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攤開
第404章 攤開
霍子元樂了,得嘞,霍相爺,您那點心思敢在陛下面前攤開了說嗎?
沒想到,人家霍雲恆還真敢說:「子元,為父老了,得了不治之症,時日無多,是真的想把自己的人脈都交給你。你的本事為父是知道的,若是肯踏踏實實在朝為官,來日的成就不在為父之下。
「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身為大周的子民,報效朝廷為陛下盡忠這是本分。有道是『學會文武藝貨賣帝王家』。為朝廷效力,替陛下分憂是我大周子民應盡之責。
「舉賢不避親,既然知道你的能耐,若是放任你這般墮落下去,豈不是浪費人才,對你自己而言庸庸碌碌一生,無所建樹,是一種遺憾,對於朝廷而言,少了一個賢臣,也是一種損失。
「當年的事情你一再提起,可是你卻從來不肯聽我解釋,看事情要全面,很多事情不能只相信你看到的這一面,還有些你不了解的內情呢……」
「哦?」霍子元斜著眼睛看他,「難道說上次霍相沒有說明白?還是說遺漏了什麼?我想你不至於這樣健忘吧?不久前說過的話,這就忘了?」
霍雲恆難得的老臉一紅,略有些不安地看了看景德帝,見景德帝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才嘆了口氣,「我必須承認,那些年我對你……的確是疏於照顧,但是你也不能不承認,正是這些年的遭遇讓你快速成長起來了吧?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天下父母望子成龍的多如牛毛,但是因為溺愛而毀了孩子的也不在少數,我的所作所為,雖然看似殘忍,卻是真正對你好的。」
霍子元嘲諷的挑起了唇角,什麼都沒說。
「好了,」景德帝發話了,「都不要說了。不管以前對也好錯也罷,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人活著,總得向前看。看在朕的面上,你們父子盡釋前嫌,重歸於好,行么?」
「臣謝恩。」霍雲恆先跪了下去。
霍子元卻站著沒動。
景德帝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一動。
皇權至上的時代,和皇帝擰著干是不對的,所以霍子元就不情不願跪下去,「謝主隆恩。」
景德帝含著笑,一手一個拉著他們起來,把霍子元的手放在了霍雲恆掌心裡,語重心長地道:「子元哪,你也得體諒你父親,他一把年紀了,雖然有三個兒子,可是最倚重的卻還是你。他的心思,朕能體會。
「人老了啊,就想著辦後事安排的妥妥噹噹的。有本事的兒子,自然是要扶一把的,沒本事的兒子,也要確保他們能夠安穩度日。
「你的兩個兄長在京城裡……各自安家,都挺好的,也都是老實本分的人,若是你肯過去幫一把,相信他們的日子會更好過。」
「陛下,」霍子元把自己的手從霍雲恆手中抽回來,還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後拱手說道,「其實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草民瞧著,自己的兩個哥哥都還不錯,他們也知道自己的能耐,都說了要各憑本事吃飯。
「而且,草民覺得,兄弟之間自然是應該守望相助的,但是總要在有需要的時候伸出援手才會顯出來作用。
「即便是親兄弟,也需要記情。誰都是一樣的,若是自己付出了太多而對方卻不領情,或者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以後只怕也會覺得寒心。草民不是聖人,自然也是這樣的想法。況且錦上添花的事什麼人都能做,雪中送炭才是最難能可貴的。
「所以哥哥們好,我看著他們好就是了,若是真的遇到什麼需要我幫一把的時候我也會不遺餘力。草民是想做那雪中送炭的。」
景德帝不由得點了點頭,「你這孩子,倒是看事情明白。」他又轉頭看著霍雲恆,「霍卿,其實朕覺得你其實真的不必勉強他了。」
霍雲恆身子一震,難道自己辛辛苦苦一生,都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他就知道景德帝今日逼他在御前說出這樣一番話,是不希望自己在朝中營造自己的小朝廷,可是他這一輩子辛辛苦苦夙興夜寐,好容易有了這一番建樹,如果真的沒有個繼承人,怎麼甘心!
也不是他自負,若是沒有他,也就沒有今日的景德帝,更加不會有今日的「景德盛世」!
為了今日,他不知付出了多少辛勞。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他呢,他可是連家都沒了!
不光妻子早逝,兒女更是與他離心離德。做皇帝的是孤家寡人,他又能好到哪裡去?
景德帝彷彿沒看到他臉色變幻,繼續笑著說道:「霍卿,其實你一手提拔起來的幾個人也不是不堪重任。朕看你這兒子心不在朝堂,就算是去了,給朕來一個身在曹營心在漢,朕也吃不消啊,哈哈哈……」
霍子元躬身施禮:「陛下聖明!」
霍雲恆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整個人就往前栽去,在失去意識之前還不忘說一句:「臣,失儀……」
景德帝身邊就站著兩個便衣內侍,兩個御前侍衛,可是這四個人都沒有出手的意思。景德帝也坐的筆直,眼睛里是一片漠然。
大約是覺得霍雲恆不是真的暈倒吧?
霍子元在霍雲恆即將落地的瞬間伸出了手,將他扶了起來,只見霍雲恆已經是雙目緊閉,面如死灰,嘴角還有一絲血跡。心頭就是微微一顫。
景德帝臉上這才露出驚訝的神色,忙命身邊的內侍:「還不趕緊伺候?」
兩個內侍趕過來將霍雲恆攙扶住,霍子元眉心跳了跳,也沒有堅持要扶著他,道:「屏風後面有個小隔間,是供客人更衣用的。」
內侍忙扶著霍雲恆到了裡面,自然有隨駕的太醫過來給霍雲恆看診。
景德帝就嘆道:「子元,你就算是不願意,也要好好和他說。他的病情……難道你還不知?實在是壽元不多了啊!」
霍子元垂眸,「是,草民知錯了。」他對霍雲恆失望是真,可是景德帝的涼薄何嘗不令他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