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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女鬼痛陳往事 韓秀英借屍還魂

  陰生隨女鬼一路向前,此時正是月黑風高,陰生不禁陡生寒意。


  以前,陰生總覺得那些妖魔鬼怪都是些兇狠邪惡之流,可是他這一路上所遇鬼怪不能說都是什麼邪惡之徒,又加上剛剛那女鬼所陳述之事,陰生便又生出幾分同情,既然要幫它,那就幫到底了。這下他的心中才抹去了幾分懼意。


  在暗夜之中,陰生和那女鬼不知拐了多少個彎,也不知走過了多少條衚衕。


  終於,他們來到一家朱漆大門前,門頂的楹柱之間掛著一個匾額,匾額上寫著幾個大字,正是:呂府。


  女鬼道:「就是這裡了,我要進去!」


  陰生不解,「難道你進不去嗎?」


  頓時女鬼凄厲地慘叫一聲,隨後又是一陣鬼笑:「他們為了不讓我進去,在門上貼了什麼符咒,只要我一碰這門,立刻就感覺渾身刺痛,每次我想進去,都被這符拒之門外。所以,我才要你來幫我!」


  陰生道:「你要我怎麼做?撕了這符咒?」


  「正是!」那鬼瞬身飛到朱門前面。


  可是,陰生想道:若是我幫著女鬼撕下這符咒,豈不是會害了這家人?可是,這女鬼又是被這家人所害,我該怎麼辦?

  正在陰生冥思苦想之際,突然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朱門裡傳出來,一聽到那男人的聲音,女鬼瞬間變了色,臉色更加慘白,兩隻血紅的眼睛竟不斷流出鮮血,陰生有些害怕,輕聲道:「你沒事吧?」


  女鬼瘋狂大作:「快點把這符給我撕下來!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陰生頓足跌倒在階梯下,那女鬼不斷逼近陰生,一把抓住陰生的脖子,陰生白凈的臉龐憋得青紫,渾身使不出一點力氣。


  靈兒道行未成,不足與這女鬼抗衡,心急如焚。


  就在陰生命懸一線之際,一道白光向那女鬼掃去,女鬼一鬆手便摔向朱門,登時又被那朱門上符咒的力量反彈回來,重重摔在地上。


  陰生奮力起身,抬頭一看茅道長正站在自己身邊,心內恐懼一時已消了大半,「茅道長!多謝茅道長救了徒兒!」


  「哼,自作主張的傻小子!」茅道長不悅道,心想:要不是我跟著,你這小命早沒了!


  「是,是徒兒不好,差點就死在這女鬼手裡,可是,茅道長,這女鬼實在有難言之隱!」陰生拱手道。


  「什麼難言之隱?」茅道長雙眼不屑地瞧向滾落在地上的女鬼,見那女鬼頗為忌憚自己,心中便高興了幾分。


  「茅道長,這家人曾經殺死了這女鬼,如今這呂府門外貼著黃符,女鬼根本無法入內。」陰生道。


  茅道長道:「那這不是正好嗎?何苦又來找這麻煩?」


  說完,又朝女鬼瞅了一眼,見那女鬼正惡狠狠地看著自己,便對著女鬼道,「你是誰?」


  女鬼掙扎著爬起來,「我本是這呂府上的少奶奶,可是五十年前,我被我的丈夫親手害死了。後來,他又娶了一房,卻把我忘得一乾二淨,難道我不該恨嗎?」


  女鬼朝朱門瞪了一眼,吐了口唾沫。


  「哈哈,我還從來沒見過你這樣的女鬼,都死了五十年了,你不去投胎,來這裡幹什麼,還要東躲西藏逃避鬼差,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茅道長道。


  「你說得輕巧,若是我不殺了害死我的人,我豈能甘心?」女鬼嘴裡露出一絲恨意。


  「他為什麼要殺你?是誤殺吧?」茅道長早就聽到女鬼和陰生的對話。


  「誤殺也是殺,難道我不該報仇嗎?」女鬼狠厲道。


  「可是這都五十年了啊,什麼都該放下了,你丈夫也該是個老頭子了吧,你當真要報這仇?」茅道長道。


  「對,我要報!」女鬼走上前來,跪在茅道長面前,磕頭如搗蒜。


  「不過,我不會幫你殺人,教他悔過,你覺得怎樣?」茅道長道。


  女鬼暗忖:暫且答應了他,等黃符撕去,我再自去殺了那忘恩負義的傢伙!


  「好!」女鬼當即道。


  陰生和茅道長走到門前,茅道長揮一揮麈尾,那朱門上的幾條黃符紛紛落下,化為灰燼。


  女鬼正想從門縫裡進去,不料,茅道長早有防備,一把抓住女鬼,「如果你敢輕舉妄動,我讓你灰飛煙滅!」女鬼這才悻悻地退卻!

