想，脫口說：「怎麼可能不認識你了？她出車禍了？失憶了？你不是說你十七歲就開始喜歡她了嗎？她和你相戀四年，就算後來六年沒見面，也不可能變化那麼大認不出來啊？」
這一連串的疑問終於成為壓垮慕景宸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他的臉色驟變。然後，發狠般突然抓住林可馨的肩膀拚命搖晃起來。
「是！你告訴我，她為什麼不認識我了？她是出車禍了還是失憶了？我沒有整容，甚至連髮型都保持著六年前的樣子，她為什麼就是認不出我？為什麼？」
「阿宸？阿宸？」林可馨被慕景宸搖晃得都要散架了，下意識地抓住他的手臂想推開他。
「你告訴我，她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想起我？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回到我身邊？說啊？」
「我……」
頭髮被慕景宸搖散了，人也被慕景宸搖得七葷八素，但林可馨的思維卻並不混亂。
慕景宸用這樣仇恨的眼神看著她，這樣發了狠地搖晃她，很顯然，他恨她。
他為什麼恨她？是因為她和他發生了關係，成了他太太嗎？他是不是覺得她鳩佔鵲巢，霸佔了那個女孩的位置，所以才這麼傷心，這麼絕望，這麼情緒失控？
如果，愛的人和她在一起，他不幸福她也不幸福，如果，只有離開了，他才會幸福，那麼，她是不是應該離開？
即便不能相濡以沫，至少也不要因愛成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