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風雨欲來（2）
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少女，手指掐著鏡框，正躺在草地上看夕陽。在她身邊，白衣少年捧著書安安靜靜地看著，書本剛好遮住他的臉，只露出黑色發頂。讓他看起來悄無聲息，又格外霸道。
少女似乎不滿意被少年這樣忽視，淘氣又狡黠地突然伸手，想奪走少年的書。可是，少年卻像早有預謀，少女的手剛剛抓住書頁，少年就猛地一個翻身將少女壓在了身下。
少年俯首吻下去的一瞬間，林可馨似乎看見了一張清俊逼人、寒光勝雪的臉。
沒有任何徵兆，林可馨猛地蹲下去，淚水奪眶而出……
錢少廷還在和小余打嘴仗。
某一個瞬間，他不經意回頭，猛地看見林可馨蹲在身後不遠處。
她的雙肩抖動，以毫無安全感的姿勢，用雙手緊緊抱住自己，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正在，無聲痛哭。
錢少廷愣了下，然後，丟掉手裡的東西就沖了過來。
「嫂子，你怎麼了？」
蹲在林可馨面前，看著雙目空洞，淚流滿面的林可馨，錢少廷嚇得語無倫次。
「你別哭啊！嫂……小林……不可馨，你別哭啊？我和小余……我們……我們是開玩笑的。我們……我……我沒有惡意。我……」
林可馨隱隱約約間，看見眼前有張年輕英俊的臉。
她看不清楚是誰，淚水完全模糊了視線。
她耳朵里都是嗡嗡的響聲，亂七八糟。
綠草地，綠草地。
白衣少年，和白衣少女。
那個少女，是自己。
對，就是自己，她是林可馨。
可是，那個白衣少年呢？
他是誰？
突然間，林可馨抬起手，摸上了這張英俊又模糊的臉。
「是你嗎？是不是你？」
抬起臉，林可馨緩緩湊唇吻過去。
錢少廷徹底被嚇傻了。
林可馨的手突然摸上他的臉，一寸一寸觸碰他的眉毛、眼睛、鼻子，還有嘴唇。
然後，她怎麼就湊過來了？
嫂子？林可馨，這是要吻他嗎？
林可馨移情別戀，不愛景宸哥，突然愛上他了？
怎麼會？
可是，可是，好期待啊！
腦子裡亂七八糟，錢少廷也不知道是該推開林可馨，還是該一把抱住她。
就在他怔怔地想要嘟起嘴吧，迎接林可馨已經鋪展到他臉上的氣息時，小余也沖了過來。
「林姐，林姐你怎麼了？你是不是魔怔了？林姐你別嚇唬我們，林姐……」
隨著小余的喊叫，還差一兩寸就要貼住錢少廷嘴唇的林安好，雙眼一閉，突然倒在了錢少廷懷裡。
錢少廷腦袋「嗡」地一下，裂開了。
他，把林可馨嚇暈了嗎？
是不是因為他想親吻她，把林可馨嚇成了這樣啊？
「錢董你發什麼愣？」小余大聲哭喊：「林姐暈過去了，你趕緊給宸少打電話啊！」
對，景宸哥！
也不知道該不該把林可馨抱起來，錢少廷索性坐在地上，讓林可馨靠在他懷裡。
然後，他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手忙腳亂地給慕景宸打電話……
手機震動的時候，慕景宸正在開會。
他看了一眼，見是錢少廷的電話，直接摁掉。
可是，剛剛掛斷，錢少廷又打來了。
慕景宸的眼眸瞬間暗沉下去。
錢少廷是所有少董里對他最貼心，也最忠心耿耿的一個。
比起錢董，錢少廷身上少了股匪氣，多了些憨厚。
這樣的憨厚，讓錢少廷看起來書生氣十足，似乎有點傻乎乎的。
但慕景宸卻很清楚，錢少廷根本不傻。
這個年輕人在商場上，像一頭小老虎，銳氣十足。
正因如此，慕景宸非常器重錢少廷。
錢少廷憨厚，但絕對不蠢。
而且，被錢董培養出來的人，非常懂規矩。
按照道理來說，慕景宸把電話掛斷，就是很忙，以錢少廷的穩重，不應該繼續打。
這年輕人怎麼回事兒？
貌似，可可回歸之後，少廷就變得沒以前穩重了。
不，不是不穩重，是活潑了。
揉了下額角，慕景宸再次掛斷電話。
他覺得自己想多了，怎麼看見誰，都覺得是情敵啊？
剛摁掉，手機又開始震動。
這次慕景宸火了。
抓起電話，他就想扔出去。
可是手指不小心摁住了接聽鍵，錢少廷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
「景宸哥，快點，嫂子……林可馨暈倒了！」
「騰」地一下，慕景宸從椅子上站起來。
財務總監正在彙報工作，看見慕景宸突然站起來，嚇得一愣。
他還以為自己說錯什麼，臉都嚇白了。
然而，慕景宸站起來后，看都沒看他一眼，拉開椅子就沖了出去。
對，不是走，也不是跑，是衝出去的。
慕景宸從會議室直接衝到了電梯前。
「咚咚咚」，他的拳頭在電梯鍵上拚命砸。
電梯正在下行，砸了幾下，慕景宸等不及了，扭頭就往樓梯間跑。
一邊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往樓下沖，他一邊對著電話低吼：「快點找夏溫怡，找夏溫怡……」
