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靈妙仙人王玄一 鞦韆國異聞

  那道士轉過頭來，朝陰生點頭致意，他冰須雪髯，銀髮童顏，好一副神仙模樣，對著陰生道：「這位少俠叫道人何事？」


  「這位道長可認得靈虛道長？」陰生又問道。


  「靈虛子？」道士道。


  「對，就是茅山的靈虛仙人！」陰生道。


  「那是我師兄。」道士道，「你是誰？」


  「那你是師叔？我是茅道長的徒兒！」陰生叫道。


  那道士眼眸微動，道：「我師兄的徒兒，你在這裡幹什麼？我師兄呢？」


  「師傅他···」陰生面露哀色，「師傅他為了救我被妖神殺了！」


  「什麼？」道士道，「那你今後有何打算？」


  「徒兒不知，不過茅道長生前教過我些驅鬼的法術，我要繼續修鍊，參透。」陰生道。


  那道士微一沉吟，道：「你叫什麼名字？」


  「徒兒陰生，拜見師叔，敢問師叔法號？」陰生拱手道。


  「陰生？那你有陰陽眼？」道士道，「我是靈妙仙人，俗名王玄一。」


  「是，徒兒有一雙陰陽眼，只是為什麼大家都想要它？」陰生問。


  王玄一道：「你不必拘禮，我和師兄一般，從來不喜歡什麼禮數，逍遙自在才是修仙根本，你以後只叫我王道長，不必喊我師叔。」


  顯然王道長沒有回答陰生的問題。


  「是，王道長！」陰生道。


  「陰生，你以後可願跟著王道士學習驅鬼之術啊？我可保你暫時不讓妖神找到。」王玄一道。


  陰生聽言喜不自禁，道：「徒兒願意，徒兒願意跟隨王道長一同驅鬼降妖！」


  王道長點點頭，看陰生十分虔誠，道：「我師兄乃仙身不會這麼容易死的，雖然暫時斃命，但是他有桃劍護體，沉睡個幾百年就能醒來了。」


  陰生大喜：「真的嗎？


  「不過到時候你見不見得到他也不一定，畢竟你還是肉體凡胎，活不了這麼久！」王玄一道。


  「王道長，徒兒願意學習修仙之術，我要見到茅道長！」陰生道。


  「好，那你且隨我吧。」


  王道長說著轉身往前走，陰生緊隨其後，聽到茅道長沒死的消息，陰生心中實在是激動萬分，腳步也就輕盈了許多。


  說來，王玄一本來是茅道長的徒兒，但是廣文道長看王玄一機敏聰慧，又天生生就一雙慧眼，此眼雖不是陰陽眼，但也是識人辨物的通透眼，人只要在他眼裡，什麼好人壞人統統顯出原形，於是，廣文道長就破例收了兩個關門弟子，一是茅白芳，二就是王玄一。


  說來也怪，王玄一上昆崙山時已經八十一歲，但是生性逍遙豪邁，放浪不羈，心中空如明鏡，竟然又學了八十一年才飛升為仙，而茅白芳只用了兩年。


  若說王玄一資質差，廣文道長言：「玄一是他所見凡塵中的一粒明珠，經風霜雨雪而不凋，歷諸般磨難而不懈，雖捲入紅塵卻不同流合污，乃是天生的聖潔。」


  王玄一自下山來，從未收過徒兒，他不喜束縛，更不喜束縛他人，今日見了陰生本來不想與之同行，但想到師兄沉睡，妖神出世，他只有擔負起調教陰生的責任。


  其實，王玄一與茅白芳自下山後從來沒見過面，但是二人雖不見，卻如天天見一般，彼此心意相通，一來二人是受業於同一師傅，二來兩人都是逍遙無拘束之人，三來救人濟世是他們共同的宿命。


  這一走就是半月，天氣漸漸變得涼爽。


  陰生雖然半月未曾吃食，但他按照茅道長和王道長的要求，每日提神吸氣，運功屏息，終也能支持幾日，中途餓了就摘幾個紅艷艷的果子充饑。


  這一日，秋高氣爽，雲淡風輕。


  陰生和王道長來到一個城裡，此城名喚鞦韆國，顧名思義，此城處處都是鞦韆，兒童甚多，凡睜眼，就能看到孩童在盪鞦韆。


  「王道長，這鞦韆國好生古怪，怎麼到處都是孩子？大人倒是不怎麼見？」陰生問。


  「王道人也不知何故，不如我們一同去看看！」王道長道。


  陰生和王道長進入鞦韆國，聞得小兒啼哭，遠遠就看到一個兒童坐在鞦韆上抓著兩邊的韁繩傷心垂淚。


  陰生走上前去，問道：「小兄弟，你為什麼在這裡哭啊？」


  那小兒扎兩個總角，見陰生問，忙睜眼，「你是誰啊？我在等我爹娘回來。」


  「你爹娘去哪裡了？」陰生道。


  「我不知道，我自小跟著奶奶生活，如今奶奶病了，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了，爹和娘都不在，嗚嗚···」那小兒道。