  「陰生,你敲開門!」茅道長道。


  陰生按吩咐在那呂府的大門上敲了幾下,隨後一個灰發矮小的老頭兒從門縫裡探出腦袋:「請問二位是誰?」


  陰生道:「老伯,我們是上門來拜訪呂老爺的!」


  那老頭兒上下打量著陰生和茅道長,眼神瞬間變得頗為狡黠,「不行,老爺睡了,二位改日再來吧!」


  「老伯,我們找呂老爺真的有事!請您通融通融!」陰生拱手道。


  「不行!說不行就不行!」老頭說完,「啪」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哼,真是傲慢!」茅道長道,「你說怎麼辦?」茅道長對那女鬼道。


  「道長,這呂文才甚是刁鑽,不僅謀害我,還巧取我家錢財!當真該死!不如我們闖進去?」女鬼道。


  「陰生,你繼續敲門!」茅道長囑咐陰生敲門,自己便坐在呂府大門外的階梯上,對那女鬼道:「你再仔細說說這呂文才到底是如何刁鑽!」


  女鬼順勢坐下來,道:「我名叫韓秀英,我爹是這接踵村有名的鄉紳,家裡從小便只有我一個女兒,我爹娘把我當做兒子來養,雖說我的性子比較直,但是也算通情達理。


  「我十六歲的時候,在野外遊玩,正碰上一隻大老虎,那老虎追著我不放,眼見我就要被那老虎吃了,忽然,一個年輕的公子從草叢裡跳了出來,他一棒打死了那老虎。


  「我和爹娘都對他感謝之至,為報答他的救命之恩,一下子送了許多禮物給他,可是他卻說:『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說完,便揚長而去,我爹娘見他年齡與我相仿,又英俊瀟洒,視錢財為身外之物,便有意讓我嫁給他。


  「可是,呂文才自走了之後,便杳無音訊,我爹娘派人尋找他的下落,終於找到了他,沒想到他也是這接踵村之人,只是我們相距甚遠,從未見過面。


  「找到他之後,我爹娘表露了心意,他自然明白,後來,他就開始頻繁到我家,對我表達愛慕之意,其實,自從那次他救了我之後,我便傾心於他。我們二人情投意合,他便找媒人來我家提親。


  「沒過多久我就嫁給了他。因為我家裡只有一個女兒,爹娘便把家裡近一半的財產給我做了嫁妝,當然他們是怕我這個嬌慣的女兒受委屈。


  「初來呂家時,呂文才的爹娘對我甚好,可是久而久之,我也不知道為何,他們漸漸對我冷淡,連呂文才也對我愛理不理,我很生氣,便去找他爹娘評理。


  「這一評理我才知道,我嫁給他這麼久還沒有懷上孩子,他們心中甚是怨怒,在尋思著給兒子找個二房。


  「我本就是家裡唯一的孩子,我爹爹也只有我娘一人,我哪裡容得下丈夫找個二房呢?於是,我就在他和他爹娘面前大吵大鬧,我想這一鬧他們就該息了心吧。


  「哪知他們不僅沒把這事放下,還教唆呂文才逛窯子!我更加生氣,可是終究只是無奈。


  「終於,一天晚上,呂文才變本加厲,竟然把一個妖艷的女人領回了家,還把她帶進我的房裡,做那苟且之事,我發現后便要吵鬧,說要他寫休書。


  「可是呂文才覬覦我家錢財,便一急之下拿起一個花瓶打在我的後腦,把我給打死了。


  「我死之後,呂文才假惺惺為我厚葬,告訴我父母說我是病死的,我爹娘自然不信,可是他們已年邁,過了幾年也離世了。


  「他們死後我本想去找他們,可是我又怕他們心有不甘,便躲了起來,他們二老終究去了極樂,而我只能在這裡看著呂文才逍遙快活什麼也做不了。」


  韓秀英說完淚沾衣襟,心中大慟,茅道長也心中暗自為她難過。


  陰生一直在那叫門,可是始終無人來應,深感這呂府里有古怪,便轉身來叫茅道長。


  「茅道長,這呂府上難道真的沒人嗎?」陰生道。


  茅道長和韓秀英回頭,韓秀英道:「不可能!剛剛我明明還聽到呂文才的聲音!」


  陰生也聽到了,只是他敲了這麼久的門,始終無人應,心裡自覺不快。


  茅道長起身,道:「他不開,我們便自己進去!」


  陰生也正有此意,二人使了穿牆之術,已然進到呂府,女鬼也已進來。


  二人一鬼往呂府里深入。呂府里一派燈紅酒綠,絲竹之聲裊裊不絕於耳,外面看著像普通人家,一進去便覺像進了皇宮聖殿,極盡奢華。


  他們避開府里的僕人,繞過幾處花壇,又走過幾座小橋,沿著一條榆柳掩映的小路走了幾百步,穿過幾座花園,當真這呂府九曲迴環,難道這呂文才這麼多年沒有絲毫悔改之意?還變本加厲?


