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什麼時候才會回來（9）
「阿宸？」抓緊慕景宸的手臂，林可馨用盡全力喊出來：「我其實隨時都可以和你離婚，只要你願意，我隨時可以搬走，永遠都不出現在你面前，絕對絕對不會成為你和她之間的障礙！」
離婚？她要和他離婚？她要成全他和那個女孩子？
她還是想不起來，還是不知道她自己就是那個女孩子，是嗎？
可是，究竟有多不在乎，一個妻子才會對丈夫說出成全他和別的女人的話？
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這個女人的心是石頭做的嗎？他們做了半年的夫妻，有過那麼多次水乳交融，那該是多少恩啊？她為什麼可以這麼輕易地放手，為什麼能毫不猶豫就把他推給別人？
眼睛里最後一道星光隕落，慕景宸瞬間平靜下來。
目光深邃地看了林可馨幾秒鐘，他突然問：「你要成全我和她？」
「是的！」深吸一口氣，林可馨鼓足勇氣拍了怕慕景宸的肩膀：「我希望有情人終成眷屬，你放心，她只要一回來，我就立刻消失，離婚手續，什麼時候去辦都可以。」
大概覺得自己的決心沒有完全表達出來，林可馨又補充：「我不要任何贍養費，也不會拿走你一分錢的財產，我可以凈身出戶！」
這一次，慕景宸看了林可馨很久，然後，他帶著幾分自嘲，笑起來。
「好！」鬆開林可馨的肩膀，他用極淡、極冷的聲音說：「一言為定！」
按照慕景宸的脾氣，別說情緒失控，就算林可馨哪句話讓他不高興，他都會立刻離開，連看都不屑於看她一眼。
可是，現在他們談論了這麼嚴重的問題，他剛才情緒失控成那個樣子，慕景宸卻沒有離開。他只是學著林可馨的樣子，從被他擇得亂七八糟的蔬菜中，再把好的挑出來。
這樣的慕景宸平靜得叫人害怕，但同時，又給林可馨造成一種錯覺，她做對了，慕景宸想要的，其實就是她主動提離婚。
心裡有點難受，林可馨不再隨便說話。她目不斜視地盯著自己的雙手，連呼吸，都放到最輕。
廚房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鍋里紅燒獅子頭髮出的「滋滋」聲。
大概察覺到氣氛太壓抑，慕景宸突然說：「等會兒吃完飯，陪我在院子里散散步吧？」
「好！」林可馨溫順地答應，但還是沒有抬頭。
看著女人的頭頂，慕景宸沉默了一會兒，垂下眼眸說：「雲山別墅後院，也有一塊草地，比景輝苑的更漂亮。現在是夏天，我們可以去那裡躺一躺，很涼快，也很舒服。」
這次，林可馨沒能忍住，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慕景宸曾經告訴過她，他這輩子只和一個人一起躺在草地上過。
剛才，慕景宸又親口告訴她，他愛那個女孩子，現在還愛，會愛一輩子。
他在等那個女孩子記起他，在等那個女孩子回來。而那個女孩子回來之後，她林可馨就要離開，當初她有多麼突兀地出現在慕景宸的生活里，離開的時候，她就得走得多乾淨、多洒脫。
在她還沒有完全接受這樣的命運，沒能徹底消化這樣的安排時，慕景宸卻讓她和他一起去後院的草地上躺一躺。
他怎麼能，對她如此殘忍？
趁慕景宸低著頭擇菜，林可馨迅速站起來。
走到爐灶前，她揭開鍋蓋，讓滾燙的熱浪噴濺在臉龐上，蒸干奪眶而出的淚水，輕聲說：「好！等吃完飯，我們就去那塊草地上，躺一躺……」
林可馨以前聽說過一句話——虧吃多了，就長大了；跤摔多了，就堅強了；希望破滅得多了，就習慣了。
當她和慕景宸坐在餐桌前，平靜地開始吃晚餐的時候，她終於深刻體會到，這句話真是至理名言。
因為，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她和慕景宸之間居然恢復到最早一起準備做飯時的氣氛，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雖然她有點心不在焉，慕景宸也一樣心不在焉，但很顯然，氣氛很融洽，最起碼，他們倆在像普通朋友一樣聊天。
這樣的氣氛林可馨不想破壞，慕景宸也不想破壞，所以，在每次說完一個話題快要冷場的時候，要麼是林可馨，要麼是慕景宸，總有一個人會轉移到下一個話題，倆個人都有點不在狀態，卻又心照不宣，配合得十分默契。
這頓飯不算林可馨和慕景宸之間最溫馨的一頓飯，但，絕對是他們結婚以來，交談最多的一頓飯。林可馨細想了下，似乎她和慕景宸結婚半年，所有說過的話加起來，也沒有這頓飯時說得多。
