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九章 句句扎心
第二六九章句句扎心
素簡垂了垂眼，叫了一聲「小姐」。
「嗯。」慕容歌淡淡的應了一句。
慕容歌還以為素簡會急於解釋，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給她泡茶，將事先準備好的她喜歡吃的點心倒出來，放到車廂中的小几上。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做了很多年一樣熟稔。
不知不覺，素簡跟了她也有一年了。
相比青菱，她更懂自己，也幫了自己很多。
馬車徐徐行駛，慕容歌不想說話，便閉目養神。
青菱壓低了聲音，悄悄問：「素簡，你這幾天去哪兒了啊？」
素簡不著痕迹的看了慕容歌一眼，見她閉著眼睛，心裡不知是鬆一口氣還是覺得壓抑，輕聲道：「沒有去哪兒。府上回不去，我就在公子府上照顧了他幾天。」說完立馬垂眼。
因為她害怕慕容歌若是突然睜眼，會看出她的異樣。
青菱「哦」了一聲，也看出來素簡不想多說，便不再多問。
素簡轉身從箱籠里拿出迷迭香來，點燃了放到一旁的香爐里。
清香舒緩的味道縈繞在鼻端，讓人所有繃緊的神經慢慢得到放鬆。
不知是迷迭香安神的作用，還是有意識的混沌自己，慕容歌竟然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
素簡拿起一旁的薄毯給慕容歌蓋上，轉身朝青菱做了個我們出去的手勢。
青菱訝異了一下，但還是隨著素簡出了車廂。
馬車依舊在行駛，她們就站在車轅上說話。
微風迎面吹來，絲絲涼意，帶著三月的暗香。
青菱疑惑不解：「我們為什麼要出來呀？」
「小姐好不容易睡著了，讓她安安靜靜的睡會兒吧。」
聽素簡如此呢喃，青菱更是驚訝：「你怎麼知道小姐最近睡眠不好？」
素簡白了青菱一眼，心想只要是個正常人，遇到這種事都不會睡得好吧？
也就只有青菱這樣的大馬哈才能時刻都心無雜念。
胡三斤一邊駕車，一邊聽兩個人絮叨，末了，把青菱拉坐在他旁邊：「這樣也好，你就在外面陪我好了。」
素簡自然不想在這兒礙著他倆，就準備下去走路。
現在馬車還在城裡，行駛的速度很慢，走路也能跟得上。
素簡這邊才剛跳下馬車，迎面就撞上倒行回來的墨公子。
他騎在馬上，越發顯得人高馬大：「什麼情況？」
素簡抬著頭說：「小姐睡著了。」
墨公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素簡：「我進去看看。」
等墨公子進了車廂之後，青菱看著素簡牽著馬走，不由出聲：「你幹嘛要牽著它走，騎著不是更好？」
素簡苦笑一下：「公子的馬，我才不敢騎。」
誰不知道公子的馬認人？
她要是敢斗膽騎上去，這馬就敢不要命把她摔成肉醬。
馬車裡。
墨公子屈身坐下，淡淡的目光落在慕容歌的面上。
熟悉的薄荷香沖入鼻端，慕容歌驀的就醒了過來，但是卻沒有睜開眼睛。
墨公子很快察覺到了慕容歌氣息的變化，可等了半響，眼前的人就是不睜眼。
很明顯，慕容歌不想看見他。
也不想和他說話。
墨公子悄無聲息的嘆了一口氣，率先開口：「你就這麼不願去魂域？」
如果是以前，慕容歌估計會說，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去哪兒都樂意。
但現在，她在心裡想：只要是有你的地方，我都恨不得遠離。
甚至於，她連說都懶得說出來，直接當聽不見！
墨公子半天得不到回應，就伸手去摸慕容歌的臉，感應到墨公子的觸碰，慕容歌渾身不由自主的顫了一下，旋即飛速的側開。然而墨公子不放過她，整個人都朝她壓了過去，呼吸噴在她的鬢角。
慕容歌忍無可忍，掀開了眼帘，看著地面冷冰冰道：「是，我不願意。但凡是有你的地方，我都不想去。」
「可是你非去不可。」墨公子輕聲道。
慕容歌驀的轉過臉，死死的瞪住他：「你滾，馬上滾！」
「我必須對你的安全負責。」墨公子勾了勾唇道。
慕容歌看到他嘴角的笑容，越發氣不可言。
這個男人，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旋即她瞭然。
他不就是想看她悲傷難過不能自抑的樣子嗎？她偏偏不給他這個機會！
慕容歌再次閉上了眼睛，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沒有起伏。
用這樣的方式告訴他，她把他當空氣。
見狀，墨公子更是加大了嘴角的弧度，但卻沒再說話了。
兩個人就這麼無聲的坐著，直到馬車出了城。
