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王道長故弄玄虛 成人國小兒免進
陰生和王道長順著婆婆的目光看向窗外,秋日的肅殺如鐮刀一般砍折了外面的茅草。
「婆婆,團團的父母叫什麼?」陰生問。
「我們這一家子姓何,團團的爹爹叫何子健,他娘叫阿朵,阿朵是個美人兒,從前這鞦韆國多少男子追求她,可是,她卻看上了我們子健,說他是個孝順的男兒。」婆婆眼中露出幸福自豪的神情。
「婆婆,您走了,團團他們怎麼辦?難道要送到稚子園嗎?」陰生問。
婆婆眼中噙著淚道:「沒辦法,團團和圓圓還小,他們的父母答應過我,等我死了就會把孩子接走。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履行諾言,唉!」
陰生道:「我們一定會讓他們回來的。」
「老婆子先在這裡謝謝兩位了!」說著婆婆拱了拱手。
一陣旋風鑽進屋裡,兩位鬼差已經站在婆婆跟前:「邱氏,該走了!」
原來這婆婆姓邱,一生為孩子操勞,年輕時她也和丈夫出去,到那迷人的成人國去,老了卻回來照顧兩個孫子,如今,撒手人寰,只是心念著兩個黃口小兒,兩眼巴巴地瞅著團團和圓圓。
圓圓看到屋裡多了兩個面目可憎的人,嚎啕大哭,把臉埋在哥哥的懷裡,團團則用小手手輕輕拍著圓圓的後背,安慰他。
忽的陰生破門而出,茅屋的門因風勁兒「哐當」作響。
陰生和王道長幫著料理邱婆婆的喪事,鞦韆國的人只要死了,國里會有專門的喪葬人員過來包辦,一來為了讓年輕人在外掙銀子,二來防止瘟疫發生,邱婆婆的葬禮上沒有別人,只有陰生、王道長、團團、圓圓、還有一個鞦韆國的巫婆。
王道長在一邊聽那巫婆嘰里呱啦地說了一堆,明知都是些胡謅的話,但是也不打斷,任她去了,不過他卻在心裡默默為邱婆婆念了幾遍往生咒。
葬禮剛完,何家茅屋裡忽然來了倆人,一男一女,面貌甚是醜陋,一臉的刁鑽相,還沒進門,就聽見一個咋咋呼呼的女人在外面喊:「哎呦,這何家真是,還有幾間茅房呢!」
男的道:「可不是嘛,這把倆孩子接到稚子園,這茅屋就是您的了!」
王道長和陰生聽到,不由得怒從中來,只是沒有發作。
待那男女進來,看到陰生和王道長,滿臉堆笑,道:「這是誰啊?團團,圓圓,快過來,告訴媽媽,這兩個人是誰?」
這女人自稱媽媽,想必是稚子園的老闆娘。
團團道:「他們是來看奶奶的。」
陰生道:「我們是路過的道士,恰好看到團團在鞦韆上哭泣,才來看看。」
「我當是什麼人,原來是道士。」那女人語氣里充滿了不屑和諷刺。
陰生本想與她爭辯,可是王道長一把將他拉住,道:「不要與她胡攪蠻纏!」
結果那男人卻聽到了,走上來道:「你說什麼?臭道士!看我不打你,到處招搖撞騙!」
說著,那男人伸出拳頭就要來打王道長。
王道長揮一揮玉麈,那男人一拳打在女人的臉上,登時那女人臉上墳起,烏青一片,起來罵罵咧咧:「你個死鬼,幹什麼打我!」說著與那男人打做一團。
陰生和王道長暗自好笑,團團和圓圓都害怕地躲在陰生身後。
終於,那男人說道:「我不是打你,是那個臭道士搞的鬼!」
二人這才鬆開,那一臉烏青,頭髮散亂,衣服不整的女人起來道:「你個臭道士,到底想幹什麼?想死,老娘有的是力氣!」
那男人也站在女人身後,一副奴才相地說道:「哼,就是,我們老闆娘怕誰?」
王道長笑道:「老朽不與你們分辨!」
女人道:「你個老不死的臭道士,你說什麼?」
那女人說著就欺身上前,想伸手拉王道長的道袍,結果,一個不小心跌到地上,磕破了腦袋,她伸手摸摸額頭,一看手上都是血,嚇得驚慌失措,尖叫:「血!血!」
那男人道:「老闆娘,你流血了!」
「快,快,快扶我起來!」那女人道。
