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父與子
「夏夏!」何清遠沖了進去。
而在他身後,「嘩啦啦」一下,跟進來一群人。
何建國正笑得盡興,一下子進來這麼多人,他的笑聲戛然而止,但臉上的笑容,卻怎麼都沒辦法立刻收回去,那燦爛的笑容,就這麼在臉上凝固住了。
何清遠一衝進來就把夏溫怡抱進了懷裡,他戒備地看了眼何建國,然後看向夏溫怡,低聲道:「夏夏,你沒事吧?」
「我沒事啊!」摸了下鼻子,夏溫怡有點不好意思:「我就是……就是沒跟你商量,準備了一些防身的東西。然後,拿出來給你爸爸看。可能覺得我太蠢了,你爸爸他笑話我。」
夏溫怡這話一說,何建國臉上凝固住的笑容又破功了。
只是,那笑容還沒加深,就浮現出一抹尷尬,立刻變成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何清遠關心則亂,何靈卻是旁觀者清。
她從衝進來之後,就始終在觀察自己父親。
但見何建國笑得眉目舒展,何靈便知父親是真的開心。
眼下,瞧見何清遠和夏溫怡讓何建國有點下不來台,何靈趕緊開口道:「爸,難得我們一家團聚。要不然,我們吃頓團圓飯?」
「咳咳……」何建國輕咳兩聲做掩飾。
張開嘴,他剛想說話,江燕卻黑著臉道:「吃什麼團圓飯?傭人都跑光了,我可沒力氣做。」
「我做啊!」何靈笑吟吟道:「還有嫂子。媽,有我們倆在,哪兒還需要您下廚?您就等著吃現成的吧!」
何靈一直管夏溫怡叫夏夏,現在猛地一下冒出來聲「嫂子」,夏溫怡完全沒反應過來,也不知道何靈嘴裡的「嫂子」就是她。
夏溫怡沒反應過來,何清遠卻反應過來了。
眉宇間頓時浮現出一抹喜悅,何清遠鬆開夏溫怡,卻揉了下她的腦袋:「去幫小靈子,等下我也來幫忙!」
「看,嫂子,我哥多心疼你。」何靈一把抱住夏溫怡的胳膊,拉著滿臉懵逼的夏溫怡就往外走:「走吧!我們去好好露一手,向爸媽展示一下咱倆的廚藝。」
江燕對這個兒媳婦是一百二十個不喜歡,看見何靈拉住夏溫怡要出去,像是稀里糊塗就要讓她接受夏溫怡,江燕黑著臉就要阻攔。
腳步還沒邁出去,何清遠突然拿著自己的手機在江燕面前晃了晃:「媽!您想不想看看您孫女忘忘?長得那叫漂亮,跟我一模一樣啊!」
「孫女?」江燕一愣。
下一秒,她的眼睛就亮了:「在哪兒?我孫女在哪兒?」
「她今天在上學,我們沒帶過來,改天再帶來給您看。不過,您可以看看我手機里忘忘的照片。您都不知道,小奶包跟我爸簡直一個脾氣,又拽又神氣。不過,善良倒是像您。而且,忘忘的鼻子嘴巴都和您像極了,眼睛也像。」
「快給我看看!」江燕一把將何清遠的手機奪過來。
翻開相冊,第一張就是忘忘抱著何清遠的脖子,像小貓兒似的乖乖地趴在何清遠肩膀上的照片。
何清遠低頭看著她,父女倆四目相對,都在笑,滿臉得意,表情如出一轍。
江燕的心一下子就被萌化了。
也不管書房裡男人們之間的事,她捧著手機,像捧了個聚寶盆似的,推開門就往外走。
沒幾秒鐘,何清遠便聽到卧室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喬俊無聲地咧開嘴笑了下,沖何清遠豎了豎大拇指。
然後,倆人同時將目光投向何建國。
何建國之前還在尷尬,突然聽見何清遠說孫女,他心裡那叫一個癢。
等何清遠把手機遞給江燕之後,他也想湊過去看兩眼。
可是,兒子和女婿都在面前,他總得維持一下大家長的架子,所以,強忍著沒有動。
滿以為江燕看見孫女的照片后,就會把手機遞過來,像以前一樣,直接來一句:「快快,你也看看。」
可等得心急火燎,江燕卻自己捧著手機美滋滋地出去了。
何建國一下子傻眼了。
他又不能開口把老伴喊回來,但看不見孫女的照片,心裡那個難受。就像整個人泡在了醋缸里,連鼻孔都在冒酸泡。
在心裡把江燕罵了一百遍,臉上的表情不知道變了多少變,何建國終於把那份痒痒難耐強壓下去。
心情平穩下來,他立刻感覺不對勁。
果然,兒子和女婿都瞪著探照燈似的眼睛,幸災樂禍地沖他笑。
臉皮子狠狠抽了兩下,何建國終於黑著臉道:「你們倆坐吧!」
何清遠雖然不知道何建國跟夏溫怡說了什麼,但他也能感覺到,父親現在的心情不錯。
像自己父親這樣的老狐狸,居然能被夏夏那種一塵不染的女孩子打動,何清遠覺得匪夷所思極了。
他終於有點相信慕景宸的眼光和判斷。
看來,真的是人以類聚物以群分。
林可馨有那樣的能力降住慕耀祖和盧佩珊,夏夏或許,也能降得住爸爸和媽媽。
心裡有股久違的溫暖在涌動,何清遠實在沒忍住,紅著眼圈喊了聲「爸」。
對於這個兒子,何建國是無比溺愛的。
而何清遠又爭氣,在醫學領域堪稱天才。
唯一讓他不滿的是,這個兒子太多情,每回都栽在女人手裡。
以前是貝拉,現在是夏溫怡。
所以,何建國對於何清遠的女人,越看越討厭。
付出了多少心血,就抱著多大的期望。
