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梅花易數
郭襄也不惱怒,說道:「北方少水,潭水無多,能入得了柳夫人法眼的潭水更是奇中之奇、少之又少。可巧得很,我來蘇門山之前,恰好去過一間寺廟,喚作破山寺。」
紫色綢緞的女子道:「破山寺?怎麼沒有聽說過啊,難不成這座寺廟修建在一座破破爛爛的山上而得名的么?」
郭襄笑道:「八百里獵場周圍渺無人煙,這座破山寺也是荒蕪已久。寺廟後面有一座山澗,那山泉破山而出,故破山寺由此而得名。在山澗的最低處,有一座小石橋,另有一泓清泉靜卧橋下。四周石峰高聳,潭邊綠樹成蔭。遍生苔蘚,柔軟如絨。潭中碧水晶瑩,清澈見底。更妙之處乃是人在石橋之上,俯觀碧潭,可見奇峰倒影潭中,潭水之中峰巒搖曳水中,唯獨在潭水的中間讓出一個圓形的碧空,故名空心潭。空心潭雖然人跡罕至,那座石橋卻是一塵不染,如此奇妙之地若蓬萊仙境焉。柳夫人驚若天人,恐怕也只有那空心潭的潭水能入得了夫人的法眼了。」
紫色綢緞的女子驚奇道:「柳伯,這位姊姊說得可當真么?如此人間仙境我們姐妹怎麼都沒有聽說過呢?」
柳伯雙手抱拳,沖著郭襄一揖到底,說道:「姑娘丰神清麗、穎悟絕倫、錦心綉腸、慧心妙舌,老朽佩服之至。果如姑娘所言,這釀製桂花酒之水的確是取自破山寺的空心潭。恕老朽多嘴,姑娘家學淵源,老朽也是有所耳聞。令外公上通天文,下曉地理,五行八卦、奇門遁甲、琴棋書畫、水利兵法,無一不曉,無一不精。老朽雖然於玄學乃是門外之漢,卻有臻臻至至之情。不敢奢望窺探其法門,卻還祈求姑娘相告,這癔斷之術是『歸藏六壬』之術?亦或是『伏羲打卦』之法?」
紅色綢緞的女子聽柳伯說完,「噗嗤」一下笑出聲來,說道:「柳伯能有狀元之才,全得其有不恥下問之術。郭姑娘可不要介意,柳伯是好學成痴,遇到不明白的事情總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呢。」
郭襄道:「柳伯這般言語,可折煞我了。柳伯滿腹經綸,應當知道占卜之法繁多,如『揲蓍草』、『灼龜殼』等,可天下的占卜之法莫出一部《周禮》。可我卻覺得其卦爻辭並非是占卜之辭。」
柳伯道:「易有聖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辭,以動者尚其變,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文王聖卦有『五行斷易』之說,便是以『渾天甲子』嫁接於『六爻』之上,以其間的生克變化來斷休咎吉凶。若是姑娘不是用了『占卜之術』,又如何猜得到空心潭水呢?」
郭襄聽到這裡,不禁搖了搖頭,說道:「天下玄學均出自『河圖』、『洛書』,八卦九籌現世,才有了五行八卦,再有了奇門遁甲,這些自然是大有用處的,可這『占卜之法』么?不過是些騙人的把戲罷了,不作數的。」
郭襄話音一落,整個大廳便是悄然無聲。時下占卜之術盛行,算卦先生也算得上是一個正經的行當。算吉凶,斷陰陽,問卦測字很是平常。郭襄卻直言說這些都是騙人的把戲,倒是出乎眾人之意料。
柳伯捻須含笑,說道:「不愧是『小東邪』,所見獨到。」
郭襄道:「柳伯言語不俗,深知易數之道,必定有所傳承。聽聞前朝在北地有一位隱士,最擅『梅花易數』。傳聞他『冬不爐,夏不扇,心在於易,忘乎寒暑』,最後得悟『道在是矣』。我還記得他老人家有一首詩,念做:『一去二三里,煙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郭襄一邊念叨,一遍觀瞧柳伯的眉眼之色。
柳伯神色黯然道:「姑娘所說的便是老朽的恩師。『蕩蕩天門萬古開,幾人歸去幾人來。』現在老朽才相信姑娘所說的話,姑娘一顆慧心,著實讓人佩服。」
柳伯的恩師邵雍精通梅花易數,清而不激,和而不流,柳伯自然得傳其衣缽。柳伯明面上是在詢問郭襄的玄學之道,實則是在試探和考校郭襄。郭襄機靈古怪,不但沒有正面回答柳伯的問題,反而用邵雍先生的一首詩來旁敲側擊,道出了「依理而推」和「占卜」的區別,也道出了「誠實」和「虛偽」的本質,更是讓柳伯喜愛有加。
向靈瑤一臉慍色,說道:「我還以為郭姊姊有多大的本事呢,原來卻在耍些小心思而已。我雖然不懂玄學,卻也知道『卜』就是『猜』,『猜』就是『卜』。既然郭姊姊去過空心潭,又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非要猜上一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