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牛家村孤魂 燕青松之殤

  牛大山跟著陰生出了山谷，終於瞧見了牛家村的煙火，興奮難抑，「你看，前面就是牛家村了！」


  牛大山指著前面的那個村子，只見幾縷青煙緩緩上行，微風過處煙消霧散，牛家村掩映在幾行綠樹之後。


  陰生跟著牛大山往牛家村走去，大概走了二里，便看到有人家，又走了半里，便到了牛家村的集市上，但聽得小販的吆喝聲，「賣包子了！客官，賣包子嗎？」


  陰生和牛大山穿過集市，拐到一個衚衕里，那衚衕里有戶人家，黑漆大門，門鼻是兩個大銅環。


  陰生拉過銅環，在大門上輕輕叩了叩，只聽「咯吱」一聲，門自動開了，這大院里似乎沒人，一面迎門牆橫在眼前，牆上畫的是一棵迎客松。


  「我內人去哪了？」牛大山說。


  牛大山熟門熟路，從迎門牆邊走過，穿過一道圓門，徑直走到裡屋，陰生跟在他後面，也走了進去。


  只聽牛大山「啊」了一聲，陰生隨後趕到，看到一個女人吊在樑上，屍體已經發臭，蒼蠅盯著屍體飛來飛去，「嗡嗡」作響。


  陰生拿出一條白絹掩住鼻口，把那女人的屍體從樑上扛下來。


  「翠翠！嗚嗚···」牛大山哭聲震天，不過也只有陰生和靈兒聽得到。


  「這是你的夫人？」陰生道。


  牛大山走近翠翠的屍體，大哭，「翠翠，你怎麼這麼傻啊？為什麼要想不開啊？」


  看情形這就是牛大山的娘子，只是她為什麼要上吊自殺呢？難道是為了殉情嗎？她得知牛大山打獵時被老虎咬死，隨後上吊自殺？可是，她怎麼知道的呢？


  「牛大山，你去打獵的事情還有別人知道嗎？」陰生問。


  「沒有，除了翠翠。我說，我過兩天回來打個大獐子給她，結果就碰到了老虎！」牛大山哭道。


  「那翠翠怎麼知道你遇害了？」陰生道。


  「咦，對啊，我才剛剛死了三天，可是翠翠怎麼就知道我死了？我沒跟任何人說過，一路上也沒遇到什麼人。」牛大山道。


  「難道有人害死了翠翠？」陰生道。


  「翠翠像是死了很久了，這身體都成這樣了。」牛大山道。


  陰生狐疑，「在你出去之前，翠翠有什麼奇怪的舉動沒有？」


  「沒有，一切都很正常，她為我收拾了幾件衣服，幫我拿了弓箭，還有一個水壺，幾包乾糧。」牛大山道。


  「那你平常有沒有什麼仇人？」陰生道。


  「仇人？沒有，我牛大山從來不與人爭強好勝，自然沒什麼仇人。」牛大山的話讓陰生沉默了一會兒。


  「要是翠翠能回來就好了？」陰生道。


  「翠翠她死了怎麼回來？」牛大山道。


  「你怎麼回來的？我是說你的魂魄都回來了，翠翠自然能回來，只盼翠翠死後還沒到七日。」陰生道。


  「不可能，我才死了三日，翠翠怎麼可能死了七日？」牛大山道。


  忽然，一陣陰風從裡屋的門外吹來，門前立著一個身影，牛大山一抬頭，只見翠翠正看著自己，他起身跑過去道：「翠翠！」


  牛大山一把抱住翠翠，眼中蓄滿淚水。


  「大山！」翠翠道。


  「翠翠！」牛大山道，「翠翠你怎麼這麼傻？你怎麼這麼想不開啊？」


  「大山，其實我不是上吊死的。」翠翠道。


  「那你的身體為什麼會掛在樑上？」牛大山道。


  「我在你去打獵之前就死了！」翠翠道。


  牛大山退了兩步，兩眼驚訝，「怎麼回事？我為什麼什麼都不知道？」


  「翠翠她早就死了，今日是她的頭七。」陰生道。


  翠翠看向屋裡那個用白絹掩住口鼻的少年，「這位是···」


  「在下是陰生，在山谷里碰到了大山，把他帶了回來。」陰生道。


  「大山，你怎麼也死了？」翠翠道。


  「我在山裡遇到一隻斑斕猛虎，本想與它搏鬥的，可是它一跳上來就把我給咬死了。」牛大山憤憤然，「翠翠，你為什麼說你七天前就死了？」


  「大山，我們出去說！」翠翠拉著牛大山出了裡屋，陰生也跟了出來，把白絹扯下了。


  「我死之後遇到一個人，他說人死之後還能活，我不信，結果他就用了什麼法術把我給打死了，後來那人又把我的靈魂附到我身上，我就又活過來了，可是我沒有心跳，沒有呼吸，但是能行走，能說話。


