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不是阿宸
慕景宸趕緊把男寶寶包起來。
拍拍康健的肩膀,他又轉向女寶寶。
男寶寶哭號的時候光打雷不下雨,更像是示威。
可女寶寶不知道怎麼回事兒,明明淚腺都沒有發育好,眼睫毛上卻沾著淚珠,看起來委屈得不得了。
慕景宸聽見孩子哭本來就難受,再看見這麼軟軟的小人兒,哭起來和林可馨一樣令人揪心。鼻子一酸,眼角居然滑下兩行熱淚。
直接將女寶寶從夏雲手裡奪過來,他抱在懷裡一邊抖,一邊低頭親吻寶寶的小手、小腳,最後,竟將臉貼在寶寶嫩嫩的小肚子上哽咽起來。
「不哭,乖,不哭。你一哭,爸爸也想哭,爸爸沒有東西,不然爸爸現在就給你們餵奶。你不哭,爸爸就在這裡陪你們好不好?」
奶包們之前已經熟悉了慕景宸的氣息,現在慕景宸這樣親近她,女寶寶的小手就緊緊抱住了慕景宸的臉,真的不哭了。
新生兒的身體很軟,女寶寶大約不知道這麼抱著爸爸的臉有什麼意義,但她條件反射地抱得挺緊。
而且,為了能牢牢抓住,她的兩條小短腿也翹起來,像只調皮的八爪魚,想要牢牢抱住一顆大圓球。
柔嫩的觸碰,脆弱得像是羽毛,鼻端全是寶寶身上的奶香,慕景宸更覺心酸。
但他又怕孩子凍感冒了,在女寶寶的小手小胳膊上親了好幾口安撫,這才動作僵硬地給她裹襁褓。
女寶寶倒是沒反抗,大約慕景宸把她弄癢了。她哼哼了兩聲,突然咧開嘴笑起來,一隻小手從襁褓里鑽出來,跟著慕景宸的大手轉,最後,竟準確地捏住了慕景宸的一根手指。
康健和夏雲見慣了慕景宸的冷漠,甚至是殘忍;見慣了慕景宸在商場上呼風喚雨、殺伐決斷。甚至見慣了慕景宸對旁人無動於衷。
此時,看見這個堅硬到強悍的男人,被兩個剛出生的小毛毛頭搞得稀里嘩啦地哭鼻子,倆人覺得天雷滾滾,大張著嘴巴,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一時間,倒也忘了要把女寶寶再接過去。
文軒也有點吃驚。
如果換做何清遠,這麼愛孩子,他挺能接受。
畢竟何清遠的性格更柔軟、更溫和,也更陽光一些。
但這個人物設定是慕景宸,他一下子接受不了。
因為慕景宸和他,還有何清遠都不一樣。
慕景宸曾經對林可馨有多壞,文軒是知道的。
即便後來,慕景宸那樣寵愛、痴迷林可馨,文軒對慕景宸的印象還是不好。
文軒多少有點鄙視慕景宸這種高高在上,對女人霸道,甚至下流的男人。
他不懷疑慕景宸喜歡林可馨,但同時,他也覺得,慕景宸更喜歡林可馨的身體。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處處讓他看不慣的男人。此時此刻,抱著自己剛剛出生的兒女,居然哭得像個孩子。
當著他們的面,一點兒也不注意自己的形象。
這一刻,文軒突然覺得,慕景宸特別接地氣。
他甚至覺得,自己從救下寶寶們,到將林可馨帶出來慢慢療傷,以後再送她回國和慕景宸複合的決定,無比正確。
因為,這個冰山般的男人,竟有一顆如此易感細膩的心。
他心裡說不出的欣慰。
之前還產生過取而代之,由自己以後陪伴林可馨的念頭,這一刻,終於煙消雲散。
文軒想,他可以放心地將林可馨交給慕景宸了。
這個男人,愛可馨,並不比他少。
或許,在慕景宸冰冷的外表下,他愛的更加深沉,更多一點。
慕景宸哪裡知道文軒在想什麼?
不能再耽誤了,林可馨現在大約已經從綠色通道推回了病房。
病房裡沒人照顧不行,夏雲他們得快點過去。
所以他把女兒輕輕放回夏雲懷裡,硬起心腸,再不多看一眼,陰沉著臉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剛走出兩步,文軒突然在身後問:「宸少?你去哪裡?」
如果是康健或者夏雲問他,慕景宸未必會搭理。
但文軒發問,他下意識地站住腳步。
「不用你管!」
「我才懶得管你。」文軒的聲音清清淺淺,聽起來很溫和。
但他說出來的話,一點兒也不討人喜歡:「我是想問問你,剛才你在產房陪產,可馨有沒有看見你?」
心頭的怒火蹭蹭地往上竄,慕景宸握緊拳,強迫自己不發作。
但他的聲音,比冰刀還要冷硬:「看見了!在生女兒的時候,她威脅我,讓我親她。我沒忍住,吻了她,吻了大約兩分鐘。她應該很痛,使勁咬我,幾乎要把我的舌頭咬斷。」
彷彿知道文軒想問什麼,慕景宸又說:「不過她當時疼糊塗了,大概有點分不清楚幻覺還是現實。到時候她問起來,你就說,是你和夏雲進去陪產的。她親吻的人,也是你。」
這話實在牽強,而且,感覺怪怪的。
文軒不是林可馨的丈夫,他跑到產房裡陪產算是怎麼回事兒?
