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破境
白髮,青色的雷霆,血淚,瘡痍。
不知道這是第幾次被這噩夢驚醒,無憂揉了揉發脹的腦袋,穿上衣服,喝了杯水。
時間猶如白駒過隙,一轉眼便過去了三年。
可是無憂心頭的陰影卻還是不斷的提醒自己,不能忘!
這是一個下午時分,陽光熱烈的讓待在廟裡的青花蛤蟆毫無格調的趴在地上。
無憂井裡挑了一桶水澆在青花身上,撫摸的它的背。
「青花,妖界都宣了你這麼多次了,你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該走了。我明天就要和師弟去道武了,你便不用跟著去了。」
「老主人說過,要我好好保護小主人的。」
蜻蜓飛過蛤蟆的頭頂,不如往常饞嘴的青花執拗的說。
三年前,無憂帶著小蠻和斷了腿的青花回到了半山,期間經歷了許多辛苦。可以說,沒有青花,無憂這條小命早就不知道丟在了哪條路上。
無憂摩挲著青花的背,一粒粒的小肉瘤劃過指尖。這本該是劇毒的物事,然而卻隨著無憂手中的白光,慢慢的被磨平了。
無憂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但被青花敏銳的察覺到了。它有些心疼,每次自己的小主人用好不容易修來的真元溫養自己的傷口的時候,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小主人,青花不值得你這樣消耗自己的潛力。青花只是一個連自己主人都保護不好的廢物而已。」
「我又何嘗不是廢物呢,三年境界毫無寸進,而且還是一個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就會死的廢物。」
無憂緩緩走出廟門,好似一個傀儡。他心中仍懷著很多的不解,但此時他卻不知道去向誰詢問為什麼了。
青花的背部重重拱起,即隨又癟了下去,嘆了好大一口氣,他想開導一下無憂,張了張嘴,看到背影已經消失在門口,終究放鬆了正要站起來的四肢。
不知何時無念出現在青花身邊。
「這是無憂的劫,當初我不願他去修鍊,也就是這個原因。十五年前我看到無憂的時候便發現他有大氣運,望氣如柱,龍鳳呈祥。」無念似乎懷念起剛見到無憂的那一會兒。
「他的氣運應當是被奪了,在他五歲之前我便發現無憂的氣運柱中的龍鳳只剩下了的一龍,剩下的那隻鳳凰卻不見了。奪人氣運之術,即便是我也從未見過。三年前你們回來,無憂一身是傷,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那時,我便又看了眼無憂的氣運柱,那神龍也不見蹤影了。現在的無憂,與常人無異。」
「為什麼要送他去道武?」青花問?
「道武是天下第一書院,趁著我還在那兒有幾分薄面的情況下,便把他送進去吧。我找那算命的神棍問過,無憂只能去道武,方能有一線生機。」
無念想到這兒便暗罵一聲
「毒千絕這老王八,死了還要作祟,禍害我家無憂!」
……
傍晚,
無憂把正在賭場大殺四方的果果拽回了廟裡,勒令他整理自己的行李,而他便拎著小木桶慢悠悠的準備和自己的老朋友告個別。
還未走進樹林,一條大蛇便把無憂撲倒在地,親昵的蹭著無憂的胸口。
無憂撫摸著大花的腦袋,坐了起來。
「大花,我來向你道別了,明天一早我便要啟程去道武了,師兄說那裡天底下最厲害的書院。」
好久沒怎麼說話的無憂顯得有些絮叨。
「大花,師父死了,去葯谷的第二年就死了,為什麼茶館里的茶客都豎著大拇指叫著好,說書的也說師父是十惡不赦的大惡人,那些書生還做詩慶祝。可是大花,師父待我很好啊,曾經我和師父一起海棠谷外的集市,只要遇到乞兒,師父便一定會上去給些銀兩的,一條街走下來錢袋都空了。卻還有好多油鹽醬醋沒有買,師父就只能用草藥去換錢。」
想到這兒無憂彷彿想到師父當初的窘態,向上翹了翹嘴角。
「大花,你說師父都死了,為什麼這麼多人罵他呢?那些江湖上出了名的大俠還列出了師父的十條罪狀,有幾個大俠我還見過哩,當時他們對著師父千恩萬謝,說師父心善為他們煉製救命的丹藥,說出谷了一定到處宣揚師父的好。怎麼一轉頭他們就開始列罪狀了?」
「小蠻被師娘接走了,師父老說師娘是個惡婆娘,但其實不是的,師娘叫我不要去報仇了,她說師父的仇她來報,臨走時,叫我安心念經,當個好和尚。」
無憂抓緊大花脖子上心生出來的絨毛。
「可是我已經當不回好和尚啦,好和尚怎麼會成天想著的就是殺人呢?」
花蛇覺得彷彿有幾滴水落到了自己的冠上。
它沒有抬頭,想著興許是下雨了,它向尾巴使著勁,驅使著它慢慢把無憂盤了起來。
「大花,師兄說人死了,就會轉世,若是不想轉世的,就會變成天上的星星,按照師父那種不願給人當兒子的性格,想來一定會選擇做星星的吧。」
無憂抬頭望著星空,星星好像編繪成師父那張年輕的笑臉。
無憂又眨了眨眼睛,星空還是那個星空,漫天繁星閃爍。星光好似綿綿細雨般灑在一人一蛇身上,有些溫暖。
「大花,師父說我是天驕,有白空靈體,能把毒宗發揚光大,可是我現在還是望山境啊,這兩年我突破了幾次,全都失敗了。應該是師父走眼了吧,天驕那種人,在我這個年紀想必都已經到凝氣境了吧。」
「哪像我,現在還為怎麼突破到引氣境發愁?」
無憂把掛在自己脖子上的項鏈從僧袍里掏了出來,項鏈上串著一顆丹藥,閃著青光,那光芒好似絕代劍客的劍芒,鋒銳凝練。
「大花,師父給了我兩顆丹藥,我吃了一顆,疼了我一天。第二課怎麼都沒敢吃,不是怕疼,怕吃了,就沒有念想了。」
「大花,自從我全身葯血變成了毒血,受苦最多的還是你吧,以後你都嘗不到我的血了。偷偷和你說,當初回來的路上,有個刺客來殺我們,被我給毒死了,連屍體都沒有留下。」
「我當初還想給他念往生咒來著的,可是那天我真真的就是給忘了。」
無憂看著自己的手掌,裡面是鮮紅且致命的血液,能毒殺當世任何一人,也能慢慢折磨掉自己的性命。
「我活不長了,了不起還能有個五年的壽命。」無憂轉念一想,「也許沒這麼多,若是我看到那些仇人說不得就跟他一起同歸於盡了呢。哎,可惜有三個,我最多還能再殺一個。」
大花一臉擔心的望著無憂,他覺得似乎無憂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其實這世界本身就沒有什麼好與壞的,師父逼死了方啟鵬的師父,他便逼死了我師父。按理說冤冤相報何時了,這段因果已經結束了。」
無憂站起身來,拍了拍僧袍上的灰塵,「可是我還是想殺他,我為何要講道理!」
無憂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紅繩,對著那顆代表著師父所有心血的丹藥,笑著說。
「是吧,師父。」
他仔細的拆開紅繩的線結,取下丹藥,放入口中。
那一天,無憂折損三年陽壽,連破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