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陪你一起痛（2）
慕景宸一走進來，就看見林可馨跟只炸毛的小貓兒般，使勁用手推開醫生，兩隻手臂揮舞得跟風火輪似的。
而醫生顯然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彪悍、不聽話的產婦，都痛成了這樣，還呲牙咧嘴地要打人。一時間，倒是被林可馨推得後退了兩步，心有餘悸地不大敢靠近林可馨。
慕景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世上，大約只有他的可可生孩子的時候才會這樣吧？
看見這樣的她，誰能想到平時的她多麼文秀、乖巧？
誰能想到，她也有這麼任性、彪悍的時候？
林可馨嘴裡還在大喊：「走開，你們都不要碰我。我不要做深呼吸，我也不要生孩子，我要阿宸，我要阿宸……」
喊著喊著，她大聲哭起來：「阿宸？你快來，好痛，痛死我了，她們要謀害我！」
最後這句話林可馨是用中文說的，醫生和護士都聽不懂。
但從林可馨的表情上，她們也猜得出林可馨喊得不是什麼好話。幾個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要怎麼勸。
正好看見護士帶著慕景宸進來，醫生喜道：「阿宸先生？你趕緊勸勸你太太，她太胡鬧了。她本來就懷著雙胞胎，這樣下去，很危險。」
「好！」沖醫生點點頭，慕景宸說：「抱歉！」
然後他三兩步走過去，單膝著地，在林可馨身邊跪下來，柔聲喚她：「可可？」
林可馨痛得亂七八糟，但慕景宸這聲輕喚，她聽到了。
一下子安靜下來，她瞪著淚汪汪的大眼睛轉過頭來看他。
大約被淚水蒙住了視線，她看得不是太清晰，但依然可以透過醫用防護眼罩，看見男人深邃漂亮的眼睛。
她伸出手，摸了下慕景宸的眼罩，皺著眉問：「你為什麼穿成這樣？咱們是不是到了火星？阿宸？我好痛，我要回家！」
林可馨的話明顯前言不搭后語，還特別荒唐，誰都知道她痛糊塗了。
但這句「我好痛，我要回家」，卻一下子讓慕景宸紅了眼眶。
哪怕都痛成了這樣，她還惦記著回家，她是不是內心深處從來都捨不得拋棄他，從來都不願真正離開他們的家？
「乖！你現在在生寶寶，不能回家。」
「可是我好痛。」
「我陪你一起痛，好不好？」
這句「我陪你一起痛」彷彿給了林可馨莫大的勇氣，她艱難地點點頭，卻又用手摸了摸慕景宸的眼罩。
「我看不清你，阿宸？我看不清你。」
「我讓你看清，我現在就把火星服去掉。寶貝？痛了你就咬我。你最喜歡掐我的腰，你掐我，夠不到我的腰就掐我的臉，咱們一起痛，很快就會過去。我跟你保證，就疼一下下。」
「嗯！」
朦朦朧朧間，林可馨看見慕景宸果然摘掉了那層稀奇古怪的火星服眼鏡。
男人的眉眼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她有點得意。
她想，她真是厲害。
她要見阿宸，阿宸就穿著火星服坐火箭來看她了。
她讓他脫掉火星服，他就脫掉了。
是不是她命令他以後每天晚上都踏夢而來，慕景宸也會這麼聽話？
「阿宸？我那天夢到你了，我抱你，我親你，我還想要你，好想好想。可是，醒來以後我抱著云云。我不是拉.拉，真的不是，我對女人沒有興趣，我就是喜歡抱你，喜歡親你，喜歡和你一起。只喜歡和你，沒有別人。」
沒忍住，慕景宸的眼角一下子滾落兩滴淚珠。
「我知道了，你不喜歡女人，也不喜歡其他人，你只喜歡我，就喜歡我一個。喜歡抱我，喜歡親我，喜歡和我在一起。」
「我要給你生奶包，生好多好多奶包。」
「好，你給我生好多好多奶包。」
「男孩子都要像你，女孩子都要像我，他們是世界上最最漂亮的奶包。」
「嗯！他們是世界上最最漂亮的奶包，男孩像我，女孩像你。」
「阿宸？我很聽話。我在芝加哥沒有穿過超短裙，也沒有露過大長腿，我每天都穿得跟笨笨熊一樣，就算摔倒了，都不疼。」
「寶貝！」湊過去，隔著口罩親吻住林可馨的額頭，慕景宸的聲音顫抖得厲害：「你一直都很聽話，你最乖、最好，我一直都知道。」
「你……」眼睛眨巴一下，林可馨的眼眶也紅了：「你……不要離開我……」
「我不離開你，我一輩子都不離開你。」
聽見這句承諾，林可馨重重鬆了口氣。
像是累極了，她死死抓著慕景宸的手，閉上眼睛。
看著女孩大汗淋漓，整個人如同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慕景宸有點擔心。
扭頭，他問醫生：「她沒事吧？」
「沒事！」醫生和護士都圍上來：「剛才她掙扎得太厲害，累壞了，又說了那麼多話，需要休息。」
「去端杯水來！」慕景宸聲音冷冽，命令得理所當然。
醫生看他一眼，沖護士打了個手勢。
很快，護士就來了，手裡端著一杯白水，裡面竟然漂浮著幾塊碎冰塊。