  他們走到一處燈火昏黃的殿外,側耳傾聽,裡面傳來打鬧嬉笑的聲音,似乎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子和一群年輕的姑娘。


  女鬼韓秀英十分氣惱,頓時就要奪門而入,不過被陰生一把拉住,「別去,再看看!」


  韓秀英止住腳步,又蹲下身來,陰生則偷偷跑到殿外門邊,用舌尖舔破窗紙,看到裡面有一排挑著紅燈籠的侍女,還有一個身穿紅色睡袍的灰髮長鬍子老頭。


  那老頭追逐著幾個身著透明青紗的少女,神情放蕩,滿嘴污言穢語,陰生一時氣憤,猛地推開房門。


  「誰?不是說過不讓人隨便進來嗎?」那老頭走到門前,沒有看到旁人,想是風把門吹開了,隨後又伸手把門關了,繼續回到屋內大聲嬉鬧。


  茅道長在陰生推開門時一把將他拉了下來,蹲在殿外的花叢里,等那老頭兒回屋,陰生輕聲道:「這老頭兒,竟然追著滿屋子的女孩兒跑,太也過分!」


  韓秀英道:「他就是呂文才!」


  「哼,真該好好教訓他,為老不尊!」陰生道。


  「年輕人,不可動氣!氣則傷脾胃!」茅道長一句話弄得陰生哭笑不得。


  「茅道長,那你說我們怎麼辦?」陰生道。


  「來個借屍還魂!」茅道長瞅了一眼陰生,又瞟了一眼韓秀英。


  「怎麼個借法?」陰生道。


  「讓韓秀英借你的身體一用!」茅道長道。


  「啊!她是女的,我是男人!」陰生道。


  「她死了,現在沒有男女之分,你的八字正適合鬼來附體,借她的魂魄一用!」茅道長道。


  「好吧!」


  只見陰生兩眼發直,韓秀英已經進了陰生體內,對茅道長說一句道:「怎麼辦?」正是女人的聲音。


  茅道長笑道:「你可不要在我徒兒身上亂摸,否則他會害羞的!」


  說完,韓秀英大笑一聲,倒忘了自己現在不是鬼,而是附在陰生身上,趕緊捂住嘴巴。


  可是,這一笑不打緊,卻驚到了屋裡的呂文才。


  呂文才聽到那女人的笑聲,頗覺驚駭,以為是韓秀英回來了,嚇得不敢再玩,直叫:「來人!」


  幾個男僕跑過來,道:「老爺,什麼事?」


  「剛剛誰在笑?」呂文才道。


  「老爺,小的沒有聽見啊!想是老爺你聽錯了!」一個男僕道。


  呂文才也覺得不對,明明外面貼著黃符,那韓秀英諒她也不敢進來!


  他朝那些僕人擺了擺手,關上了門,那些男僕一個個也覺沒趣就又回去睡了。


  此時茅道長道:「韓秀英,你最好扮成你生前的樣子,嚇他一嚇!」


  韓秀英會意,便稍稍梳了幾個髮髻,把臉上抹了些****,本來陰生就面白,又瘦弱,和女子十分相像,這一扮就更有八九分像了。


  只是身上的衣服有些不像,韓秀英就立刻脫下陰生的灰色長衫,脫下靴子,只著白色單衣,如此看來倒有些女鬼的樣子了。


  韓秀英轉過身來,對著茅道長凄慘一笑:「茅道長!」


  茅道長回頭倒是唬了一跳:「真是像極了!」


  隨後韓秀英拾級而上,輕輕推開呂文才的房門,只聽到「吱呀」一聲,門開了,茅道長施了個法術,頓時狂風大作。


  韓秀英道:「呂文才···呂···文···才!呂文才······還我命來!」


  屋裡一眾丫鬟女人無不害怕,登時亂作一團,四竄而逃,屋裡漆黑一片。


  呂文才也害怕得跌坐在地上,打呼:「秀英!秀英!你別過來!別過來!」


  可是,他轉念一想,那門外不是貼著驅鬼的符咒嗎?怎麼這麼多年韓秀英不來,偏偏這個時候能來?

  眼見風越來越大,韓秀英的聲音在耳畔不時響起,呂文才大駭,爬起來道:「秀英!秀英!你別來找我!我不是有意要殺你的!」


  韓秀英心裡頓時喜不自禁:「呂文才,你個狼子野心!竟然害我性命,謀我財產,拿命來!」


  韓秀英本想著借陰生只手殺死呂文才,可是正當它要接近呂文才之時,屋裡登時大亮,茅道長一把拉住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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