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揭穿陰謀(7)
「大概……」遲疑一下,何清遠還是說:「不到百分之一。」
不到百分之一的幾率?
慕景宸突然笑了。
他覺得,老天就他.媽.的是混蛋。
當年,他只不過走錯了一步,不過天真了一點,不成熟了一點,就讓他的女孩遭受了滅頂之災。
父親被人推下摩天大樓摔成肉泥,母親被人澆上汽油活活燒死,自己被人暗算,後腦勺讓人砸破,子.宮還被鋼筋戳穿。已經這麼慘了,已經變得千瘡百孔了,老天爺居然還不放過他的可可。
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笑著笑著,慕景宸的眼淚就流下來。
他用雙手捂住臉,悄無聲息地默默流淚,不發出任何聲音,就連身體,都坐得筆直。何清遠和文軒只能從他微微抖動的肩膀上,看出他在抽泣。
何清遠之前聽慕景宸敘述夏夏和忘忘這些年的經歷時,他覺得自己是世上最慘的人。
可是現在,看著慕景宸這樣,他覺得,慕景宸比他還要慘。
所以,他也覺得老天爺是個混蛋。
沉默了幾分鐘,他終於走過去,拍拍慕景宸的肩膀說:「兄弟,你……你別太難過。像這種腦部病變,其實最不好掌握,就像貝拉。當年,貝拉出車禍,全世界的腦外科專家都宣布她已經腦死亡了,沒有一個人告訴我她還會有醒轉的可能。可是,你瞧,她醒了,完全好了。現在不光清醒過來,記憶恢復,她還能走能跳,完全是個正常的健康人。
所以,林可馨也不會有事的。不管怎麼說,林可馨還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再說了,就算沒有這百分之一的希望,她也頂多是記不起來以前跟你相戀的事情,也不代表她就會死,或者就會傻掉是不是?所以你別胡思亂想,也別自己嚇唬自己。哪怕事情真的特別糟糕,比我們想得還要糟糕,這不是還有我跟文軒嗎?」
「對!」把手拿下來,也不擦臉上的淚水,慕景宸目光複雜地看著何清遠:「你說得對,可可至少還有百分之一的希望,而且,誰也不能肯定,她的左腦還會繼續萎縮下去……」
深吸一口氣,慕景宸話鋒一轉,突然問:「但是清遠你告訴我,人腦,究竟是左腦控制記憶,還是右腦在控制記憶?」
這個問題問得何清遠一愣。
心裡異常清楚慕景宸在害怕什麼,也知道慕景宸想聽到什麼答案。但他還是異常誠懇地實話實說。
「這個問題不能從字面上理解,人腦很複雜,一般左腦記憶文字,在語言、概念、數字、分析和邏輯推理等方面的功能較強。而右腦記憶圖像,具有音樂、繪畫、空間幾何、想像,還有綜合功能。所以很難說左腦和右腦到底那一側在控制記憶。通常,左腦的功能強一點,所以我們都會使用右手多一點。」
「那我能不能這樣理解?」慕景宸問:「可可當年左腦被人使用了藥物,所以忘記過我。那麼,隨著她左腦的逐漸萎縮,她以後有可能還會忘記我,會忘記我們的婚姻,和奶包們。甚至,會變成癱瘓在床的白痴?」
「不會吧?」何清遠實在想不出來這麼悲催、苦逼的事情。
他本能地否認:「記憶是一段一段的,不是一個點一個點的。林可馨就算失憶,她也是忘記某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絕對不可能只忘記你一個人,或者,只忘記你和她之間的事情。再說,癱瘓沒有那麼容易形成……」
「為什麼不可能只忘記宸少一人?癱瘓怎麼沒有那麼容易形成?」始終沒吭聲的文軒突然說:「清遠?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倆十年前研究的那種促新陳代謝藥物?」
何清遠愣了愣,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你……你說什麼?」
「我記得,我們倆十年前曾研究過一種促新陳代謝藥物,這種藥物很神奇,使用的過程中,如果有人在旁邊進行暗示,會產生出類似於被催眠的效果。咱們雖然沒有拿活人做過實驗,但卻做過很多次動物實驗,甚至用黑猩猩測試過。
用藥后的黑猩猩,會變得呆呆傻傻,根據我們實驗過程中的不斷提示,選擇性地忘記自己的骨肉或者同伴。最後,癱瘓,痴獃,死亡。我想,這些你都應該記得。」
像是有點不忍心,文軒垂下頭,避開慕景宸和何清遠的視線。
但是,他沒有閉嘴。
而他的聲線,也非常穩定,帶著一股堅定的執拗:「當年,我們倆意識到這種藥物很邪惡,生怕落入不法分子手中,用它來實施犯罪。甚至,用它研製毒榀。所以,我們就把苦心研究了好幾年的數據資料都銷毀了。但我記得,你那時候正在和貝拉熱戀。而何伯伯和何伯母因為不放心你,每周都會飛來紐約探視你一次。