「快走,這兩個妖道,我們找巫婆來!」女人癲癲地走在前面,男人一步三回頭,防著陰生和王道長。
王道長爽聲朗笑,陰生也跟著大笑,笑罷,二人對視一眼,似乎都不想把團團和圓圓留在這稚子園裡。
「王道長,我不放心把倆孩子留在這裡!」陰生道。
「我也正有此意,不過,走之前,我還真的很好奇這稚子園到底什麼樣,不如我們去看看!」王道長道。
陰生點頭,團團和圓圓心存感激地看著陰生和王道長。
一溜煙,那女人和男人已經走到拐角,不過,陰生和王道長抱著兩個孩子,緊緊跟在他們後面。
一路上又看到許多在盪鞦韆的孩童,荒草叢生的路邊還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老人,那些老人大都頭髮花白,年過半百,有些齒牙動搖,有些兩眼茫茫,還有些彎腰弓背,步履蹣跚,陰生和王道長不住地嘆氣。
拐了幾個彎,眼前出現一個四合院樣子的瓦房,到底有些氣勢。
陰生和王道長在外面探了探,只聽得小兒不住啼哭,心頭酸澀,陰生道:「王道長,我們要不要隱身進去!」
王道長道:「你和兩個孩子在這裡等著,我去去就來!」
說著,王道長已經穿牆而入。
王道長剛一進去,差點踩到腳下的孩子,只見門邊上擠得到處都是孩子,衣衫襤褸,神情凄慘,有的似乎生了病,還有的已經奄奄一息,裡面的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王道長於心不忍,便跟著那兩男女往前走。
男女進入屋裡,關上房門,對外面的一切都不聞不問。
王道長湊上來,聽那女人道:「氣死我了,臭道士,敢打我!」
她一咬牙正好咬到自己的舌頭,「嘶,哎呦,痛死我了!」
王道長聽聞,笑起來。
那男的道:「老闆娘,不如,我們把這兩個道士殺了?」
「殺了?」那女人語氣絲毫不驚訝。
「對啊,我們正好缺點肉,那倆人雖然不怎麼樣,不過,把他們殺了還能填補點口糧!」男人道。
王道長一聽,氣血上涌,這兩個狗男女竟然還吃人,這些無辜小兒豈不是都···想到此,王道長決心裝一回神,弄一回鬼!
那男女正「咯咯」大笑,登時,屋裡房門打開,門窗不停作響,四下里狂風不止,天黑壓壓一片,還有一道天雷從天而降,嚇得那二人直叫「娘」,忽聽得:「段翠蘭,成銘,你們兩個是也該死,竟然要做吃人的勾當!」
段翠蘭顫聲道:「你是誰?」
成銘道:「難道是神仙爺爺?」
王道長道:「你們為非作歹,殘害鞦韆國小兒無數,今日竟還要殺人吃人,你可知那二人是誰?」
段翠蘭道:「小女子不知,請神仙大人示下!」
王道長道:「那是靈妙仙人和他的徒兒,你們如此大膽,難道不怕下地獄嗎?啊?」
成銘道:「小人不敢,請神仙爺爺放過小人!」
「哼!你們當真吃過人嗎?」王道長道。
其實王道長已經從他們的記憶里看到了,二人不曾吃人,但是卻是不做好事,想來今天是心血來潮。
「沒有,沒有!」那二人慌忙磕頭,直磕得頭破血流,「求神仙爺爺饒了我們吧!小人再也不敢了!」
「饒了你們,豈不是便宜了你們!」王道長道。
「只要神仙爺爺饒了我們,上刀山,下火海,我們都萬死不辭!」成銘道。
「好,萬一你們再敢做壞事,我讓你們全都下地獄去嘗嘗那萬箭穿心、五馬分屍、下油鍋的滋味!」王道長道,「你們看那外面的小兒,為何沒人管沒人問啊?」
「小人馬上去給他們做吃的,馬上給他們看病!」段翠蘭哭道,一張臉全是血。
「哼!你們說的倒是好,萬一我走了,你們要怎的都可以,我為什麼要相信你?」王道長道。
成銘磕頭道:「神仙爺爺,小人再也不敢了,一定把這些孩子都照顧得妥妥帖帖,只要出現一點問題,小人一定會被毒蛇咬死,喝水噎死!」
「哼!言而無信者,說了也沒用,不如這樣吧,你們把這些孩子都送回家,把他們的父母都找回來,如何?」王道長道。
