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談一談
第408章 談一談
「事實上，他所做的一切，不管是往大了說忠君愛國也好，還是往小了說忠於職守也罷，」黃蓉嘲諷的笑了笑，「都不過是為了保住他手中的權力，為了他將來能夠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霍子元靜靜聽著，忽然凄然笑了一聲，「所以，其實我們這些人都是他們角力的犧牲品？」
「大概是吧，」黃蓉也跟著嘆了口氣，「如果說天下是一盤棋，那麼皇帝就是下棋的人，而霍丞相或許就是執棋的手，而我們所有人都不過是那棋盤上任人擺弄的黑白子。」
霍子元覺得渾身發涼。
黃蓉最後總結般說道：「所以，子元，我一直都希望你和他好好談一談，始終這樣僵持不下，也不是個辦法。他覺得把他擁有的一切交給你，是對你最好的安排，也是對你這麼多年虧欠的補償。但是他想不明白，他所有的一切並不是他的，皇上想讓他有，他就有，皇上不想讓他有，他就一無所有。甚至他一直所期盼的青史留名，如果皇帝強行要抹殺他，史書上還會留下他的痕迹嗎？
「別跟我說什麼史官都是剛正不阿，實事求是的，一把刀架在脖子上，拿刀的人想讓他們寫什麼他們就必須得寫什麼，實在不聽話，殺了就是了，有的是聽話的人。」
霍子元聽的有些毛骨悚然起來，又覺得這樣沉重的話題從黃蓉嘴裡這樣輕飄飄說出來，有些讓人費解，他過了許久才說：「媳婦兒，你是怎麼知道這麼多大道理的？」
黃蓉抿了抿唇，「關於我的事情，我們以後再說，現在我們要解決的是目前的難題。我有一種感覺，如果霍丞相在這麼一意孤行下去，而你也出現了動搖，那麼，咱們的滅頂之災也要來了……」
這一點霍子元也很是贊同，「那麼，我去找他談談？」
黃蓉坐直了身子，給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微笑道：「去吧。」
霍子元進入霍雲恆的房間的時候，霍雲恆剛剛蘇醒過來，正盯著帳頂發獃。
霍子元一言不發，搬了個凳子在床前坐下，只是盯著霍雲恆看。
霍雲恆沉默了良久才慢慢說道：「子元，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為父苦心經營幾十年，都抵不過陛下一句話……」
「你這不是挺明白的么？」霍子元嘲諷地說了一句。
霍雲恆強撐著坐了起來，終究是沒有多大力氣，霍子元手指動了動，身子微微前傾，卻並沒有過去，眼看著他自己靠著床頭坐好。
「子元，」霍雲恆微微有些氣喘，說道，「我苦心經營這麼多年……我不跟你說那些大義，我是個凡夫俗子，是有自己私心的人，我辛辛苦苦這麼多年，數次大起大落，好容易才有了今日的局面，我不甘心把現在有的這一切拱手讓人，你是我最看好的兒子，我必須把這一切交給你，不能為他人做了嫁衣！」
霍子元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問道：「當年的事，皇上是不是插手過？」
霍雲恆一愣，眼神有些躲閃其來，半晌才問：「你說什麼？」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霍子元冷淡地道，「我今天是誠心誠意來跟你談話的，你若是給我明確答覆了，我便告訴你我最終的決定。」
霍雲恆微微睜大了眼睛，「你會同意我的建議？」
「是答應你的安排吧？」霍子元又忍不住嘲諷。
但霍雲恆卻誤以為這是他終於想通了，臉上不禁浮現幾分喜色，「我希望你能說話算數。」
「我說話什麼時候沒算數了？」霍子元揚了揚眉，他並沒有給出任何許諾，所以也不在乎。
霍雲恆最初的喜悅過後，臉上浮現了一絲緬懷和沉痛，「的確，我之前沒有跟你完全說實話。你娘的死……
「包括之前，你外祖父家裡出事，其實都……陛下親自給我看了那些證據，我……實在是無能為力，也許從那時候起，你娘就對我非常失望了吧？
「後來，出了那樣的事，鍾氏的事情……皇上也知道，他跟我說，要除掉國之蠹蟲，只有將計就計，引出幕後的黑手，讓我對鍾氏的所作所為聽之任之……這是聖旨，我能怎麼樣？
「抗旨就得滿門抄斬，我不能不替你們兄弟姊妹著想啊！你娘其實也是猜到了的，所以她一點反抗都沒有，甚至還主動給鍾氏大開方便之門。
「其實我和你娘是少年夫妻，感情一直很好，我又怎麼忍心讓她得那樣一個結局？我甚至偷偷給她換了葯，讓她最後纏綿病榻，但這條命是能保住的，可她大概是因為對我太失望了，早先沒能幫她保住家人，後來又出現了鍾氏母子，所以她覺得所託非人，萬念俱灰……
「她……她自己換了日常所服用的葯！這件事也是後來伺候你娘的老嬤嬤親口證實的，她還有遺言留給我，說是……」霍雲恆面如死灰，「但願永生永世和我不再相見……」
霍雲恆閉上眼睛，眼角有淚光閃現。
霍子元默默說道：「如果換了我，我也會這麼說的。」
霍雲恆苦笑一聲，「所以，你們這是都不肯原諒我？」
「你的確很無奈，」霍子元想到了黃蓉所說的那番話，「你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迫於皇上的壓力，所以不得不犧牲你的家庭。」
霍雲恆覺得滿嘴的苦澀，然而並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所以就沉默下來。
霍子元點點頭，「你也不必多說了，我已經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了。那麼，你明知道朝廷是皇上的一言堂，皇上想扶持誰上位誰就能上位，還想著把你的位置給我嗎？還是說，你做丞相久了，真的以為這個官職就是你家的了？」
霍雲恆被噎了一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這麼多年苦心經營來的人脈可以交給你，這樣你可以少奮鬥很多年！」
「有什麼區別嗎？」霍子元嘲諷的笑了笑，「難道你就沒有覺察，今日皇上的態度很奇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