無數的百姓跟在車隊後面，伸長了脖子往車內看。據說去和親的是皇上新封的朝陽郡主，但大多數人並不知道朝陽郡主就是慕容歌。百姓們只是哀嘆，又要有一個女人成為戰爭的犧牲品了！
慕容歌聽著他們不大不小的議論聲，不由自主的冷笑了一下。
墨公子的視線就一直沒有離開過慕容歌，所以立馬看到了她的微表情，他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猛的縮了縮，不知道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不舍。但最後，仍舊沒有解釋一句。
「你下去吧。」久久，慕容歌輕聲道。
墨公子彎了下唇：「你肯跟我說話了？」
「你在這裡，我覺得噁心。」慕容歌刺道。
墨公子不怒反笑：「那恐怕，你要噁心一輩子了。」
心一顫，慕容歌第一次發現，這男人原來這麼不要臉！
想趕他下去，可是他偏偏不走。他在這裡，她的整個心都靜不下來，明明已經恨透了他，可是一睜眼看到他的模樣，卻還是會被影響，不由自主的心悸，不由自主的想起過往。
慕容歌忽然煩透了現在的自己。
「停——」一聲高亢的喊聲落下。
身下的馬車停了下來，墨公子撩簾去看，大部隊也已經不再往前走。
「怎麼回事？」他問站在窗旁的素簡。
素簡往前望了一眼，聲音有些發澀：「有人攔住了我們的去路。」
墨公子眉毛一挑：「山賊？」
素簡更是苦笑：「公子下來看看就知道了。」
墨公子放下帘子，溫柔的朝慕容歌道：「你在車裡坐會兒，我出去處理一下，很快就回。」
慕容歌沒有理他。
墨公子搖了搖頭，然後出了車廂，這時慕容歌才拔高了聲音朝青菱問：「青菱，外面怎麼了？」
青菱一矮身鑽了進來：「小姐，是二少爺！」
「他來這裡做什麼？」慕容歌奇怪。
青菱搖了搖頭：「小姐都不知道我怎麼可能。但是二少爺不是一個人來的，帶了好多人手，看樣子，是要把小姐搶回去嗎？」
搶回去？他不要腦袋了？
慕容歌立馬站起身，片刻後下了馬車往慕容錦的方向走去。
慕容錦果然帶了不少人馬，此刻正坐在馬上，和墨公子言語拉鋸。
只聽慕容錦道：「你既喜歡她，就不要把他送入虎口！」
墨公子挑釁的看著慕容錦：「按你的意思，我該把她拱手讓給你才對？」
「至少我可以保證，她可以生活得簡單純粹。」
墨公子譏笑一聲：「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慕容錦翻身下馬，視線望著墨公子背後：「或許你該聽聽她自己的意見。」
墨公子不為所動：「她的一切，我都替她想好了。」
慕容歌聽到這裡，心頭一陣揪痛。
她邁上前一步，張口道：「墨將軍可真是威風，連別人的人生也這樣操控自如。」
墨公子立刻嚴肅了臉色：「我是為你好。」
為她好？慕容歌頓時冷笑聲連連：「明知道我的心意，卻要逼我嫁給一個連面都沒見過，更談不上心儀的男人，這是為我好？明知道這一去危險重重，生死不知，這是為我好？」
「姓墨的，你既自私了，就不要妄圖掩飾！」
慕容歌此刻的表情與其說冰冷，倒不如說封閉。
似乎不管墨公子說什麼，做什麼，都已經無法再改變兩人的關係。
墨公子眼中有沉痛聚集，慕容歌卻已經拒絕再看他。
就在慕容歌要勸慕容錦回去的時候，墨公子搶先開了口：「好。你想跟他走是嗎？我可以成全你們。」
慕容歌猛的轉身，不可置信的瞪著墨公子。
而她這樣的反應，看在墨公子眼裡無異於狂喜、激動。
墨公子閉了閉眼：「我說出來的話不會收回，你們可以走。但是我必須提醒你們一點，乾隆的皇帝若是知道了，不會放過你們。而魂域的國君就算醉翁之意不在酒，為了面子，也不會善罷甘休，你們好好考慮清楚，是不是要為了私奔而不顧性命，同時將整個慕容氏推入火坑。」
慕容錦原本驚喜的眼眸，在聽到這話后立馬暗淡了。
他可以拋棄身份，可以不要官爵，但是慕容氏……
隨著慕容歌的一個「好」字落下，慕容錦的思緒戛然而止！
她竟然答應了！慕容錦難以置信的睜大眼睛。
慕容歌在墨公子深沉的目光中朝著慕容錦走近了一步，嘴邊扯出一絲笑來：「好！我跟他走。反正他和我也沒有血緣關係，我這個人一向自私，你也不是不知道。為了我們兩個人的幸福，犧牲一個慕容氏不算什麼，甚至於你的命，於我而言都無所謂！」
慕容歌一字一句，殘忍至極。
墨公子本以為還殘存的一絲希望，轟然崩塌。
「你們走吧。」他如此說道。
慕容歌也以為自己會走，然而在看到遠處山峰上，一枚利箭正對著墨公子的後頸射來的時候，她不知道哪裡生出來的力氣，一把拉開了墨公子，然後往前走了一步，直到那枚利箭沒入了自己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