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睥睨
第346章 睥睨
馮元慶趕緊讓夥計去收拾那幾張桌子，自己堆起笑臉上前周旋。
黃蓉知道賀夫人來者不善，看這樣子今日也別想善了，心中也有氣，便在樓上說道：「馮掌柜，賀夫人的意思，你聽明白了吧？方才這幾桌到底多少錢，都給記在賀夫人身上。」
賀夫人抬頭看到了黃蓉，黃蓉歷來是個不肯虧待自己的，除了霍子元剛失蹤的那陣子十分憔悴之外，現在已經恢復了容光，而且穿戴也比較講究，本來就出挑的容貌看起來就更加好看了。
賀夫人氣不打一處來，冷笑一聲，「我就說么，一個女子，年紀這麼輕，拋頭露面來做買賣，還能做什麼正經買賣！無非就是來出賣色相的！」
黃蓉一開始還準備先禮後兵的，哪知道賀夫人上來就這樣侮辱，自然受不了了，居高臨下看著賀夫人，也沒打算下樓，「夫人的意思，但凡是容貌漂亮一些的女子都是心懷不軌的？」
賀夫人好歹也在內宅中廝混了這麼多年，當然不會上了這個小小的圈套，道：「你也不用胡亂攀扯旁人，如今我說的不是旁人，是你！」
「哦？」黃蓉一挑眉，「夫人如何認定我是出賣色相的？夫人是看到我打扮的花枝招展在門口招搖迎來送往了，還是看到我與哪位客人不清不楚了？亦或是，夫人抓住了我別的什麼把柄？」
「我……」賀夫人有短暫的語塞，隨即便理直氣壯的道，「既然是個女子，就要謹遵三從四德，你身為已婚婦人，不說在家中侍奉夫婿孝敬公婆，跑過來做這種買賣……」
「夫人，」黃蓉冷冷打斷了她，「不知道夫人口中的『這種買賣』是指什麼？是說的我這酒樓嗎？我這酒樓是在官府中標號過的。我們做的是正正經經的生意，不違法不缺德。
「第一我們這裡沒有那種亂七八糟的下賤營生，第二，我們也不接待那種不三不四的人。
「如何我們這酒樓就成了夫人口中滿含輕蔑的『這種買賣』？夫人，無憑無據的話還是不要說得好，您的夫婿是我們寧安府的知府大人，想必您也一定知道，有一種罪名叫做『誹謗罪』，也是可以量刑的。
「您要給我們扣什麼帽子，最好先找到真憑實據，否則，就算是到了您家老爺面前，您也是不佔理的。
「我想，賀大人剛正不阿，定然不會因為您是他的夫人，就徇私枉法！」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狐狸精！」賀夫人對黃蓉的這些話竟然一句都反駁不了，她在寧安府的女眷之中是第一人，從來都是被人追捧著的，何曾這樣被人質問過，又羞又惱又氣，喪失了理智，這句話就脫口而出。
黃蓉面若寒霜，目光森然，「賀夫人，請您自重！我這酒樓開業當日，您的父親鍾老大人親自光臨，據我所知，這在寧安府還是頭一例。
「首先，您質疑我們的買賣，不等於質疑您父親的眼光？第二，您方才辱罵我，對不起，我這個人呢，最是剛烈，不能受辱的！我大周朝律例有明文規定，民可以告官。您不是官，是誥命夫人，當然我就更加可以告了。
「夫人請回，我這就請人寫訴狀，就要讓知府大人給主持一下公道，夫人無緣無故闖入小店，破壞我們正常營業秩序，還對我進行人身攻擊，這個公道，要怎麼主持！
「我們雖然是升斗小民，可也有我們的尊嚴，士可殺不可辱，若是知府大人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呵呵，對不住，我可要上訪呢！
「古語有云，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我就不信，您一個區區的知府夫人，就能這樣欺壓我們平頭百姓！
「您可別忘了，您看不起我們這些人，可是您吃穿用度，都是我們這些升斗小民提供的！
「馮掌柜，送客！若是賀夫人的人膽敢動手打人，你們就還手，我們這是正當防衛，就算是上了公堂，我們也是有理的！」
賀夫人被氣了個倒仰，真沒想到黃蓉的口角竟然這樣鋒利！「你……」她抬手指著黃蓉，手指顫抖，下面的話竟然也說不出來。
黃蓉垂眸，目光睥睨，「我怎樣？自始至終，我不曾對夫人不敬過，便是我對夫人不敬……辱人者人恆辱之，夫人讀了那麼多書，不會不懂這個道理吧？」
賀夫人的臉都氣青了，理智全無，喝道：「砸砸砸，給我砸！我就不信，我還收拾不了一個小賤人了！」
黃蓉不再說話，只是冷冷地盯著她。
賀夫人情緒更加激動了，吩咐左右的僕人，「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都沒長耳朵嗎？給我砸！」
馮元慶要上前阻止，黃蓉卻淡淡說道：「馮掌柜，後退，讓她砸，把咱們店裡的門窗全都打開，讓世人看看，知府夫人是怎麼欺負人的！把咱們的人都保護好，誰也不許上前和他們對著干！把咱們的損失都記錄下來，稍後送到知府衙門去！」
賀夫人覺得黃蓉這是在跟自己叫板，此刻自己貴夫人的形象再也無法維持了，衝過去就把櫃檯上擺著的算盤拿起來狠狠摔在了地上，算盤被摔斷，算盤珠子滾落的到處都是。
黃蓉就在二樓居高臨下冷冷看著，輕輕淡淡說道：「很好，記下來，二十文。」
馮元慶見黃蓉如此，便知道她有十足的把握不會吃虧，但還是覺得得罪了權貴沒什麼好處，所以當看到賬房先生真的要提筆寫的時候，便揮手示意他低調一點。
賀夫人看到賬房先生真的拿著筆在寫字，瘋了似的衝上去隔著櫃檯就要去搶賬本。
「住手！」門口忽然傳來一聲斷喝，賀知府父子趕了來，出聲的正是賀知府。
這個時候本來賀夫人帶來的人都已經開始打砸了，只不過他們都不敢砸什麼貴重的東西，畢竟方才黃蓉那種氣勢也頗為震懾人心，摔打的都是店裡的一些綠植。
賀知府邁步走進來，威嚴的掃視了一圈四周，目光沉沉落在了自家的那些僕人身上，「是誰讓你們來無理取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