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別院里的太監2
寶藍緞子又道:「潘爺在前院忙呢,霍都頭得空可要過去幫襯一下。適才還叫你來著,這會正是用人的時候,咱們可不能拂卻了潘爺的面兒。」
霍都頭道:「屬下即刻就過去,多謝魏爺提醒。」
寶藍緞子道:「潘爺特別囑咐了,萬事不能放鬆警惕。那幫叫花子也不知道發了哪門子的瘋,敢來咱們這悅秋別院里造次。昨個抓了他們一個伍大合,估摸著還是他們叫花子的一個頭兒。料想他們也不會善罷甘休,可都打起精神來。」
霍都頭道:「一定,一定。托魏爺的福,咱這後院不是一直都安穩著么?」
寶藍緞子道:「可巧這事情都往一塊趕,越是上頭催得緊,這下面就越是有人來添亂。這老百姓啊,可不就當這麼『賤民』兩個字么?才過了幾年的太平日子啊,就又憋著壞心眼兒倒處跟人添堵。可恨的這幫叫花子,我都兩個晚上沒睡上囫圇覺了。」
白麵皮道:「魏爺一定要愛惜身子,咱們可都要仰仗魏爺呢。回頭我讓翠兒給您送碗參湯過去。是前些日子御史來時留下的花旗參,關外來的,煨著吐蕃的烏骨雞燉的。」
寶藍緞子一泯笑,說道:「好啦,都別拘著啦。我也沒什麼事情,就來給大家提個醒。這幾天卓殊,上頭特意交代,我也是奉命行事。好啦,都別跟著啦。我這便去公孫兄弟哪裡傳個話。」
白麵皮和霍都頭一起躬身喊道:「送魏爺,魏爺慢走。」
張君寶聽了那公鴨嗓子魏爺的話,也是一驚。卻不想那日伍長老不辭而別,竟然陷在這高牆大院裡面。這事既然聽到了,那當是要想辦法救伍長老脫離險境了。再一想,伍長老一身功夫卓越,卻還不能自保,想必這悅秋別院當真是卧虎藏龍了。
劉碳頭見那寶藍緞子走遠了,跟那白麵皮說道:「姐夫,瞧他那公鴨嗓子,還塗脂抹粉的不男不女的樣兒,啰哩啰嗦個沒完沒了的。不就是個太監么?咱們這裡又不是皇宮別苑,咋還來個太監管事呢?」
白麵皮抬腳虛晃比劃了一下,像是要給劉碳頭踢個跟頭,說道:「閉上你的褲衩嘴,沒聽那小魏子說么?皇帝家不還得依靠著咱們周公么?沒有周公,哪裡來的趙家的天下?周公使喚幾個太監丫鬟的,還要你來多嘴?這悅秋別院的名號怎麼來的,你不知道么?」
劉碳頭道:「姐夫你看,又來取笑我。我又不識字,我哪知道這悅秋別院是怎麼來的啊?」
白麵皮道:「平日里叫你多看幾遍三字經,百家姓。你總是不聽,這叫書到用時方恨少,我想提攜提攜你,你這懶豬也總也不上道。這『悅秋別院』四個字是當朝萬歲御封的。咱家周公賈丞相,字師憲,號悅生,又號秋壑。這『悅秋』二字便是從周公的別號『悅生』和『秋壑』中各取一字而來。哎呀,跟你多說也是無用。這偏門可一定要守好了,出了半點岔子,連我都要被你連累。」
劉碳頭眨著一隻眼,說道:「姐夫你還不了解我,我辦事你放心。絕不會出紕漏的。」
白麵皮道:「知道就好。」一回頭又道「霍都頭,咱們請。潘爺的臉色可不太好。」
霍都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說道:「魏光祿卿高升。」
(關於「高升」:古時候的官場上,下級對上級一般不說請,說「您頭走」也不好聽,一般說「您高升」便是請您移步,或者請您先行的意思。)
白麵皮一拉霍都頭的手,笑著說道:「霍都頭切莫再取笑小老兒了……」二人大笑著結伴而去。
張君寶暗自高興,心想人少更好辦事。正想著,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錢癩子。
適才乃是錢癩子的兩名手下將那女子還有花轎抬到這耳屋之中。錢癩子陡一進來,瞧見張君寶,還有地上的扁擔,一怔,隨即破口大罵道:「你他娘的怎麼還在這兒?還能少了你的鍋碗么?趕緊滾……哎喲……你個仙人板板……」
錢癩子話未講完,張君寶便已出手,撮指一點,直取錢癩子胸前大穴。這便是小妖教給張君寶點穴的法兒,張君寶才學會了半天,滿是新鮮,刻意要嘗試一下。
那錢癩子本是不學無術之徒,空有兩膀子力氣。張君寶在他氣海穴上一按,錢癩子便已渾身麻木,動彈不得。但是這穴道卻管不住錢癩子的嘴,錢癩子哎喲倒地,嘴裡叫罵不止。
張君寶一喜又一驚。暗忖,一喜是這點穴之法卻然管用。一驚是雖然點住了錢癩子,卻沒有封住他的嘴。張君寶聽小妖說起過,穴道可駕馭人的麻、啞、暈、死、咳、笑等,卻偏偏忘了問她是哪些穴道。別的不說,這啞穴和笑穴這麼有趣兒,當是該問的。
張君寶恐引來其他人,沖著錢癩子的後腦便是一拍。尚未使出二分勁力,錢癩子便暈了過去。錢癩子的兩名手下,瞧見錢癩子倒地,隔著花轎未明所以,趕緊進來。張君寶斜身穿插,雙掌齊出,擊在兩人的後頸之上。兩人各自悶哼一聲,便昏在地上。
張君寶拍了拍手,暗忖,對付這些膿包,就用不上什麼點穴之法。接著往外一瞧,見那劉碳頭若無其事。想來是這錢癩子平日里大呼小叫,撲騰慣了,這點聲響也習以為常。
張君寶盤算著等一下還要去探一下監牢,便忖思如何送著女子離開。再一瞧外面,院子通往前院的月洞門旁有一個馬廄,裡面有兩匹馬。
張君寶到旮旯跟那女子說道:「不知姑娘可會騎馬?」
那女子點點頭,答道:「在鄉下騎過。」
張君寶道:「如此甚好,待我料理完那獨眼胖子,姑娘可乘馬離去。」張君寶說著將那女子身上的繩索一一扯斷,那轎內還有兩個粗布包裹,想來是這女子之物,便取來讓其縛在身上。
那女子收拾停當,說道:「恩公不與我同去么?」
張君寶道:「適才那公鴨嗓子言語,這大院之內還陷了丐幫的義士。既是知曉了,便不能袖手不顧。姑娘稍等片刻,我去打暈了那獨眼胖子,牽了馬來。」
那女子伸手拉了一把張君寶,說道:「奴家隨夫姓,喚作萬四娘。雖是大恩不言謝,卻不知日後尚能再見遇恩公否,四娘先行謝過恩公。」言畢「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便要叩首。
張君寶趕忙一把將那萬四娘攙起。瞧這萬四娘也不過二十四五的年紀,雖是憔悴,卻仍掩不住原本姿容。臉上雖有薄塵淚痕,卻似洗盡鉛華一般。不施粉黛卻更有一種清新脫俗,淡雅如菊的自然之美。
(感謝網友提醒,「掉鏈子」這個詞應該在古時候沒有的,已經糾正了。感激涕零,多謝,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