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風雨欲來（3）
何清遠身子一僵，手裡端著的酒杯「砰」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巨大的玻璃碎裂聲一下子打破了眾人心頭的最後那點平靜。
幾乎同時，慕景宸、何清遠和王書站起身，然後沖向樓梯。
錢少廷等人正在二樓走廊里轉來轉去，個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看見慕景宸三人上來，他們趕緊迎上前：「景宸哥……」
「讓開！」一把推開錢少廷，慕景宸就要去推門。
「別進去！」錢少廷抱住慕景宸：「小夏剛才把我們都轟出來了，她說，人太多了嫂子會缺氧。那樣，夢魘的程度會更嚴重。」
這話一說，何清遠就狠狠搓了把自己的臉。
「走吧！」何清遠拍拍慕景宸的肩膀：「夏夏以前在特護病房幹了那麼多年，她很了解重症昏迷病人。她在可馨身邊，沒事的。」
王書也拍了下慕景宸的肩膀：「清遠和夏夏說得對，我們還是都到下面去等，別圍在這裡做無用功。」
慕景宸下樓之後，怔怔地坐在沙發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站起來，走進一樓浴室。
站在洗臉池前，他打開水龍頭，把自己的頭整個放進去，讓冷水使勁沖刷自己的臉。
沖了足足五分鐘，他才把頭拿出來，擦乾淨臉上的水，一言不發地走出去。
何清遠等人看見慕景宸走出來，嚇了一跳。
慕景宸有多愛林可馨他們都很清楚。
所以剛才慕景宸那種狀態，雖然看著叫人心疼。但，大家都覺得挺正常。
畢竟連他們的狀態都個個不怎麼好，更何況慕景宸。
可是現在，慕景宸的表情異常平靜，連眼神都十分平靜，就好像他現在正在公司里上班。
這樣的慕景宸才叫人擔心。
讓人覺得，冷靜得近似於詭異。
「景宸？」何清遠趕緊站起來：「你沒事吧？」
「沒事！」
目光投向錢少廷等人，慕景宸道：「少廷，你先帶他們回去。『綠色莊園』是你嫂子的心血，你這些天盯著點，別讓你嫂子的心血打水漂。」
「好！」錢少廷點點頭，帶著人先離開。
慕景宸再看向何清遠和王書：「你們也回去吧！帶上夏夏一起回去，別在這裡熬了，我一個人陪著可可就夠了。」
「不行！」何清遠搖頭：「少廷他們先回去，我們必須留下來。可馨的情況不明，她醒來后，最需要的不是你，而是我這個醫生，還有夏夏這個護士。」
「好吧！」慕景宸也不堅持，轉身走向樓梯，他又道：「我去換夏夏，餓了你們自己做飯吃，累了自己找客房休息，最好別把自己都熬垮了。」
何清遠和王書對視一眼，沒阻攔他。
不一會兒，夏溫怡下來了。
三人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索性都坐在沙發上，各自沉默著想心事……
慕景宸上樓之後在林可馨身邊坐了半個小時。
然後，他走進浴室，接了盆熱水出來。掀開被子，把林可馨身上的衣服脫掉，開始給林可馨擦身。
以前每次林可馨不舒服，慕景宸都會這麼做。
他覺得，人在生病的時候，身上一定是黏膩的。
這種時候，擦拭乾凈，應該會舒服。
可可是那麼愛乾淨的女孩子，她每天在工地上忙碌，回家后的第一件事都是洗澡。
今天，她也在工地上忙了大半天。
剛才又那樣折騰，她一定出了很多汗。
所以，他要幫她擦洗乾淨，讓她舒舒服服地睡。
慕景宸做得很細緻，也很沉默。
他用熱水不厭其煩地給林可馨擦拭，一遍又一遍。
熱水換了一盆又一盆。
直到某個時刻，他突然發現自己把林可馨柔嫩的脖子上擦出來一道血槽，才驚恐地丟掉毛巾，跪在了地上。
抓住林可馨的手緊緊捂在臉上，慕景宸的淚水從林可馨的指縫間一點點滲出來。
「可可，不管你怎麼了，不管你想要什麼，你不能忘記我。絕對絕對不能再忘記我，你聽見沒有？要是你再一次把我忘了，我要怎麼辦？奶包們要怎麼辦？寶貝，你到底怎麼了？你能不能不要再嚇唬我了？我再也經不起了呀！再也經不起了……」
跪了很久，慕景宸才站起來。
他把水盆收拾掉，然後找出一套乾淨睡衣給林可馨換上。
脫掉自己的外衣，他爬上床，鑽進林可馨的被窩，輕輕從身後環住她……
文軒在第二天凌晨時分趕到。
他的眼睛熬得通紅，一看就是很久沒睡覺，在飛機上也沒睡。
但他一秒鐘都不願耽誤，叫上何清遠和夏溫怡，三個人圍在一起進行會診。
會診持續了大半天，誰也沒看出林可馨的腦CT有問題。
最後的結論，林可馨腦補萎縮的跡象並沒有加重，昏迷原因，不明。
