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阿柴與周
阿柴是個樵夫,正如大家所想的一樣,他爹也是個樵夫。
阿柴小時候的命很苦,他爹上山被野獸咬了一隻腿,只得待在家裡,靠著兄弟姐妹的接濟度日,他娘因為忍受不了這樣的苦日子,偷偷收拾了行禮,趁著月黑風高,跑出了他們村,沒過幾天,他爹也在阿柴眼前上吊自殺了。
至於一個沒有一隻腳的人,怎麼上吊自殺的……總有方法的。
然而阿柴的苦日子依舊沒有結束,他與江湖半點也沒有交集,更沒有什麼心腸好的老爺爺憐憫他,賜他一套上天入地的武功。
在十二歲時,吃著百家飯的阿柴已經抬起斧子上山砍柴了。
砍柴賣了村子里的人,若是願意多走幾里路,便能在鄰鎮那個鑽進錢眼裡的商人那兒賣個好價錢。
當然這好價錢也只是阿柴那麼認為的。
日子過得清苦,但也有滋有味,上山若是遇到個兔子狍子什麼的,興許還能開頓葷。
阿柴就這麼活到了二十五歲,在那個時期,阿柴這樣不娶親,不是腦子有病,就是生理有病。
媒婆來說了好幾次,奈何家中也就只有阿柴一個人做主,這件事情也就擱下了。
阿柴心中有歡喜的人,鄰鎮商人家的閨女是阿柴看著長大的,看著看著,便就這麼喜歡上了,奈何那個商人滿打滿算要把自己閨女賣個好價錢,那閨女卯足了力氣要嫁個好人家當少奶奶。
這兩人怎麼會看上這麼一個樵夫呢。
阿柴嘴裡不說,心中也知道,可就是停不下對於那個喚作阿寶姑娘的思念,有時他想就這樣也挺好了,上山勤了不少,賣的柴火自然也不少,攢下的老婆本,也日漸豐腴。
山就叫山,沒有什麼高大上的名字,靠山吃山,山也很賣力地沒有出現什麼厲害的生物妖怪什麼的。
有時阿柴會好奇,他爹是被什麼東西咬的,他爹說是大蟲(老虎),但他從來沒有見過。
十幾年的時間足夠阿柴對於這座山瞭若指掌了,除了少數野豬,就沒有什麼了,拿著明晃晃的火把在它們面前搖一下,它們就哼唧哼唧跑開了。
過上幾天商人家的阿寶要出嫁了,嫁的不好,阿柴從阿寶嘟著的嘴裡就能看出來,但是她爹覺得嫁的不錯,商人做久了,心中都有一筆賬,眼前的任何事物在他們眼裡都不過是個價錢。
顯然,閨女的價錢已經符合他心中的預期了。
阿柴心中難受,但是他更不願阿寶姑娘難受,於是阿柴做了個決定,給阿寶買個好看的首飾。
雕花金簪子。
簪子很貴,貴到阿柴把這些年的積蓄全賠上都還差一點,好在離阿寶姑娘出嫁還有幾天,他還有砍柴的時間。
村頭的老人算著日子說是要地龍翻身了,告誡村裡的年輕人不要上山。
阿柴不願意聽,村頭那些老人說的話沒幾句能信的,在他看來,多是倚老賣老,證明自己這把老骨頭還有些用處。
用時髦點的話說,就叫刷存在感。
阿柴上山砍柴,而村頭那些老傢伙的預言竟是靈驗了一回。
地龍翻身了。
地龍自然不是龍,東海那群長著長須的長蟲此刻正忙著捧天庭的臭腳,一點沒有作為圖騰的尊嚴。
山體轟隆隆地動,阿柴跌坐在地上,站不穩,站不住。
晃悠地厲害,周圍還儘是碎石。
終於阿柴掉進了塌陷而出的洞中。
毫無意外他暈了過去,暈前他還想著自己糊在牆上的那些錢可千萬不要被其他人發現了。