  「你個粗心的竟然沒發現我身上的變化，屍斑在我身上出現了，你卻沒注意，你走之後，我就覺得不對，身體越來越糟，越來越丑，我害怕，就上吊了，可是這樣，鬼差就來抓我了，我就走了，今天他們說是頭七，讓我回來看看你。」翠翠道。


  「那個人長什麼樣子？」陰生問。


  「我也不知道，他渾身上下包裹的很嚴實，只露出兩隻眼睛。」翠翠道。


  妖神？陰生腦海里忽然出現茅道長被妖神殺死的畫面，陰生的臉難過地抽搐一陣，「你知道他往什麼地方去了嗎？」


  「他走了，說是要養傷。」翠翠道。


  突然，一陣風來，四個鬼差同時出現，用繩索把牛大山和翠翠都綁了，陰生問道：「四位鬼差，請問你們在陰間看到靈虛子了嗎？」


  「什麼？靈虛子？」一個身著白衣的鬼差道，「靈虛子是神仙，死後不歸陰間管。」


  陰生心裡「咯噔」一下，這神仙死了難道另有去處嗎？


  他還想再問問翠翠關於妖神的下落，可是鬼差已經把他們都帶走了，只遠遠地聽到：「陰少俠，請把我和官人的屍體葬在一起，翠翠這廂先謝過了！」


  陰生把翠翠的屍體帶到門外掩埋在牛家迎門牆邊，又到山谷里找到牛大山零落的屍骨，他是被猛虎所食，只剩下幾塊骨頭。


  陰生通過封印術把牛大山零落的屍骨帶了回來，他把二人葬在一起，又燒了紙錢，念了往生咒，希望他們下輩子還能做夫妻。


  隨後，陰生出了牛家村，開始打聽妖神的下落，可是妖神法力高強，變幻無窮，根本不是陰生所能對付的，如果他不想讓陰生知道自己的下落，那陰生是絕對找不到的。


  這妖神似乎料到陰生要去那個山谷，也料到陰生回到牛家村，難道牛大山被猛虎攻擊也是妖神乾的嗎？


  陰生細思極恐，這妖神到底有什麼能耐，竟然能知道未來的事？

  陰生走了幾日來到一個山坳子里，那山坳里卻恰好有一間房屋，但見房屋周圍梧柳依依，山水潺潺，鳥語相聞，鹿奔獐跳，野芳馥郁，實乃是高士所聚之地。


  他從門外隱約看到一個青袍男子，身姿挺拔，雖是頭髮花白，但卻俊秀非凡，陰生不覺看得呆了。


  那青袍男子透過門窗看到陰生，面露微笑，道：「這位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是無名小輩，賤名不敢讓先生知道，恐辱了先生尊耳。」陰生道。