假如,我是說假如,當年在咱們自以為把資料銷毀乾淨之前,有人偷偷竊取了這些資料,回國后自行研製出這種藥物,並給可馨使用。在使用的過程中,還不停暗示可馨遺忘宸少,把可馨當成第一個人類實驗的對象,那麼,是不是就能造成可馨對宸少的記憶缺損?同時,也導致可馨的大腦發生病變?最後,甚至導致痴獃、癱瘓?」
文軒的話說得實在太直白,就算傻瓜也聽得出來。
當年兩個年輕人意氣風發,只想著致力於藥理學,讓更多的藥物服務於病患。所以,他們研製出了那種奇葩藥物。
但他們良知未泯,他們不是科學狂人。所以在察覺到這種藥物的巨大副作用后,他們悄悄把自己的心血銷毀了。
這麼機密的事情,外人不可能知道,甚至連親戚朋友,也不一定知道。
但不知道不代表沒有人關注,更不代表沒有人能夠接觸到這些機密的研究資料。
所以,如果文軒的假設是真的,那唯一的解釋是,當年,何清遠的家人,他身邊最親近的人,偷走了這些資料,竊取了他們的研究成果。
只有醫學世家出身的何氏,才會對新研發的藥物這麼敏感,這麼好奇。也只有何氏,才有能力避開正在國外求學的何清遠和文軒,偷偷生產出這種藥物。
雖然當年何清遠從來沒有告訴過家人自己和文軒在研發新葯,但何清遠卻記得自己曾多次在貝拉面前炫耀過他們的研究成果。
何清遠這輩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清醒過。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父母明明那麼討厭貝拉,卻還是願意和貝拉、約翰合作,算計夏溫怡了。
原來,狼和狽,很多年前,就已經合作過。
什麼貝拉愛他愛得死去活來,說不定,當年為了得到這份研究資料,何父、何母還利用過貝拉,而貝拉,從中得到了不小的好處。所以,當年做了那樣對不起他的事情,貝拉卻死纏爛打地纏著他不願分手。
說來說去,都是為了錢。
現實實在太殘酷,何清遠不敢繼續設想下去。
他覺得,今天聽到的一切,都像是一部腦洞大開的狗血劇。
他更覺得,慕景宸不應該做商人,他應該去當警察。
而他的父母,更不應該當醫生和商人,他們,應該去做間諜。
文軒心軟,看見慕景宸難受他於心不忍,看見何清遠難受,他更加於心不忍。
雖然這件事情嚴重危害了林可馨的健康,但他當年和何清遠有本事研究出這種藥物,現在,他就有信心和何清遠合作,再研究出能夠剋制這種藥物後遺症的新葯。
所以,他想了想,說:「清遠?這件事情只是猜測,還沒有被證實。其實,今天宸少跟我們說的事情,大多都是猜測,都沒有被證實……」
「想要證實很容易!」何清遠突然打斷文軒。
他把兩張腦CT片子從架子上取下來,關閉觀片燈,臉色鐵青地說:「景宸,文軒?今晚我不去看好好和月月了,我要去一趟紐約。」
文軒啞然。
慕景宸面色平靜地用手拍了拍何清遠的肩膀:「早去早回!」
「好!」點點頭,何清遠直接走出去,連再見都來不及說。
知道何清遠是去飛機場了,文軒皺了下眉:「你為什麼不阻止他?」
「為什麼要阻止?」
慕景宸的臉色在何清遠走出去的一瞬間就變了,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十幾歲,他微微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從來都挺得筆直的脊背,竟有點佝僂彎曲。
遲疑一下,文軒還是說:「他現在這種狀況去找貝拉,很有可能會出事。」
「出什麼事兒?嗤……」慕景宸笑了,再睜開眼睛,他的眼睛里都是血絲,一片猩紅:「約翰和貝拉殺死他?還是他殺死貝拉?」
「這一點也不好笑宸少?就算清遠是個懦弱的綿羊,衝動下,他也有可能做錯事。」
「錯事?如果早幾年做錯事,他也不會走到現在這一步。」
站起身,慕景宸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下來:「我說過,誰作孽誰買單。因為他的家人和舊愛,可可這輩子都毀了。現在,連健康都是個未知數。難道,這件事就這麼算了?難道,不該有人遭報應,站出來買單?就算清遠死了,就算貝拉死了又怎麼樣?他們,早就該死……」
「你不能這樣說清遠,他……」
「不能這樣說他?」倏地回頭,慕景宸的眼神像毒蛇一樣看過來:「文軒,我告訴你,不光何清遠該死,你也該死。你最好早一點和何清遠想辦法研製出能剋制那種該死藥物的新葯,否則,我會親手殺了何清遠和你!」
慕景宸走了很久,文軒才頹廢地坐倒在椅子里。
如果說,這是一場人為的陰謀,那麼,是不是他們每個人都是幫凶?
慕景宸是,何清遠是,他文軒,也是?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他們的錯,要讓林可馨一個人承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