  「你叫什麼名字？」陰生問。


  「我叫團團，我還有個弟弟叫圓圓。」團團道。


  團團圓圓？陰生心中盪起漣漪，他何曾不想和父母團圓，想來團團的父母為孩子取這樣的名字也是想一家人快活地生活在一起，只是為何他們卻不在？


  陰生起身看了一眼王道長，「王道長，我們能不能去團團家裡去看看他奶奶？想來他奶奶病得很嚴重。」


  這時靈兒突然蹦出來道：「娘親，他奶奶快死了！」


  「你怎麼知道？」陰生問。


  還沒等靈兒回答，王道長道：「靈物天生便有這般能力，能感知死亡！」


  靈兒道：「是啊，娘親，我們能感知自然死亡，如果是非自然死亡，我們是感知不到的。」


  其實靈兒的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了，它未曾料到茅道長會被妖神殺害，心中總有些歉疚。


  「走吧，陰生，我們去這小兒家裡瞧瞧！」王道長道。


  陰生俯身，道：「團團，這位道長能治病的，你帶我們去你家看看好不好？」


  團團兩眼突然泛出光來，道：「嗯！跟我來。」


  他「噔」的一下從鞦韆上跳下來，那鞦韆失去重量，懸空，前後晃蕩。


  團團不盈三尺，但是跑得卻很快，陰生和茅道長在後面快步跟著他。


  不一會兒，三人穿過一條煙柳巷，又走過一段千步虹橋，橋下秋水微微，幾隻鴨子在水面嘎嘎作響。


  陰生多看了兩眼，只覺得那鴨子就像自己一般，在這世上漂浮不定，雖然有貴人相伴，但未免總是無常。


  王道長發覺陰生的異樣，道：「人生本無苦，庸人自擾之。有些事不去想或許也存在，但是若是你去做，豈不是就一件一件解決了？就算沒有完滿解決，總算你盡了心力，也能問心無愧！」