慕景宸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換杯熱水，要溫開水。」
「在美國，我們……」
「我太太是中國人！」
這七個字慕景宸說得中氣十足，傲嬌中帶著睥睨一切的狂妄，一下子把醫生和護士都說愣了。
醫生怔怔地看著慕景宸，兩秒鐘后，她無奈地用手扶了下額頭。
好吧！你贏了，中國人很牛逼，我們惹不起。
她對護士說：「去換杯溫開水，要試一下水溫，不要把林小姐燙著了。」
沒多久，護士又端著溫開水進來。
慕景宸接過，湊到嘴邊，他先喝了一口，確定不會燙到林可馨，才將吸管湊到林可馨乾裂的唇邊。
「可可？來，喝點水。喝了水有力氣，等會兒生寶寶的時候不疼。」
林可馨都要疼暈了。
但是剛才慕景宸跟她說的那些話顯然成了最好的安撫劑。
她迷迷糊糊回味著他的話，心裡竟有些甜蜜，陣痛再來臨時，好像也沒那麼難以忍受了。
她甚至有點打瞌睡，得意地想，睡夢中，阿宸能陪著她一起生產，也是很美的事情。
吸管觸碰到唇瓣，林可馨的反應還有點遲鈍。
但她口乾舌燥，就像新出生的小嬰兒似的，對於這種觸碰有著本能的反應。
所以，在慕景宸將吸管一下下輕蹭她的嘴唇時，林可馨突然張開嘴，狠狠咬住了吸管。
一口氣將一杯水喝掉了大半，嗓子里的火燒火燎終於得到緩解，她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
嘆息聲還沒有結束，耳畔突然傳來熟悉的調侃聲：「好厲害，現在還這麼有力氣。看來蜜汁小籠包的營養很好，以後也讓你用吸管吃我的。」
林可馨彷彿被雷劈了般，渾身一僵。
然後，她倏地睜開眼睛。
這次，大約沒有那麼疼痛，而眼睛里也沒有淚水影響視線，她看得很清楚。
男人穿著隔離衣，戴著口罩和帽子，只露出飽滿的額頭和狹長的眼睛。
但即便是這樣，燈光下，他的眼睛還是深邃、黑亮的迷人，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如同陽春白雪般賞心悅目，該死的好看。
他就跪在她面前，含笑看著她。
那麼深情，那麼寵溺。
「阿宸？你……你……」
都忘了自己在生孩子，雙臂一抬，林可馨就勾住了慕景宸的脖子。
而她憑藉著手臂的力量，居然想坐起來靠在慕景宸懷裡。
醫生一直在觀察。
就在此時，突然說：「好了，全打開了。阿宸先生？你趕緊讓你太太用力，有節奏地用力，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
慕景宸沒想到林可馨會在這種時候清醒過來，更沒想到她一醒過來就要往他身上爬。
此時他顧不上那麼多，只好身體前傾，半趴在林可馨身上。
「用力可可，跟著呼吸用力。你在生寶寶，男孩像我，女孩像你。」
林可馨有很多很多話想要對慕景宸說。
她也很想推開他。
她明明那麼恨他，明明說過這輩子都不要見到他。為什麼他還會出現？
但她還是那麼驚喜。
她近似於本能地依賴他的氣息，想要抓住更多。
她想，她可以像八爪魚那樣掛在慕景宸身上，可以放肆地縱容自己抱住他。
她想，這個男人，是她的，她一輩子都不要放開。
可慕景宸的話還是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是啊！她在生寶寶，男孩像他，女孩像她。
那是他們的寶寶，是她從老天爺那裡，好不容易偷來的寶寶。
掌心傳來一股隱忍的、堅強的力量，伴隨著又一波劇烈的疼痛襲來，林可馨深吸一口氣，憋足勁，「啊……」地大喊起來。
「哇……」嬰兒響亮的啼哭聲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她聽見醫生和護士在說：「男孩子，好漂亮的男孩子。」
慕景宸根本沒有去看孩子，他只覺林可馨的這聲喊叫，把他的心都撕裂了。
說好他陪著她一起痛的。
此時，她這麼痛，他卻不能幫她。
他的眼淚滾滾落下來，哭得像個孩子。
「寶貝？你很棒，好了不起。不要鬆勁，我們再來一次好不好？還有一個，她是女兒，眼睛像我鼻子像你的女兒，一個和你一樣漂亮可愛的小奶包，我們加油，讓她早一點來到這個世上好不好？」
「好！我們加油！」
慕景宸哭，林可馨也哭。
她哭得比慕景宸還要厲害。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而且，她好累，好想睡覺。
但她自己也知道，她不能睡。
她舔了下嘴唇，微微仰起頭，十分委屈又任性地要求：「你親親我，親親我我就給你生女兒。」
這是威脅嗎？
他的女孩，居然這樣威脅他？
想都沒想，慕景宸一把扯下口罩，俯首便吻下去。
唇齒交纏，他像只發怒的公牛，悶著頭只管攻擊，再攻擊。
而林可馨，像胸有成竹的鬥牛士，不管慕景宸怎麼攻擊，她小小的舌都能準確地糾纏住他，比他還要兇狠地回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