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夏溫怡的遊說(2)
「那你說不安撫要怎麼辦?」何建國脫口而出。
夏溫怡像是也被這個問題難住了。
她大眼瞪小眼地與何建國對視了幾秒鐘,皺了皺臉說:「我不知道對付這種人用什麼辦法最好,也不知道宸少和清遠他們針對這件事情有什麼打算。但是何老先生,我覺得,一件衣服,如果紐扣扣錯了,就必須得解開全部重新扣。你如果想遮遮掩掩,最終,只能讓更多人知道你的紐扣扣錯了。」
何建國呆愣地看著夏溫怡。
過了好久,他才沉下臉道:「你的意思是,我和清遠媽媽,應該去自首?」
「自首?」夏溫怡愣了下,脫口道:「自首你們會坐牢的,何氏一樣完蛋!」
「嗤……」何建國笑了:「看來,你比我那個剛正不阿的傻兒子要強,最起碼拎得清。」
夏溫怡卻因何建國的話吃了一驚:「清遠想讓您和江女士去自首?」
「對!他就是這麼跟我和他媽媽說的,慕景宸也是這個意思。」
「怎麼可能?」夏溫怡搖頭:「如果他們真的想讓你們去坐牢,還會等到今天嗎?只要逼迫你們去自首,何氏自然會破產,宸少還費那麼大力氣折騰這麼多事兒幹嗎?」
何建國眼睛一亮。
對啊!
他怎麼從來都沒往這方面想過?
到底是太老了,還是被兒子氣糊塗了?
如果清遠和慕景宸真的想讓他們自首,真的想讓他們去坐牢,為什麼要等到今天?
他突然發現,自己真的不如眼前這個看起來憨憨傻傻的女孩子。
這個叫夏溫怡的小丫頭,比他了解人性。
遲疑一下,何建國試探性地問:「那你覺得,他們不想讓我們老兩口坐牢,為什麼還要逼得我們走投無路?」
「不逼你們,你們會妥協嗎?會跟宸少合作,跟慕天佑反水嗎?」
何建國瞬間啞口無言。
好像……還真的是這樣的。
「咳咳……」不自然地輕咳兩聲,何建國再問:「那你覺得,我應該跟慕景宸握手言和,向我兒子投降,跟他們一起扳倒慕天佑。然後,再跟你媽一起去自首,去坐牢?」
夏溫怡沒聽出來何建國話里已經冒出來了一句「你媽」,她看著何建國,突然笑了。
「何老先生,您覺得跟兒子投降很丟人嗎?」
看著夏溫怡狡黠的笑容,清澈的眼睛,何建國老臉一紅。
他媽的,莫名其妙被一個小丫頭窺破心思。
簡直了。
夏溫怡笑得很狡猾,臉上還有兩個圓圓的酒窩:「您和江女士忙碌了一輩子,不就是為了清遠和何靈嗎?你們家又不存在宸少他們家那樣的事情,我相信,您和江女士都是真心疼愛清遠的。既然這樣,跟清遠投降,和他最好的兄弟握手言和,有什麼不可以?」
何建國還沒來得及介面,夏溫怡又說:「而且,您為什麼覺得宸少和清遠會讓自己的盟友去坐牢?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王書曾經是什麼身份,連王書都能被宸少洗白了,難道宸少還不能把自己兄弟的爸爸洗白嗎?
雖然您跟江女士做的那些事情有點傷天害理,但我聽王書說,那些藥物根本就沒流通起來,連在黑市上都賣不掉。所以,應該也不算十惡不赦吧?
再說了,慕天佑那種人,跟個瘋狗似的,他自己身上都背負著那麼多條人命,他披露出來的事實,有可信度嗎?宸少、清遠和王書應該早就做好了應對的準備吧?我實在不理解您在擔心害怕什麼?」
何建國徹底傻眼了。
夏溫怡說的這些,他連想都沒有想過,也絕對不會這樣去想。
因為,他都記不得自己多少年沒有信賴過誰了。
可是,很顯然,夏溫怡信賴慕景宸,信賴清遠,也信賴王書。
在她眼睛里,這些小輩們都是無所不能的神。
這種盲目的信賴在何建國眼睛里是幼稚的、可笑的,他不相信人和人之間,能彼此忠誠到互相交付性命的程度。
但他真的沒辦法反駁夏溫怡。
確實啊!
王書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當年,為了給王書洗白,慕景宸做出了多少努力?
甚至不惜與慕氏反目。
以慕景宸的手段,想要給他們老兩口洗白,還真的不是不可能。
問題是,慕景宸值得信賴嗎?
他會像幫王書那樣,幫他們嗎?
萬一最關鍵的時候,慕景宸落井下石怎麼辦?
才想到落井下石,夏溫怡又開口了。
她說:「何老先生?您是不是根本就不相信宸少?可是,您有選擇嗎?怎麼樣做,您面對的都是何氏破產和坐牢。難道您現在做垂死掙扎,就能改變何氏破產和您二位坐牢的事實?
我想,不能吧?都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您和江女士連鞋都沒了,您還怕什麼呢?放手搏一次,有可能柳暗花明,繼續頑固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條。這些道理,我想,您應該比我更清楚。
何老先生,您固守自封、頑固不化,難道是準備臨時再拉個墊背的,把自己兒子和宸少全都坑進去?