半晌,段翠蘭哼哼唧唧道:「神仙爺爺,實話跟您說了吧,就算我們把他們的父母都找到,那些大人也不願意待在家裡。」
「這是為何啊?」王道長道。
「鞦韆國窮,成人國富,人都是趨利避害,追逐富貴的,沒的要留在這裡受苦。」成銘道。
「哼,鞦韆國真是世風日下嗎?」王道長道,「那這樣好了,你們把孩子好好養大,若是少了一個指頭,我立刻唯你們是問!以此劍為證!」
說著,王道長從虛空里拋出一把明晃晃的黑鐵短劍,那劍直直插在段、成二人面前。
那二人唬得又使勁磕起頭來,只聽呼喇一聲,風停日明,門窗又重新關緊,段、成二人面如死灰,發了一會兒愣,忽然想起什麼,跑到外面,大叫:「快來人,把這些孩子都帶回屋裡,好生看護!」
從別院里跑來十來個老婆子,聽段翠蘭吩咐,都抱起孩子往屋裡跑。
段翠蘭也不顧形容,抱起孩子往屋裡走,成銘忙著去請大夫。
哪知原來這四合院里段、成二人不讓孩子進去,那些孩子一個個都被趕到外面,如放牛一般,如今王道長嚇唬了他們,段、成二人方轉了心機,忙著照顧孩子。
王道長看看這情形,心中大悅,穿牆回到外面。
陰生見王道長回來,忙問:「王道長,剛剛才怎麼回事?怎麼黑壓壓的,還狂風不止,雷鳴不斷?」
「哈哈,道人作弄那二人一番,那二人本不是惡人,只是受這環境所迫淪為此類,如今不復為惡,我們走吧!」王道長道。
「原來如此,怪不得,剛剛聽到段翠蘭大嚷著把孩子帶回屋去!」陰生道。
陰生抱著兩個孩子,哪知兩個孩子都已經睡著了,兩個小腦袋歪在陰生肩膀,呼吸輕微,陰生不敢吵醒他們,輕聲道:「王道長,我們把孩子留在這裡嗎?」
王道長道:「不能留在此處,雖然二人已經改邪歸正,不過,這鞦韆國真是奇怪的很,年輕人不把孩子帶在身邊,卻要老人來養,老人死了又要推給所謂的稚子園,這不是推卸為人父人母的責任嗎?我們把孩子帶到何氏夫婦的身邊去。」
陰生也是此意,孩子這般小,必須跟著父母才好。
王道長和陰生抱著倆孩子出了鞦韆國,雖然看不慣鞦韆國滿目凄涼,但是豈非一人二人就能解決的?
轉眼秋天已經過了大半,夜晚的天已經有些寒冷。
兩個孩子小,對天氣變化甚是敏感,王道長和陰生到前面的小鎮為他們置辦了些棉衣來,團團道:「謝謝爺爺,謝謝哥哥!」
圓圓也學著哥哥的樣子,嘴巴不順溜地說著:「切切哥哥,切切爺爺!」他把「謝」說成了「切」了!
抱著兩個娃娃趕路總是慢,不若無拘無束地好,哧啦一下,秋天就過去了,陰生和王道長他們終於來到了成人國的國界,果然非同凡響!
這成人國里到處是通衢大道,香車寶馬,錦繡華蓋,亭台水榭,高樓廣廈,朱門繡閣,人人都錦衣玉食,肥馬輕裘,好一幅華美盛世圖!
不過,除了幾個上了年紀的壯漢,這國里處處都是年輕人,自然是名副其實的成人國。
王道長道:「我來瞧瞧他們父母在何處!」
陰生還未回答,王道長已不見蹤影,陰生一手扯一個孩子,走在繁華的大道上,感慨萬千,想那鞦韆國破敗如斯,而這成人國卻是這般富庶,如今秋天之尾,可是這成人國里還是這般萬紫千紅,春意盎然。
他們來到一家客棧外,那客棧牌匾上寫著:福來客棧!
「歡迎客官!歡迎來我們福來客棧!」一個滿眼是笑的小二跑過來,本來很高興,結果,看到陰生牽著倆孩子,頓時笑容全失,直直地退了回去。
陰生本想進去,結果旁邊一個大漢指了指門前的一塊牌子,只見那牌子上寫著一句話:歡迎來福來客棧投宿,小兒免進!
陰生一看,心中已有幾分氣,不由得停下腳步,帶著倆孩子繼續往前,既有了剛才的經驗,他看到客棧便先看看有沒有什麼牌子。
結果,他到了不下十家客棧,每一家客棧前都豎著一塊牌子,明明白白地寫著:小兒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