  「哈哈哈，少俠謙虛了！我乃這山中一老兒，飲山泉水，食山中果，凡夫俗子，何來尊不尊？」青袍先生道。


  「先生，這裡只有先生一人嗎？」陰生問。


  「時而有客來，時而空無人。」青袍先生道。


  「先生，晚生陰生，請教先生大名！」陰生道。


  「什麼大名，就是一介俗人。我是燕青松。」燕青松道。


  「燕先生，晚輩失禮了！」陰生拱手道。


  「不妨，請到裡面坐。」燕青松道。


  陰生隨著燕青松進去，裡面奇草散香，異芳襲人，聞得綠樹囀黃鸝，聽到青山啼猴猿，真是別有洞天！

  「燕先生，這裡當真是奇幻如斯！」陰生嘆道。


  燕青松道：「陰少俠實乃有緣之人，小老兒自然為少俠大開方便之門，來，快進來瞧瞧老兒的得意之作！」


  燕青松打開石門，陰生隨燕青松進了洞，一股冰涼沁人骨髓，陰生渾身發抖，「燕先生，這裡怎麼這般冷？」


  燕青松沒有說話，陰生又重複了一遍，還是無人應答，他回頭一看，燕青松不見了，「燕先生！燕先生？」


  陰生對燕青松的消失頗為不安，隨即出了洞門，正要喊，忽然燕青松在陰生身後道：「陰少俠，你怎麼出去了？」


  陰生心裡警惕，這個燕青松難不成是妖怪？他迅速轉頭，看到燕青松好端端地站在洞口，「燕先生，你剛剛到哪去了？」


  「我剛剛去看了一眼我的得意之作，不過他現在出來了。」燕青松道。


  「在哪呢？」陰生道。


  「就在眼前。」燕青松道。


  「哪裡？」陰生四處亂看，似乎什麼都沒有。


  忽的，陰生的身體被樹藤包裹，動彈不得，只見眼前的燕青松變成一棵大松樹，陰生駭然，道：「燕先生，你···」


  「不錯，我是妖怪！」燕青松道。


  「就算先生是妖怪又怎麼樣？一樣可以成為讓人敬仰的妖怪，人和妖沒什麼分別。」陰生道。


  「你這麼想？」燕青松道。


  「燕先生，你是不得已才在這裡的，是嗎？」陰生道。


  「廢話少說，我必須要殺了你才能活命，你知道嗎？」燕青松道。


  「先生沒殺過人吧？」陰生道。


  「什麼？殺過，我當然殺過，殺了很多人呢。」燕青松心裡打鼓。


  「燕先生這麼善良的妖怪是被什麼人利用了吧，你一向高潔，怎麼能和妖神同流合污？」陰生道。


  「你說什麼？什麼妖神？」燕青松道。


  「先生，您本來是受人敬仰才成的妖怪，若是先生殺了人，那人類怎麼還能再信奉您的高義，在人間，先生是堅強，正直，聖潔的代名詞，若是您如今殺了人，後世人怎麼能再相信您呢？」陰生道。


  「你小子說什麼？」燕青松道，「我不殺你，就有人殺我。」


  「燕先生，若您放了我，我願和你一起對付那人，您看如何？」陰生道。


  「你小子這麼弱，連我也對付不了，怎麼對付那更厲害的人？」燕青松不信。


  「那好，我就證明給你看！」陰生心裡默念，瞬間便從樹藤里飛身而出，從背後拔出太阿劍，身子瀟洒，劍光凜冽。


  燕青松看后，變回青袍先生，道：「陰少俠，果然有能耐，老兒暫且相信你！」


  「多謝先生信賴！」陰生抱拳。


  「先生，你可知那妖神身在何處？」陰生道。


  「不知，不過，陰少俠你趕快走吧，小老兒不會如此隨便就受人威脅的，妖神向來狡詐，我是無法對付的，但是他暫時傷我不得，你還是快走吧。」燕青松往前推了陰生一把。


  「燕先生！」陰生大叫一聲，正要回頭看，不料，身後的房子連同燕青松一起消失了。


  陰生回想剛剛的一幕，燕青松滿面褶皺，似乎十分痛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燕青松已經死了嗎？可是為什麼陰生還能遇到他？


  忽然，山坳里傳來一陣蒼老的聲音：「陰生少俠，你且速速離去，若不然，小老兒的這條命豈不是白白犧牲了？」


  陰生大驚：「燕先生！你怎麼了？」


  「你快走，我雖然死了，但是世間之人會把我的事迹載入史冊，我也會流芳百世，我燕青松不求別的，只求一個高字，此生足矣！」說完，燕青松似乎咳了一聲。


  「燕先生，你在哪？我來救你！」陰生道，「我不想丟下你！」


  陰生忽然想起白素，難道白素也和燕青松一般被妖神···

  「燕先生！」陰生大叫兩聲，可是燕青松不再回應了。


  陰生心中悲戚，燕先生為他而死，茅道長為他而死，還有白素生死未卜，陰生現在不只是一條命，他必須好好活著，他要殺了妖神。


  陰生想到此，拿出懷裡的玉玦發獃。


  他記得師傅曾經撫摸過它，陰生如今摸著這玉玦，就像茅道長在他身邊一樣。


  「靈兒！」陰生喊了一聲，他擔心靈兒也會離開。


  「娘親，我們快走！」靈兒道。


  陰生快步離開山坳，走到一條平坦的大路上，路邊芳草萋萋，只不過有些凄迷。


  他走到路的盡頭，看到一個道士，那道士拿著一個驅鬼的招牌，嘴裡念叨著什麼，陰生見到道士，心裡一陣親切，便跑上去，問道：「這位道長請留步！」


  那道士聽到有人喊他，停下來，但並不回頭，陰生道：「道長，你這是要去哪裡？」


  「道人哪也不去，走到哪裡是哪裡，無處來也無處去。」那道士說道。


  「道長可認得茅白芳？」陰生問。


  那道士身子一震，慢慢回過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