有多大的期望,就有多大的失望和挫敗。
與兒子反目,這是何建國一輩子都沒有想過的事情。
但,男人就是男人,哪怕是父子,一旦關係破裂,也會變得水火不容。
眼下兒子服軟,突然這麼感性地叫他,何建國的心猛地一抖。
憋著一口氣,過了好幾秒鐘,他才冷著臉道:「一個大男人,整天哭哭啼啼算什麼?還不如人家小夏有魄力。」
何清遠記得清清楚楚,從夏溫怡進門開始,自己老爸就沒給過好臉,張嘴閉嘴就是「夏小姐」。
對於兒媳婦來說,「夏小姐」這樣的稱呼不是禮貌,那是羞辱。
可現在,爸爸突然改口管夏夏叫「小夏」,何清遠有種天上掉元寶,一下子把他砸暈了的幸福感。
他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勁了,猛地站起來走到書桌前,隔著書桌,直接給何建國來了個熊抱。
何建國這輩子也沒被兒子抱過,現在突然被兒子這樣抱住,愣了兩秒鐘,老臉騰地一下紅了。
喬俊留下來是因為不放心。
他和何靈今天過來,就是專門保護何清遠和夏溫怡的。
夏溫怡那裡有何靈看著,他自然要在這裡保護好大舅哥。千萬不能弄出來上次那種,老丈人用煙灰缸砸破大舅哥腦袋的慘劇。
可是現在,看著這對隔著書桌擁抱在一起的父子,喬俊覺得自己是多餘的。
輕輕起身,他再看了一眼何建國和何清遠,帶著微笑,悄無聲息地出去了。
喬俊出去何清遠沒看見,何建國卻看見了。
他強硬固執了一輩子,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那顆冷硬無比的心,突然有些鬆動。
實在做不到像何清遠這樣熱情,何建國終於抬手在何清遠的手臂上拍了一下。
「趕緊放手,成何體統?」
何清遠畢竟不是忘忘,一個大男人,感性就感性了,在老爸老媽面前撒嬌這種事情,實在不適合他。
深吸一口氣,他緩緩鬆開雙手,低聲道:「爸!謝謝您!」
「咳咳……」何建國不自然地咳嗽兩聲,指了下沙發道:「坐下說!」
何清遠順從地坐下。
見兒子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何建國穩了下心神,冷聲道:「小夏把你們的籌碼和條件都跟我說了。」
何清遠眼睛一亮:「那您同不同意?」
「我想知道你是什麼意見?」
「景宸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
「你自己難道一點主見都沒有嗎?」何建國的臉黑下來:「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我和你媽媽先給你們做卧底,事情結束后,你們再將我和你媽媽一腳踹開,你是這樣想的嗎?」
「爸!這是兩碼事。我們不能因為將功贖罪,就把之前所犯的錯誤完全抹殺。畢竟您和我媽媽……」
「什麼兩碼事!」何建國騰地一下站起來:「你還是心心念念想把我們老兩口送進監獄去是不是?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兒子?
連小夏都知道一旦我和你媽媽坐牢,何氏就一定會破產。連小夏都能想到,或許你們可以用慕景宸給王書洗白的方法給我和你媽媽洗白,你卻一門心思要讓我們坐牢。你到底是不是我生的,這麼巴不得我和你媽媽趕緊死掉?」
何清遠愣了下,突然問:「您說,夏夏不想讓您和我媽坐牢?」
「廢話!」何建國氣得簡直要拍桌子:「我和你媽媽坐牢對她有什麼好處?」
「她……難道不恨你們嗎?」
這話問出來,何建國一下子愣住了。
他還真的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雖然夏溫怡一進門就給他們老兩口一人一個大嘴巴。
但是,以何建國閱人無數的老辣眼光,他剛才跟夏溫怡談了那麼久,還真沒從夏溫怡身上看出一絲一毫的怨恨。
哪怕夏溫怡口口聲聲說他們是想殺死自己全家的兇手,何建國也沒感受到夏溫怡恨他們。
但問題是,夏溫怡怎麼可能不恨他們呢?
如果不恨,也不至於抽他們大嘴巴是不是?
殺害全家的深仇大恨啊!
難道,那丫頭就因為那麼兩耳光,便輕易抹去了?
這個世上,真的會有這麼提得起放得下的人嗎?
還是一個,小丫頭?
何建國不了解夏溫怡,何清遠可是太了解了。
看見自己父親臉上出現這樣的表情,他就知道,夏溫怡徹底放下了。
他的夏夏啊!
那樣令人憎恨的謀殺,那樣刻骨銘心的仇恨,那樣將近五年的痛苦分離,夏夏僅僅討要了兩耳光,就徹底放下了。
這丫頭到底是太傻,還是太過於善良?
這一刻,何清遠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
他的夏夏,怎麼這麼好,怎麼這麼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