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揭穿陰謀(6)
慕景宸卻沒有停下:「王書說,忘忘雖然有自閉症,但這孩子非常聰明,而且她很敏感。她嘴巴上不說,心理戒備卻十分強,除了夏溫怡,她不信賴任何人。最初王書接近她,她還捉弄過王書。直到王書愛心泛濫,幾乎把她寵上天,她才一步步接納王書。
王書專門找專家諮詢過,夏溫怡沒有自閉症,你也沒有,你們兩家都沒有自閉症的家族史,所以,忘忘這種先天性的自閉症不是遺傳的,她是夏溫怡在懷孕期間情緒波動,擔驚受怕導致的。
清遠?人心都是肉長的。不一定是你播的種,就一定能讓你收穫。約翰和貝拉的事情,你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夏溫怡和忘忘的悲劇,你更是罪不可赦。現在,王書在替你擦屁股,他在把你虧欠夏溫怡和忘忘的,一點一滴進行彌補。
這種細水長流的精心呵護,你大概比我清楚,畢竟你曾經照顧貝拉這麼多年。所以,如果你阻止我的計劃,或者為了你所謂的親情反水去幫何氏,那我不介意用點齷齪的辦法促成王書和夏溫怡。
我之前說過,夏溫怡感激王書,如果王書把她睡了,我相信就算以後你和她重聚,夏溫怡也不會拋棄王書跟定你。當然,忘忘是你的女兒,如果你利用法律和錢財想奪回忘忘的撫養權,讓忘忘成為第二個慕景宸。那麼,我祝你成功!」
目光陰沉地看了慕景宸足足一分鐘,何清遠才咬牙切齒地說:「你威脅我?」
「對,我威脅你。」絲毫不在意何清遠要吃人的眼神,慕景宸的眼睛里沒有一絲情緒:「因為,你是個拎不清的人,你永遠都活在後悔里,而不是好好珍惜。如果你覺得夏溫怡和忘忘沒有你父母重要,甚至還沒有貝拉重要,我為什麼要把她們母女交給你?」
「你……」
「清遠?你不配!」
明明是大白天,但空氣一下子就凝固住了。
甚至,何清遠覺得有點冷。
沒錯,慕景宸說的沒錯。
他就是這樣一個優柔寡斷、拎不清的人。
當初說好跟貝拉分手,但貝拉因為他出車禍,他卻狠不下心拋棄貝拉。
和夏溫怡確定了關係,明明知道那樣把夏溫怡留在小縣城等待,自己卻無微不至地去照顧貝拉是錯的,他還是做不到對貝拉選擇忽視。
夏溫怡懷著孩子狼狽離開,他的心被傷得千瘡百孔,甚至這些年,他痛苦得無數次想要自殺自殘,可現在,明明知道算計他們的是自己父母,他還是不忍心傷害。
他是個懦弱的男人。
他也是個可憐的男人。
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想保護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也想保護自己的父母。可是,卻誰也保護不了。
他要怎麼辦?
「你……」深吸一口氣,何清遠艱難地說:「如果,我爸媽認罪伏法,主動去自首,你會不會放過他們?」
「你覺得他們會認罪伏法?真天真!」
殘忍的冷嘲熱諷,但慕景宸沒給何清遠羞愧的機會:「好吧!我答應你,如果何伯伯和何伯母自己認罪伏法,去公安局自首,那我不再追究。你和何靈要是有本事,以後能通過一些灰色渠道把他們從牢里弄出來保外就醫,我不要他們償命。」
明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明明知道自己父母絕對不可能認罪伏法,更不可能主動自首,何清遠還是鬆了口氣。
他給慕景宸鞠了個躬,感激地說:「謝謝!」
看著這個面對深淵,卻固執地保持著單純、天真本性的兄弟,慕景宸真的有點無語。
人性是複雜的。
慕景宸突然覺得,如果當初他不是那麼強硬,不是那麼傲嬌,不是那麼自以為是。如果他也像何清遠這樣,可以隨時低下自己高貴的頭顱,一門心思賴定了林可馨,是不是林可馨哪怕失憶不認識他了,也不會離開他?