如果還是我之前說的,您想讓何氏破產,想讓慕天佑成為最後的贏家,那麼,我想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了。」
說著話,夏溫怡站起來:「何老先生,孰輕孰重,您自己掂量。都說邪不壓正,做錯事不可怕,亡羊補牢也為時不晚,可怕的是錯上加錯。清遠還在下面等我,我走了。」
「等等!」何建國也站起來。
他看了夏溫怡足足兩分鐘,才說:「你今天過來,到底憑什麼?」
「什麼憑什麼?」夏溫怡一頭霧水。
「誰給你的膽子,讓你敢跟我說這些話?」何建國死死盯住夏溫怡的眼睛,絲毫不放過夏溫怡的任何情緒:「又是誰給你的膽子,讓你敢一進門就出手打人?」
「這還需要膽子嗎?」夏溫怡莫名其妙:「您跟江女士是要殺死我全家的兇手,難道我還要怕你們?好吧!就算你們很牛逼,時時刻刻都想謀殺我,你們會那麼蠢,在自己家裡動手殺我?
再說我現在是清遠的妻子,清遠這些年為了找我,變成了什麼樣子,相信您和江女士比我清楚。我覺得,您一定考慮過,如果殺死我,清遠會變成什麼樣子。除非您想殺死清遠,否則,我不信您會對我動手。
那個……江女士有可能犯糊塗,再次買兇殺人,但我覺得,您應該沒那麼糊塗吧?如果您連江女士都管不了,那麼,何氏您又要怎麼管?」
「你對自己這麼有把握?」看著夏溫怡,何建國的眼睛里多出一抹意味深長。
「我不是對自己有把握。」夏溫怡笑了下:「我是對清遠有把握。因為我知道,他愛我。一旦我出事,他也活不了了。所以,我不怕。倘若您和江女士比老虎還要毒,能親手害死自己兒子,那我也認了。我覺得,像宸少的爸爸媽媽那樣,能死在一起,其實也蠻幸福的。」
不知道該說夏溫怡傻,還是該說她聰明。
但,這個小丫頭的匹夫之勇,還有對清遠盲目的信賴,真的有點打動何建國。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清遠的脾氣太綿軟了些,沉穩有餘,魄力不足。
哪個大家族沒有藏污納垢的事情?
哪個豪門沒有勾心鬥角?
清遠那樣的性子,優柔寡斷,又心軟,將來掌家,難免會受制於人。
這,其實是何建國最擔心的。
可是,夏溫怡一進門就敢抽他和江燕的耳光。
現在在書房裡,面對他還敢說出這麼多亂七八糟的話。
很顯然,這個小丫頭不缺乏勇氣,她還很敏銳,甚至,很犀利。
她只是出身卑微,不怎麼懂規矩,也迷迷糊糊,半點不了解豪門。
但,在性格方面,她還的確是兒子的互補。
假以時日,只要好好調教,興許,夏溫怡能成為清遠最得力的助手。
莫名地,何建國就覺得夏溫怡看著挺順眼。
他想了想,又問:「你真的一點都不害怕?」
「我……」低下頭,夏溫怡抿了抿嘴角:「見到你們了,我就不怕了。但來之前,我確實挺害怕。」
「所以呢?」
「所以我準備了一些防身的東西。」
「什麼東西?」
又看何建國一眼,像是做出某種重大決定,夏溫怡走到書桌前,開始從口袋裡掏東西。
「這個是胡椒粉,這個是辣椒水,這個是我用洗潔精調出來的泡泡,還有這個,防狼噴劑,這個,我網購的小電棒。」
最後,夏溫怡取下脖子上的哨子:「還有這個哨子,如果我遇到危險,可以在關鍵時刻求救。」
看著這些東西,何建國彷彿看見了一坨屎。
這個丫頭,幼稚得簡直……可笑。
實在沒繃住,他「噗嗤」一下笑起來。
大約這輩子都沒有人進他書房帶胡椒粉和辣椒水的,何建國越想越覺得可笑。最後,索性「哈哈哈哈」大笑起來。
夏溫怡被何建國笑得一頭黑線。
她是個逗比嗎?
她做了什麼?說了什麼?怎麼把何建國逗成這樣?
話說,這些東西,她今天早晨倒騰了好久。
這都是以前她和林可馨住在一起的時候,每回林可馨出去碰瓷,她們倆都精心準備的防身必備品。
那些年,丫兒用這些東西,攻擊了不少色.狼。
別看東西土,關鍵時刻,真的挺管用。
要知道,有多少被侵.犯的少女,被歹徒襲擊的時候,只要手裡有一罐胡椒粉,或者一瓶辣椒水,其實就能逃脫噩運。
這有什麼可笑的啊?
人人都說何建國和江燕危險,清遠一提他爸媽,嚇得臉都發白。
既然是那麼可怕的人物,她夏溫怡在身上裝點防身的東西怎麼了?
她總不能隨身攜帶一把槍吧?
就算她想,也沒地方去弄是吧?
……
夏溫怡跟著何建國一進書房,何清遠和喬俊就跟了上來。
他們實在不放心,萬一有什麼意外,他們倆也能破門而入去救場。
何靈本來在樓下陪著江燕。
但何清遠和喬俊上去了,她們母女倆也坐立不寧。
索性也上來了。
所以,夏溫怡和何建國在書房裡談話,外面四個人心急如焚。
何清遠正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突然聽見書房裡傳來何建國爽朗的大笑聲,一下子呆住了。
不止是他呆住,其他三個人也呆住了。
他們這輩子都沒聽見何建國這樣笑過。
夏夏到底做了什麼,能讓何建國笑成這樣?
何清遠實在忍不住,「砰」地一聲,把書房的門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