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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七彩神羽 媚現江湖

  這時,酒肆門口右旁桌的上官紅城放下茶杯,道:「咱們既然飲了白玉山莊的喜酒,就理應在這驛州城等候白少莊主,迎接少莊主回庄完婚。可時下轉輪王遲遲不來,莫要出了什麼事情才好。莫非少林寺很棘手,少莊主竟然脫不開身么?咱們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凡事應當未雨綢繆,莫要起了怯意。」上官紅城從進得屋來,終無言語,此言一出,眾人紛紛點頭。


  屋內正中桌上的那杯酒是留給轉輪王張一氓的。


  溫大鵬道:「不錯,只是我等在此等了這半天,轉輪王怎地還未到?不會遇到什麼麻煩事了吧?白玉山莊威震南北,難道還有不怕死的會去打白少莊主的主意么?」


  「白老莊主急公好義,廣施仁恩,能有什麼對頭?大夥安心喝酒便是。」


  「就是,這驛州城連接南北,通透東西,有什麼消息自然是第一時間傳到這裡。白老莊主即是這麼安排,想必另有深意,大家何須勞心惦記?」


  上官紅城見眾人只顧喝酒划拳,輕輕「哼」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孟振山單手捻須,也覺得此事不妥,白少莊主雖是少林俗家弟子,但少林寺有難還輪不到他來擔當。況且白老莊主叮囑,只在驛州接應,這倒是在理,若這眾多人去了少林寺,反而教人生疑。可是迎接少爺回白玉山莊完婚又怎地需要這麼多人?明知不妥,卻不知不妥在何處,不由得默默忖思。


  孟振山見陸全友更是神遊宇外,倒似根本沒有聽見眾人所言一樣。時下張一氓不在,此間里論武功陸全友談不上第一,但是湖州陸家馬幫聲勢浩大,無人能比,若要強推一人做主,非陸全友不可。


  孟振山瞧出陸全友心不在焉,便問道:「陸老大於此事可有高見?」


  陸全友略一愣怔,不知孟振山所云,說道:「小可失態,還望孟老鏢頭海涵。」


  孟振山道:「陸老大心中所系何事?但說無妨。」


  陸全友道:「適才孟老鏢頭言及『七彩神玉』,在下想,這究竟是何寶物。竟擾孟老鏢頭親自押鏢,走上一遭西北苦寒之地。」


  孟振山呵呵一笑,說道:「這『七彩神玉』老朽也無緣觀瞻,僅僅是在積石山中聽那賀蘭山六匹狼言及而已,更不知是何寶物。」孟振山抽了一大口煙袋,又道:「諸位可曾聽說過『七彩神玉』?」


  眾人儘是搖頭。「從未聽說過。」


  「多半是什麼稀世寶玉罷了,白玉山莊的珍寶不計其數,此事若問白老莊主,尚可有解。」


  陸全友道:「聽孟老鏢頭言及『七彩神玉』,在下倒想起來一件事,只是我所見到的不是叫做『七彩神玉』,而是叫做『七彩神羽』。」


  「哦?」眾人均露出差異之色,爭相問道:「這『七彩神羽』又是何物?」


  陸全友道:「一根羽毛,長愈尺余,羽根透明,羽末雪白,羽毛中間卻是五彩斑斕,玲瓏剔透。若說七彩,倒屬遜言,那顏色之絢麗,囊盡世間之萬色尚不足其一。正看,豎瞧,斜睨均顯現不同姿色,流光溢彩,璀璨生輝,有巧奪天工之妙。實不知是何仙鳥所生。」


  「啊?」眾人更是駭怪,道:「陸老大,你說得玄乎其玄,世間哪有如此仙鳥,莫不是有能工巧匠染色的吧?」


  「給大夥講講你是怎麼看到的?」


  陸全友搖搖頭說道:「那物只應天上有,凡夫何能造得來?這事到現在足足有二十年了……」


  陸全友正待言語,從門外傳進來一陣拖沓之聲,走進來一位老翁和一個女子。那老翁一手拄拐,一手拿一拍板,腰身佝僂,麵皮松墮,雙手顫抖,雙眼昏花。那少女頭垂得很低,瞧不見面容,直見其一只手牽著老翁的衣袖,另一隻手拎著一把三弦。這女子秀髮烏黑鋥亮,梳了一根麻花辮子,辮子盤起,貼頭插一支灰青色的玉簪兒。身著素白的舊衫,紅羅裙子,雖是平常服飾,卻也顯得婀娜纖腰,綽約多姿。


  這老翁進門先打一個躬,禮至左右,身後女子亦斂衽行禮。老翁道:「諸位客官,老拙今年六十八,獨帶一個孫女將身此地,無有其他手藝,孫女尚會幾首小曲,給諸位大爺助興。若唱得好,隨便賞幾文錢,切盼勿卻。」言語之時雙手更是抖得厲害。


  茶館酒肆之地,常有賣唱之人,為求多掙幾個小錢,也不多見怪。陸全友離那老翁和女子最近,瞧了兩眼那女子,卻見其頭垂得低低的,也沒瞧見臉盤,不便細觀。眾人正待聽陸全友講「七彩神羽」之事,也都不耐煩。陸全友就隨手掏出一錠銀子,道:「爺們都忙著呢,你到別處去吧。」