「小夏不在，說是您給她准長假了。」
錢少廷的聲音在顫抖，聽得慕景宸的心也跟著顫抖。
「那誰在？」沒等錢少廷回答，慕景宸又道：「送市醫院，趕緊叫救護車送市醫院。」
汽車開到一百六，慕景宸直奔市醫院。
到了急診大樓，根本不管醫生和護士們的阻攔，他直接衝進去。
看到急診病人慕景宸就衝上去看。
一連看了十幾個急診病號，慕景宸才想起來，「綠色莊園」建築工地在近郊，他從景輝大廈趕過來，以一百六的車速，只用了二十分鐘。
可救護車一來一回，最少也要一個半小時，林可馨怎麼可能這麼快送到？
罵了聲「操」，慕景宸又往外跑，手裡還撥著電話。
電話一接通慕景宸就低喊道：「少廷，快，用我們自己的救護車，趕緊把你嫂子送來。」
「我們已經在路上了。」錢少廷遲疑一下，低聲道：「但景宸哥，嫂子一直在哭。我說去醫院，她說不去。」
「一直在哭？」慕景宸一愣。
「對，嫂子一直在哭，不停地哭，看起來非常傷心。而且，她一直在說胡話。」
「她在說什麼胡話？」
「她說……唉！」錢少廷猛地一嘆。
然後，電話里傳來林可馨的哭聲。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可可？」慕景宸的心一抖：「你說什麼可可？你想要什麼？我是阿宸啊！」
「是不是你……宸……景輝……景輝苑……不去醫院，小念……念……景輝……苑……」
「聽到了嗎？景宸哥？」電話里再次傳來錢少廷的聲音：「嫂子昏迷前，她就一直在說，『是不是你』，我不明白什麼意思。但是，我覺得她好像害怕去醫院。我剛才跟小余他們說送醫院，嫂子明明昏迷著，但嘴裡就開始說『不去醫院』。我覺得，嫂子好像特別不想聽見救護車的警報聲。」
「那就關掉，把警報聲關掉！」慕景宸沖著電話低吼：「少廷，直接送你嫂子去景輝苑！」
掛斷電話，慕景宸一秒鐘都不敢耽誤，給何清遠撥電話。
「清遠，帶上夏夏和王書趕緊來景輝苑。」
「怎麼了，景宸？」何清遠被慕景宸的聲音嚇了一跳：「出什麼事兒了？」
「可可，大概開始發作了！」
「啪」地一聲，何清遠的手機掉在了地上。
僅僅過了一秒鐘，他又把手機撿起來：「別急景宸，我們現在就過來。」
「通知文軒，讓他趕緊回來。立刻，馬上！」
「好！」
……
一個小時后，救護車終於開進景輝苑。
慕景宸、何清遠、夏溫怡和王書已經等了一會兒了，看見救護車停下，四個人同時迎上去。
錢少廷親自和另一個醫療小組成員抬著擔架下來。
林可馨閉著眼睛躺在擔架上，眼淚像開閘的洪水瘋狂地往外涌。
她的雙手緊緊揪著自己的頭髮，嘴裡不停地喃喃低語：「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不去醫院……景輝……景輝苑……」
「可可！」慕景宸直接要撲上去，被何清遠一把抱住。
「先別碰她！」
從五年前發生齊念跳樓事件，林可馨流產，慕景宸就在景輝苑裡專門蓋了一棟醫技樓。
樓里的設施很齊全。
何清遠一邊指揮錢少廷等人把林可馨抬進去CT室，一邊沖臉色煞白的夏溫怡道：「準備鎮定劑。」
「好！」夏溫怡應聲。
「為什麼要準備鎮定劑？」慕景宸低吼：「清遠，不要給可可注射鎮定劑。她的抑鬱症已經好了，她不是瘋子。」
「你給我閉嘴！」何清遠的視線倏地移到慕景宸臉上：「誰也沒說她是瘋子。她現在陷入夢魘，內心被恐懼感佔滿，我必須得讓她先安靜下來。難道，你不相信我？」
慕景宸一怔。
此時此刻，眼前的何清遠已經不再是那些年頹廢的那個男人。
他重新變成了很多年前活躍在醫療界的專家，專業、自信、強悍。
而且，他還對林可馨懷著深深的愧疚。
「我……」慕景宸突然說不出話來。
「放心！」看他一眼，何清遠道：「我其實，比你還想讓她健康地活著。」
說完，何清遠就和夏溫怡一起走進了CT室。
鎮定劑很快就產生了作用，何清遠開始給林可馨做腦CT的時候，林可馨就已經平靜下來，眼淚也止住了。
大約用了半個小時，何清遠打開CT室的門，讓錢少廷和夏溫怡把林可馨推去主樓卧室。
慕景宸也要跟過去，被何清遠和王書直接架到了客廳里。
從酒櫃里取出一瓶紅酒，何清遠給慕景宸倒了一杯。
「我不想喝，可可不喜歡我喝酒。」
慕景宸用手捂住臉，整個人恍恍惚惚，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幾歲。
「可馨不喜歡你也要喝，喝下去情緒會穩定些。」
拍拍慕景宸的肩膀，何清遠又說：「你先不要慌，腦CT顯示，她的那部分大腦並沒有萎縮，暫時我也看不出什麼問題。
你讓可馨先好好睡一覺，也許是她最近工作太忙，壓力太大沒休息好呢？總之，在她醒過來之前，你先不要自己嚇唬自己。」
慕景宸點了下頭。
然後，他突然問：「清遠？你說可可會不會徹底忘記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