醒來后的阿柴,面前是一棟金碧輝煌的建築。
阿柴想起村頭老人常常說的傳說。
說這裡曾經有一個統一天下的王朝,說天子的名字叫『周』,說周天子統治天下時,哪怕天上的神仙也要俯首稱臣。
這些傳說自然是一代一代地流失,到了阿柴這一代,他也就記得這麼一點了。
抱著好奇,又或是抱著去這裡面撿點什麼的心態阿柴進入了這個金碧輝煌的建築了。
地板似乎就是用金磚鋪成的,阿柴伸出手指扣了扣,嚴絲合縫,根本摳不出來。
牆上的壁畫和古字也不是目不識丁的阿柴能看懂的。
但是緣分有時就是那麼奇妙,等到阿柴從那裡出來時,突然發現周圍的人都變了,他們變得崇拜甚至畏懼他。
他可以毫不費力地舉起數千斤的大石,也可以御氣在天上飛行。
相比於周圍的人來說,阿柴似乎就是他們口中的神仙了。
但是幾年過去,阿寶姑娘已經不是阿寶姑娘了。
阿柴自然還記得那個日思夜想的姑娘,自然還記得那首飾鋪里的雕花金簪子。
糊在牆裡的錢財沒有被人拿,阿柴拿了出來,又拿著自己進山時最後一包柴火換了些錢把那金簪子買下了。
約定好的東西總是要送過去的,雖然僅僅是單方面的約定,但那是阿柴心中的一個結。
但是阿寶姑娘已經不是阿寶姑娘了。
她求著阿柴帶她走,她受夠了,這種日復一日的生活,更受夠了自己丈夫對於自己的冷落。
當見識到了阿柴驚天的功夫,她又慫恿阿柴殺了他的丈夫,然後他們倆帶著錢財遠走高飛。
拉下了衣襟,褪去了羅裙。
然後阿柴就逃了,手裡攥著那個金色的簪子。
他發現阿寶姑娘已經不是他以為的阿寶姑娘,真正的阿寶姑娘應該不會正眼看他一眼才對。
他以為的他以為。
阿柴在這個世界上轉啊轉啊,認識好多人,見過好多事。
有了兄弟,兄弟結了仇,死了。
阿柴替兄弟報了仇,殺了對頭。
對頭背後有個靠山,打得阿柴如同死狗一般。
好賴終於逃得了性命,阿柴本身也就是個樵夫,想不明白那麼多事情,他只覺得別人很厲害,那麼自己便逃就是了。
逃著逃著,別人乏了,便也就不會追了。
然而世界本來就不是阿柴想的那麼簡單。
對於阿柴武功路數好奇的那些人,自然想知道這小子是從哪裡得到的這奇遇。
一個樵夫的身世會有多難找?沒多久,他們就找到了阿柴的故鄉。
問不出所以然,便要殺知情者。
等阿柴回來的時候,那群人已經等好了,阿寶姑娘的屍體已經涼了,衣服扯的稀巴爛。
阿柴自然害怕,於是他逃到了山上。
逃進了墓里。
「外面有人來了。」
「不礙事的。」
「我打不過他們。」
」你想打過么,不過這次可需要你付出一點東西了。「
「什麼東西?」
「一件對於你來說微不足道的東西。」
追兵已然快到了,阿柴甚至都聽到他們倒抽涼氣的聲音。
」怎麼樣都好,我想為阿寶姑娘報仇。「
「那好,從今天起,你便叫『周』了,帶上你面前的皇冠吧。」
周皇墓緩緩地打開了,這是周皇墓第一次展現在世人面前,和第二次相隔了五百年。
周皇大墓里有個活著的周皇,沒人見過,但是消息依然不脛而走了數千年。
阿柴手中攥著金簪坐在龍椅上過了數千年。
記憶?早就模糊了,他現在叫『周』,這個低賤的簪子有些不捨得扔,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