沒辦法，只能等待……
誰也沒想到林可馨一睡就睡了三天。
鎮定劑的藥效早就過去了，可是林可馨還是沒能醒來。
夏溫怡按時給林可馨掛點滴，打營養針。
林可馨雖然沒有醒過來，但也沒出現其他異常。
她就是睡著了，睡得非常安靜。
大家一連熬了好幾天，基本上都沒有合眼，到第四天的時候，每個人都像是被扒掉了一層皮。
最後，何清遠、夏溫怡、文軒和王書全都東倒西歪地橫在沙發上。
何清遠讓夏溫怡躺在他腿上，用手臂圈著她。
正迷迷糊糊間，突然聽見樓上傳來慕景宸撕心裂肺的慘呼聲：「可可！」
這聲慘呼把何清遠、文軒、夏溫怡和王書的瞌睡一下子就嚇沒了，四人像彈簧般，「蹭」第一下彈跳起來，路都看不清就往樓上沖。
還沒上到二樓，就看見慕景宸跟瘋了似的，穿著睡衣，卻光著腳往樓下沖。
「景宸！」王書眼疾手快，衝上去一把抱住他：「怎麼了？」
「可可……可可……沒了！」
「沒了？」王書四人同時一愣。
沒了什麼意思？
一個昏迷不醒的病人，自己飛了？
愣過之後，四人同時衝上樓。
果然，卧室里沒有人。
之前夏溫怡給林可馨吊的營養液還沒有輸完，但在床上沉睡了三天三夜都沒醒過來的林可馨，不見了。
慕景宸都要瘋了。
他雖然在床上陪著林可馨躺了三天三夜，但他眼皮都沒有合一下。
他比何清遠四人中的每一個都要辛苦，比他們每一個都要難過。
剛才，他也不知道是疲勞過度，還是出現了幻覺，腦子裡突然一片空白。
大約是睡著了吧？
但是某個時候，他突然醒過來，透過窗帘縫隙，他還可以看見傍晚的火燒雲。
那火燒雲的顏色，跟他睡著前一模一樣。
他最多只睡了十分鐘，也許連十分鐘都沒有。
可是，就這麼短短的幾分鐘，他的可可就不見了。
被窩裡和枕頭上的溫度還提醒他可可之前還躺在這裡，輸液瓶上的管子還在晃動，但是可可呢？
他的女孩，人呢？
看著幾乎要崩潰的慕景宸，王書皺了下眉。
畢竟做過殺手，王書的敏銳性和警惕性都比其他人高。
剛才他和何清遠四個確實都迷迷糊糊的，但四個大活人在客廳里歪著，如果林可馨出去，一定會驚動他們。
就算林可馨的動作非常非常輕，何清遠、文軒和夏夏都沒被吵醒，但他呢？
有什麼樣的人可以在他王書眼皮子底下溜出去，而不留任何痕迹的？
想了兩秒鐘，王書說：「景宸，你別嚇唬自己。可馨還在家裡，她沒有出去。我們分頭找，一定能找到她。」
這話像根救命稻草，慕景宸眼睛一亮：「你確定？」
「我確定，絕對沒有人從樓上下來過，更沒有人出去過。」
沒有從樓上下來，那就說明林可馨還在二樓。或者，去了三樓。
五個人互視一眼，什麼話也沒說，同時轉身走出卧室。
剛剛打算各自去找，書房裡突然傳來「嘩啦」一聲巨響，像是花瓶之類的東西被打碎了。
慕景宸愣了下，猛地沖了過去。
他想推開書房的門。
可是，門卻從裡面被反鎖上了。
毫無疑問，林可馨就在裡面。
但她到底在裡面做什麼？為什麼會發出這樣的聲音？
慕景宸恨死這道門了。
剛結婚時，為了阻止林可馨在其他客房睡覺，慕景宸讓王書派人把所有的房門都換成了指紋聲控門。
唯獨書房的門沒有換。
因為書房只有他會進出，沒有他的允許，林可馨從來不進去。
哪怕後來倆人如膠似漆，林可馨也絕對不會跑到書房裡來偷窺慕景宸的商業機密。
日子久了，慕景宸也忘了要換門。
可是此時此刻，慕景宸後悔極了。
如果當初他讓王書把這道門也換掉，是不是現在他就可以隨意打開了？
可可啊！你究竟在裡面幹什麼？
揪心揪肺的不止慕景宸一個人，何清遠、文軒、夏溫怡和王書也都嚇得臉色蒼白滿頭大汗。
林可馨和普通人不一樣，她有抑鬱症病史。
而且，當時她抑鬱的程度非常嚴重，幾乎到了精神分裂的地步。
那時候她在這棟別墅里就嘗試過自殺。
要不是她的自殺傾向太嚴重，慕景宸當初也不可能放她走。
現在，她把自己關在書房裡，還整出來這麼大的動靜，所有人都想到一個可能，林可馨會不會在裡面切腕自殺？
這個猜測實在太恐怖了，沒有人能承受得住。
夏溫怡已經捂住嘴巴痛哭起來。
何清遠和文軒黑著臉，倆人像慕景宸一樣，試圖把門撞開。
王書看了兩眼門，然後，一聲不響下樓去了。
過了不到兩分鐘，王書又上來了，手裡拎著一把電鋸。
哪怕再強悍的門，也抵擋不住電鋸。
四個男人合力，一轉眼，就把書房的門鋸開了。
慕景宸第一個衝進去，繼而，夏溫怡、文軒、何清遠和王書都沖了進去。
可是，看清楚書房內的情形，五個人都僵住，連動也不敢動。
林可馨正穿著睡衣趴在落地窗上。
她趴得很緊，像一隻牢牢扒在玻璃上的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