吃完飯之後，林可馨很守信用地陪慕景宸去散步。
這已經不是林可馨第一次陪慕景宸散步了。慕景宸因為個子高，腿長，走路的步子比一般人大，林可馨跟他散步的時候每次都要用跑的。可是今晚，像是十分享受這種難得的慢節奏生活，慕景宸走得很慢，一直和林可馨並排，只是倆人之間，間隔著半米距離。
林可馨以前在書上看到過，人和人之間，如果超過一米的距離，那麼，他們是陌生人。如果是在一米到半米之間，那麼，他們是朋友。如果，他們之間的距離在半米到二十公分之間，那麼，他們是知己。
可如果，他們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二十公分以內，那麼，他們是彼此相愛的戀人。
現在，她和慕景宸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著半米，所以，他們算不上戀人，連知己都算不上，充其量也就是個朋友。這個朋友，還是在他偶爾的心血來潮下，賞賜給她的。
明明在餐桌上兩個人聊得很融洽，可是，出來散步，卻好像一下子變得沒有話說。倆個人安安靜靜地走著，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
直到走到草地前，慕景宸才停下腳步，看了眼林可馨說：「就是這兒！」
說完，他席地而坐，直接就要躺下。
林可馨本來一直神遊天外，此時突然看見慕景宸平平地要躺下去，嚇了一跳，伸手就去拉慕景宸。
「阿宸？你的背……啊……」
林可馨實在太高看自己的能力了，以她的小身板和力氣，怎麼可能阻止慕景宸？所以，她非但沒有把慕景宸拉起來，還因為慕景宸的動作，一頭扎進了男人的懷裡。
慕景宸其實在躺下來的瞬間就想到了自己後背的傷，他準備換個方向側躺，或者乾脆趴著。可是，他還沒有來得及停下動作，林可馨就彎下腰來拉他。
也不知道腦子裡哪根筋不對勁了，那一瞬，慕景宸居然以為林可馨要抱他，所以，想都沒想，他直接伸出手抱住林可馨的腰往懷裡一收。
這一下完全沒有懸念，林可馨趴進他懷裡，而慕景宸，則在衝力和慣性的作用下，平平地躺在了地上。
後背上一陣錐心刺骨的疼痛，慕景宸悶悶地哼了一聲。
「阿宸？」林可馨嚇得雙手撐住地面就要爬起來。
剛有點離開慕景宸的懷抱，男人的手臂用力在她腰上一箍，林可馨再次撲進了慕景宸懷裡。
「別亂動就沒那麼疼！好好陪我躺一會兒！」
前半句，慕景宸顯然在說自己後背的傷，後半句，他是在命令林可馨，也在乞求她。
林可馨的心猛地一軟，溫順地趴在慕景宸胸口上，不動了。
氣氛雖然很和諧，但林可馨畢竟是個大活人，睡著的時候趴在他身上，慕景宸沒覺得怎麼樣，現在醒著，慕景宸漸漸地還是覺得有些沉悶。而且，後背上的傷痛得似乎都麻木了。
但，他實在捨不得鬆手。
剛才，他那樣憤怒地沖她低吼，那樣瘋狂地搖晃她，她都沒有意識到她自己就是他嘴裡的那個女孩子，她該有多木訥，多遲鈍啊？
而他那樣對她，她還是陪著他，還是願意讓他抱著她、摟著她，她怎麼可以柔順成這個樣子？
這個女人，如此令人憎恨，又如此叫人心疼。
他該拿她怎麼辦？
手臂緊了緊，慕景宸終於無奈地嘆了口氣。
林可馨被慕景宸抱著，大氣都不敢出。此時聽到慕景宸的嘆氣聲，她怯生生地問：「阿宸？我……可以下來嗎？」
怕慕景宸誤會，她又解釋：「你後背上有傷，我一直這麼壓著你，對你的傷不好，對你的心臟也不好。」
「你不重！」
慕景宸答非所問，但箍著林可馨的手臂，卻一點點鬆開了。
林可馨趕緊從他身上下來。
看見慕景宸依然平躺著沒有動，手臂卻攤開，她十分自覺乖巧地枕到他的臂彎上，蜷縮進他懷裡，像只溫順的小兔子，不動了。
這樣依賴的動作顯然取悅了慕景宸，慕景宸的手環過林可馨的肩膀，輕輕抓住她的肩頭。類似霸道到禁錮的姿勢，卻又透著小心翼翼的呵護和溫柔。
「林可馨？」他突然喚她。
「嗯？」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是不是也應該讓我知道你的秘密？」
她的秘密？
想到六年前的災難，想到小念和齊輝，林可馨的身體一僵，下意識地說：「我沒有秘密！」
「嗤……」慕景宸笑了。
還是這樣啊！這個女人到底有多不信賴他？才會在挖走了他的隱私之後，繼續把自己包裹得跟只刺蝟一樣？
側過身，他緊緊盯著林可馨的眼睛：「你覺得這樣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