就算情況緊急,他頂替慕景宸深吻林可馨也是不道德的。
但文軒沒跟慕景宸計較,他點點頭,溫和地說:「好,我知道了。」
「她中間喝過一次水,護士一開始端進來的是冰水,我不同意,讓護士去換了溫開水。大約這件事,可可能想起來。其他的,都沒事。」
想了下,他又補充:「我進去的時候,專門問護士要了一副醫用防護眼罩,可可也許能記住這個。她一直在說,我穿著火星服。我不大懂她說的什麼意思,大約她當時看不清楚,覺得我從天而降,是從火星上來的。她這麼想,可能自己也會以為看見我是幻覺,你只要稍加引導,相信她不會懷疑。」
「記住了。」皺了下眉,文軒說:「宸少?你這麼頻繁地出現,對可馨的恢復沒好處。所謂物極必反,這不是脫敏療法,而是自欺欺人。宸少……」
「我知道!」垂在身側的雙手突然緊握成拳,慕景宸一字一頓道:「這是我最後一次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她面前。以後,我會盡量剋制自己,只遠遠看著她,不打攪你們的生活。」
感覺慕景宸誤解自己的意思了,不過文軒沒解釋。
真心相愛,任何人都插不進去。好事多磨,在林可馨痊癒之前,慕景宸確實不適合頻繁露面。
但這麼被人誤解,文軒有種第三者插足的不適應。
他微微惡寒了細啊,遲疑著說:「宸少?康健和夏雲就住在我和可馨隔壁,非常近。你什麼時候想看孩子,就打個電話,或者讓他們過來抱。你跟孩子多親近都沒關係,但最好不要來我家。」
「好!」
……
正如慕景宸所想,林可馨沒睡多久就醒了。
睜開眼睛就看見文軒、夏雲和康健都圍在床邊。
文軒和夏雲手裡還一人抱著一個小嬰兒。
她的目光閃了閃,然後開始環顧四周。
「你在找什麼?師妹?需要我們幫你找嗎?」文軒問。
「啊?哦……」林可馨脫口問:「師兄?阿宸呢?」眼底若有所思。
這話讓文軒、康健和夏雲同時一愣。
夏雲性格活潑,藏不住秘密,看見林可馨表情急切,她差一點脫口說出慕景宸的秘密。
好在康健非常穩重,用胳膊肘輕輕撞了她一下。
文軒是在三人當中表情最平靜的一個。
他伸手摸了下林可馨的額頭,然後又給林可馨倒了杯開水,親眼看見林可馨喝下去,他才不緊不慢地說:「宸少么?你想見他,我現在可以給他打越洋電話。不過,江城到芝加哥大約要飛行十二個小時,你今天看不到他了。」
林可馨的眼睛閃了閃,漸漸黯淡下去。
她這麼問,一分出於急切,九分想要試探。
睜開眼睛之前,她腦子裡還亂七八糟的想了很多,基本上都是今天生產時看見和聽見的。
慕景宸這個人多麼狠辣,手段多麼強硬,這世上恐怕再也沒有人比林可馨更加清楚了。
她生產的時候,有多想念慕景宸,那一刻,初婚時慕景宸對她的惡劣就多清晰地呈現在腦海里。
似乎一瞬間,慕景宸的好,對慕景宸的不舍,全都變成了慕景宸的不好,和對慕景宸的恐懼。
林可馨無法想象,如果慕景宸真的出現過,那就說明不止是康健和夏雲,文軒也不值得信任。
如果這一切都是慕景宸策劃的,如果連文軒都是慕景宸的幫凶,那該多可怕?
生產後的不適,讓她重新陷入抑鬱的焦躁,她覺得自己一分鐘都待不下去。
她有一瞬間腦海中閃過悄悄帶著奶包們離開的念頭。
她甚至,莫名其妙想到了死亡。
但林可馨有點吃不準。
畢竟之前生孩子的時候她的視線一直很模糊。
好像有一陣她看清楚了,慕景宸的確在她身邊,他的面容還是那麼俊朗,眉目如畫。
他似乎哭了,跟她說了好多好多話,然後,不知道是她主動還是他主動,他們接吻了。
那個吻悠遠綿長,特別不真實。
林可馨實在想不出來怎麼可能生孩子的時候會分心去接吻。
但她嘴巴里有股濃郁的血腥,甚至牙尖上還保留著咬進慕景宸舌頭的觸感。
她定定地看著文軒,似乎想從文軒淡定的表情中讀出點什麼。
可文軒實在太從容、太平靜了,林可馨輕輕皺了下眉。
「我生孩子的時候,看見阿宸……」
「嗯!」文軒沒等林可馨把話說完就開口了:「你覺得宸少穿著火星服從天而降,還非要把眼罩給他摘掉?又哭又喊,醫生、護士都拿你沒辦法。」
「你……」這一次,林可馨顯得很吃驚。
她有些語無倫次:「師兄?你怎麼會知道?」
「因為文軒和我剛才都在產房裡陪你生產。」夏雲微笑著接嘴:「可馨啊?美國人火氣大,就算是大冬天生孩子,她們喝水也要喝冰水。你都不知道文軒剛才有多凶,他臉一黑,直接讓醫生去給你換成溫開水,醫生和護士嚇得連反駁的話都不敢說,趕緊去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