  陰生知道王道長是在提醒自己，無奈這兩句話雖然道理很淺顯，但是他總是不能真正做到。


  團團聽到王道長的話，回頭看看，道：「爺爺，你說什麼？」


  王道長道：「我在說，你只要好好的，你奶奶就沒事了！」


  團團笑笑，道：「爺爺，我知道，奶奶也是這麼說的。」


  他們轉了幾個彎，跨過一條窄窄的小溪，又走了一段石子路，遠遠地看到三間茅屋，簡陋的很，茅草也不多了。


  秋天的風捲走了房頂上的茅草，隨後又吹向很遠的地方。中間的茅屋門口坐著一個小男孩，貌似是團團口中的弟弟，想來就是圓圓吧。


  團團看到那男孩兒蹦起來揮手叫道：「圓圓！圓圓！」


  圓圓從門檻上站起來，也興奮地跳起來，道：「哥哥！哥哥！你回來了！」


  圓圓個頭還不若團團，大概有二尺左右，走路還有些蹣跚，他見哥哥和兩個人過來，「咯咯」笑起來，上前牽起團團的手。


  陰生和王道長跟著兩個小兒走進茅屋裡，屋裡正中有一個黑漆的條幾，几上有幾個破瓦罐，其中一個還豁幾個口，下面有幾條長凳。


  忽然微微聽到幾聲呻吟，陰生和茅道長循聲進了裡間，但見一個滿頭白髮，滿臉荷葉褶的老婆婆躺在床上，身體縮成一團，幾乎只剩下幾根骨頭，若是不仔細看，還以為是一具屍體。


  團團這時從外面跑進來，站到婆婆的跟前，叫道：「奶奶！奶奶，你快醒醒！有哥哥和爺爺來看你！」


  陰生和王道長俯身，看了一眼，道：「婆婆，婆婆！」


  那婆婆慢慢睜眼，青色的眼珠轉了幾下，嘴角勉強撐起一絲笑，聲音微弱，「啊，來客人了！團團，你去給兩位客人倒水？」


  團團聽到奶奶的話，「蹬蹬」跑出去。


  陰生道：「婆婆，您家裡的人呢？」


  但是那婆婆似乎聽不到似的，沒有回應，王道長走過來，道：「陰生，你先起來，這婆婆已經不中用了，恐怕挨不過今天！」


  「那王道長有什麼辦法救救她嗎？」陰生問。


  王道長搖搖頭，「這是命數，她已經是耄耋之年了，屬於自然死亡。」


  王道長話剛落，只感覺周圍起了一陣風，陰生俯身看一眼那婆婆時，見她眼睛緊閉，似乎斷了氣了，他把手放在她的鼻息邊，果然，死了。


  忽然，屋子裡出現一個身影，陰生道：「婆婆！」


  這時團團跑過來，趴到床邊，叫奶奶，可是無論他怎麼叫，奶奶都不答應。


  陰生道：「團團，你過來，奶奶她睡著了！」


  團團似乎不太懂，但是卻隱隱覺得奶奶好像不動了，滿眼淚花地看著床上的奶奶，道：「哥哥，你說奶奶是不是死了？」


  王道長蹲下來道：「團團，你想不想奶奶成為神仙？」


  團團道：「奶奶成為神仙還能回來嗎？」


  「神仙自然哪裡都能去。」王道長道。


  「那團團願意！」團團點頭。


  「那團團不要哭，奶奶是神仙了，你要乖，奶奶才能回來。」王道長道。


  婆婆的魂魄在半空看著團團，淚流不止，忽然，圓圓跑過來，看著半空叫道：「奶奶！」


  婆婆從空中下來，蹲在圓圓身邊：「圓圓乖，你要聽哥哥的話！」


  圓圓道：「圓圓乖！」


  團團聽到圓圓的話，心中疑惑：奶奶不是躺在床上嗎？怎麼圓圓看著空氣叫奶奶？

  陰生和王道長都心知肚明，凡間也有傳言，三歲以下孩童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想來圓圓尚且未滿三歲。


  「團團，你帶著弟弟出去，我和爺爺跟奶奶說幾句話。」陰生道。


  團團其實早就明白了，奶奶死了，他轉過身來，拉著圓圓走了出去，淚流滿面。


  王道長道：「婆婆，你還有什麼心愿嗎？」


  「這位道長，我們鞦韆國就是小兒和我們這些鰥寡老人的國度，我死了不要緊，就是擔心兩個孩子以後該怎麼辦？」婆婆道。


  「婆婆，您的孩子呢？」陰生道。


  「不瞞你們，我們鞦韆國里沒有年輕人，他們生完孩子就把孩子丟給老人，然後就出去了，到外面的成人國去了，成人國里全都是青年人，不過大部分是我們鞦韆國里的人。」婆婆道。


  「那他們為什麼不回來？」陰生道。


  「他們也不容易啊，我們鞦韆國什麼都沒有，一貧如洗，許多年輕人為了養家糊口，不得不把孩子丟給我們這些老人，到那富得流油的成人國去掙些銀子，好來養活孩子。」婆婆嘆了口氣，滿眼無奈。


  「婆婆，那你們走了之後，年輕人會回來了嗎？」陰生問，「畢竟還有孩子呢？」


  「唉，我也不知道，我記得我們的街坊老張家，他的兩個兒女把四個孩子都給他留在這裡，老張死後，兒女倒是回來了，只是四個孩子卻沒有帶走。」婆婆道。


  「那孩子去哪了？」陰生道。


  「說來也還不錯，我們鞦韆國有專門的地方收養小孩子，凡是家裡沒有老人的，年輕人都把孩子送到那裡，可是那裡實在說不上什麼好，我有一次去看了看，簡直不是人活的地方啊！」婆婆心中恨恨道。


  「那些孩子有的還不滿一歲，父母怎麼忍心把他扔到那裡呢？那些孩子就巴巴地望著窗外，好多人擠在一起，簡直是一間籠子。


  「有些會跑的，倒也好些，只是那裡沒人管，沒人問的，也可憐的很。」婆婆說著眼淚嘩嘩往外淌。


  「婆婆，那是什麼地方？」陰生道。


  「叫什麼稚子園，可不是嘛，院子里都是小孩子。也沒什麼人管，只有幾個管飯的，做的飯孩子吃了生病也沒個大夫來看，很多小孩兒就這麼死在那裡了。」婆婆哭道。


  「這···這鞦韆國也太不像話了！王道長，我們···」陰生道，「我們能不能去看看？」


  王道長道：「這鞦韆國的國王呢？」


  「這裡哪有什麼國王啊？連國王也要出去呢！」婆婆道。


  「難道這鞦韆國是要自生自滅嗎？」陰生道。


  婆婆嘆了口氣，道：「我要走了，不過，這兩個孩子還請你們幫我找到他們的父母。」


  「他們的父母在成人國嗎？」陰生問。


  婆婆點頭，「是，他們在成人國，很久沒回來了。」


  婆婆看了看窗外，一陣秋風又捲走了幾根茅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