  那老翁用顫抖的雙手使勁地揉了揉昏花的老眼,見是一錠銀子,似是喜出望外,不及去接,回頭看看孫女,顯得罔知所措,說道:「這可怎麼敢當啊?老拙這是幾世修來的福分啊,這錠銀子夠我們爺孫倆幾年的吃穿了,可是……可是……」


  陸全友懶得聽那老翁啰里啰嗦,道:「給你就拿著,到別處去吧。」


  那老翁顫巍巍地回頭沖女子道:「青兒,謝大爺賞賜。」


  那女子已不再扯著老翁的袖子,正垂手揪著自己紅羅裙子的邊兒,來回地捻著。聽老翁說完,答應了一聲「是」。一個字卻像銀鈴一般清脆,像桂花一樣甘甜。那女子言語之間便捧出雙手,去接那錠銀子。


  陸全友看到女子那雙手,忽如痴了一樣。只見那雙手芊芊巧巧,若凝脂一般,恁地好看。陸全友呆立當場,手中的銀子卻忘了丟下。


  那女子略一抬頭,輕聲道了一句:「大爺,您瞧什麼呢?」聲音嬌脆,甜美,呼在空氣中久久不能散去。在女子略一抬頭之間,陸全友已然瞥見女子容貌,十八九歲的模樣,已然風情萬種。五官之端正,若仙人焉。屋內諸人均已瞧見這女子,無不為之動容。


  陸全友全身酥麻,如痴如醉,細細品味那聲音,如麗藻春葩,粲於齒牙。猶如有團團棉絮,翻滾著,跌宕著撞進自己的耳朵里,撲進自己的鼻孔里,塞進自己的嘴巴里;又如那女子用尖尖細細的指甲,直插入自己的心臟,將心臟扥出來,打個死結,再塞回去,讓人不能呼吸,不能心跳,卻還說不出的舒坦受用。


  這時那老翁乾咳兩聲,道:「大爺出手不凡,小老兒誠惶誠恐,既然諸位大爺無心聽曲,就讓小孫女給諸位斟上一杯酒如何?」


  陸全友聽老翁言語,方自回神,忙將銀子放在女子手中。自己的雙手兀自不知所置,內心波濤翻滾:「這女子天生尤物,羞花閉月,如此暴殄陋地,當屬可惜。若不是眾位英雄豪傑在此,定當娶回家裡,好生侍奉。」


  在座諸人皆是江湖豪客,歷來英雄難過美人關,有道是「溫柔鄉,英雄冢」。在座的一大半均有陸全友的想法。聽完老翁所說,均默默不言。


  那女子倒不矜持,移動蓮步,捧起酒罈,給眾人一一倒酒。女子移到哪裡,眾人的目光便移到哪裡。直盯得那女子雙腮緋紅,嬌艷欲滴,不可方物。那女子匆匆倒完酒,便快步移到老翁背後。


  溫大鵬使勁地咽著口水,道:「這荒僻之地竟能遇到這等美人,實屬意外啊。嘿嘿嘿,不知姑娘芳名,一起共飲一杯如何?」彭水湖上水寨眾多,遠離鬧市,寨中多是熱血男兒,免不了寨中便養有煙花女子。溫大鵬尤好此事,其人又心直口快,不覺便言語出來。


  那女子沖著溫大鵬嫣然一笑,說道:「溫寨主也忒是粗心,爺爺適才不是已經說過了么?小女子名叫青兒,溫寨主叫小女子青兒就行了。」言語噥噥,若稚若嗲,卻毫不做作。如用一根鵝羽撓擾腳心一般地撓撥著眾人的心弦。


  溫大鵬連聲道:「是,是,溫某是粗人,唐突小青姑娘了。姑娘請。」溫大鵬說著舉盞便要與那小青姑娘對飲。


  其他諸人也覺得尚無不可之處,反正轉輪王未到,喝上一杯也無妨。忽又覺得陸全友拒絕的也忒魯莽了,若教這女子唱上一曲,豈不是更美哉?


  那女子聞言,也不生怯,捏過一隻盞兒,淺淺倒了一盞酒,道:「小女子蒙大爺賞賜,謹以此盞酒,謝過大爺,謝過諸位爺。」言語之時沖著陸全友、溫大鵬微笑致意,略一欠身,然後環視眾人致意,掩袖淺酌。


  眾人聽在耳里,如墮溫柔鄉中,感嘆世間竟有此奇女子,以前所見當如糟糠一般。眾人見小青姑娘舉杯相敬,落落大方,便紛紛舉盞,一飲而盡。


  那女子放下酒盞,攙住老翁,說道:「爺爺,咱們走吧。」


  溫大鵬頗有不舍之意,卻不好再言語什麼,眾人皆是如此想法,但又以俠義自居,不好當著眾人之面表露,也無不暗暗遺憾。


  老翁與那女子轉身出去,邊走邊說:「這一錠銀子夠咱們幾年吃穿了,可要好好籌劃一番。」女子應聲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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