他有點分不清楚那六年和林可馨的分離,到底是被別人算計,還是他咎由自取自作自受。總之,這一刻,看著曾經那麼陽光的何清遠這麼卑微、感激地站在自己面前,像個無助又絕望的孩子,慕景宸殘忍堅硬的心,突然有點鬆動。
拍了下何清遠的肩膀,他也點燃一根煙,然後輕輕靠在身後的大樹上。
兩個人都不說話,安安靜靜吸煙。
等一盒煙抽完,文軒回來了。
沖慕景宸和何清遠使了個眼色,三人一起去文軒的辦公室。
出乎意料的是,文軒帶來的不是一張腦CT片子,而是兩張。
見慕景宸和何清遠都疑惑地看著他,文軒解釋道:「這張,是十年前可馨被人從火場抬回來時拍攝的腦CT。這張,是三年前,可馨生奶包們那天拍攝的。
大概以前身體受到的傷害太深,也或者是齊念那時候對可馨成見太大,可馨對醫院有種本能的抗拒。而且,她不像那種一無所知的人那麼好糊弄。以前跟小夏天天泡在一起,她對醫學知識懂一點皮毛,所以,對這方面非常敏感。
我如果騙她去做腦CT,她一定會產生懷疑。我想,最近這三年多,可馨腦部沒有受過傷,我給她服用的避孕藥對大腦也沒有任何損傷。就算她那段時間服用過抗抑鬱藥物,也不會對大腦造成實質性病變。所以,我就把兩張片子都拿來了。
清遠?你覺得行不行?能不能進行比對?」
「當然行,簡直太好了!」何清遠把兩張片子接過來,都夾好,然後打開觀片燈。
他看得非常仔細,文軒雖然不主攻腦外科,但也是外科專家,他和何清遠一樣,也湊上前觀看。
慕景宸不懂醫,什麼腦CT片子他也看不明白,甚至連正反面都分不清,但這是林可馨的腦CT。
所以,想都沒想,他也湊上去。
而且,為了方便看得更清楚,他還霸道地把何清遠和文軒往旁邊擠。
何清遠本來不想說話,但慕景宸越來越過分,看了不到一分鐘,就把他和文軒徹底擠開,幾乎都要把他那張欠抽的俊臉貼在片子上了。
實在忍不住,何清遠皺著眉說:「狗看星星滿眼迷,我說你又看不懂,在這兒湊什麼熱鬧?」
「我看看可可……」
「那你看吧!我和文軒不看了。」
何清遠雖然性格懦弱了點,但他的醫術和醫德都很好,慕景宸不止一次見識過這個長不大的男人上手術時多麼霸氣、多麼固執,多麼講原則。
眼看何清遠要翻臉了,他趕緊退後,還舉起雙手沖何清遠諂媚地笑了一下。
「犯賤!」嘀咕一聲,何清遠不再理睬慕景宸,重新湊上去看片子。
被何清遠罵,慕景宸的臉上有點掛不住。
但現在他有求於何清遠,所以,狠狠剜了何清遠一眼,他走到旁邊的沙發上一聲不響地坐下,視線卻始終黏在何清遠的臉上,絲毫不放過何清遠的任何錶情。
大約看了半個小時,何清遠突然指著片子上的一處位置,問文軒:「後腦被人重擊,會在這一片區域產生對沖傷嗎?」
文軒還沒回答,慕景宸已經站起來脫口問:「什麼是對沖傷?」
何清遠的目光唰地一下射過來,滿滿的都是厭惡和責備,慕景宸嚇得一哆嗦,趕緊又坐回去:「我沒想打攪你們倆會診,我就是……就是有點著急。」
平時慕景宸是個多混蛋、多霸道的人啊!此時,他卻像個普普通通的、心急如焚的患者家屬,看著何清遠的眼睛里都是心虛、討好和擔憂。
這樣的慕景宸,讓文軒非常吃驚,同時,也有點欽佩。
這個男人到底是多愛林可馨,才會為了林可馨,變得這麼患得患失?
看了何清遠一眼,文軒解釋:「對沖傷是法醫學上的專業術語,就是在創口對應部位的腦組織有出血和挫傷,在相對的對側腦組織處也有出血和挫傷。打個比方來說,如果有人重擊你的左側頭部,那你左側的腦組織肯定會有出血和挫傷。可同時,你右側相應位置的腦組織,也會有出血和挫傷。」
慕景宸眼睛一亮,「也就是說,可可的後腦受到重創,如果出現對沖傷,應該出現在前腦,而不是出現在側腦對不對?」
沒聽說過對沖傷出現在前腦的,但話糙理不糙,很顯然,慕景宸抓住了問題的本質。
何清遠和文軒對視一眼,點點頭:「你這個說法雖然不對,但有點道理。景宸,就像你說的,林可馨當年被人用煙灰缸砸中的是後腦,出現對沖傷的話,應該出現在前腦。可是這張片子顯示,她的前腦很好,但左腦,卻有一點點水腫。
再看這張三年前的片子,你瞧,就是這個部位。當年明明這個部位沒有受傷,也沒有淤血,卻出現反常水腫。而過了六年,這個部位,卻發生了萎縮……」
「發生萎縮?」慕景宸騰地一下,又站起來:「你是說,可可得了老年痴呆症?」
「你不懂能不能不要瞎打岔?」何清遠火了:「我的意思是說,在沒有發生外傷的情況下,當年她的左腦這個部位出現水腫就不正常。而在六年後,這裡發生萎縮就更不正常。除非……」
「除非當年有人給可馨使用了某種藥物。」文軒突然插嘴道:「而這種藥物的副作用,就是隨著時間推移,作用部位發生萎縮。」
慕景宸一下子愣住了。
何清遠看看他,也不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慕景宸才顫抖著聲音問:「出現這樣的情況,是不是代表還會惡化?可可……可可以後會怎麼樣?」
「不知道!」何清遠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人腦的結構非常複雜,藥物注入大腦,有可能引發失憶,造成萎縮等後遺症。但也有可能,患者伴隨著記憶恢復,重新激活這片區域的腦細胞。」
「這種可能性存在的幾率是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