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慕廉景的理由

  老爺子的手杖重重地落地，但他什麼都沒說，他在生氣，身子一個勁地顫抖，特別是那雙手。


  「爺爺，我……」


  老爺子忽然抬起手，示意慕廉景不要說話。


  稍後，老爺子低沉的聲音傳出來：「慕廉景，你要和我講道理，可以，我就和你講講道理。葉路淇是什麼人，你很明白，她是你的妻子，你明媒正娶的妻子，還為你生了一個兒子。雖然現在他們都不知下落，但這些無可否認。慕廉景，人要講良心，你拍著心口想想，葉路淇哪點對不起你？是你不好，才把她氣走的。在她沒有回來之前，你不能娶別的女人，這是做人的道理！你要講道理，這就是道理！」


  慕廉景一語不發。


  慕覺民覺得自己有必要說句話，他走到慕廉景的身邊。


  「小景，爺爺都說的對，你要三思而後行。」


  對於父親的話，慕廉景一點都聽不進去。


  「爺爺說什麼我都聽清楚了，不勞駕你轉達了。」


  慕覺民當場碰了個軟釘子，被弄得滿臉通紅。


  慕廉景說：「爺爺，你說的有道理，可我現在要考慮的不是這個道理。」


  「那是哪個道理？」


  「對秦可可負責，秦可可這四年裡一直在照顧我，我不能辜負她了。而且，我現在集成了家業，總得娶妻生子，延續香煙，這也是我要盡的義務。」


  「秦家是什麼人家，我比你了解。慕廉景，我告訴你，他們家不是一個平凡的家庭，相反，他們家很有問題。」老爺子嚴肅異常地說著。


  「這和我沒關係。」慕廉景說的很淡然，「我是和秦可可結婚，不是和秦家，秦道是秦可可的爸爸，當然也就是我的岳父。這個沒辦法改變，爺爺，這也是道理。」


  「呵呵！」老爺子冷笑著，「你這話就是強詞奪理，一個人要想當混蛋，總有找不完的理由。自私的人總覺得別人的對不起他，總覺得自己做得才是對的。」


  老爺子的冷言冷語像是一把把鋼刀刺進了慕廉景的心裡，可現在不能心軟，只能繼續硬撐下去。


  「爺爺，不管你怎麼說，我都已經決定了。」


  「你的決定就是娶秦可可那個女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你要想好了，慕廉景！」老爺子咬牙切齒地叫著這個名字。


  慕廉景一雙黑眸看向老爺子，表示他不知道。


  老爺子站起來：「那意味著，你將離開慕家。」


  「爺爺，別逼我。」


  「不是我在逼你，是你在逼我。」


  老爺子轉過身，對身邊的慕覺民說：「覺民，從明天起，你不要再畫什麼鬼畫了，你去公司，暫時代理一下總裁的職務。」


  慕覺民驚訝莫名：「爸爸，這……」


  「不用說什麼了，我已經考慮了很久，這是我做的決定，不容更改！」


  之後，老爺子又轉向了慕廉景，冷然說道：「慕廉景，從明天起——不，從現在起，你不在公司里擔任任何職務。還有，你現在就給我從這個家裡離開，永遠別回來！」


  他的聲音中每個字都好像是釘子打進了木頭裡。


  一字一頓，說得不容置疑。


  慕廉景全身冰涼，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爺爺說出來的話。


  竟然是如此絕情。


  慕廉景覺得一陣陣天旋地轉，險些摔倒，他扶了下牆，讓自己盡量冷靜下來。


  老爺子倒是恢復了往日的沉著，重新坐到了椅子上，手上抓著手杖，那隻手不再發抖。


  會生氣是因為還在乎。


  如果不在乎，還會生氣嗎？

  不會的。


  慕廉景知道，自己在爺爺的心中已經被放逐了，他不在是爺爺最疼愛的孫子，更不是慕家的一份子。


  慕廉景給爺爺鞠了個躬，爺爺側過身，不去看他。


  慕廉景抿了抿嘴，強壓著心中的悲痛：「爺爺，爸爸，還有姑姑……小峰，我走了。」


  轉過身，身子筆直，兩條腿卻如麵條一樣軟，似乎根本抓不住地面。


  他伸手彷彿不經意的扶了下牆，身子卻微微晃動，這次晃動相比之前的幅度更大。


  薛峰走上來。


  「景哥，你要不要緊？」


  慕廉景沒說話，搖搖手。


  薛峰想扶慕廉景出去，慕琳在背後喊道：「薛峰，你回來。」


  「可是，媽媽，景哥……」


  「你回來！」慕琳決然地說著，沒有半點的商量餘地。


  慕廉景也對薛峰擺了擺手：「我沒事，你回去吧！我可以的。」


  他的手按了下牆壁，使儘力氣站住了。


  他在心裡叫著自己的名字。


  慕廉景，你要撐住，是你自己選擇了這條路，沒人逼你，是你自己選的。


  好好向前走，就算傷痕纍纍，就算九死一生都要向前！

  咬著牙，一步步地走。


  從客廳走到大門一般用不了三分鐘，可他這樣走著竟然花了足足十分鐘。


  走出門，頭微微抬起來。


  天空上的太陽正在當頭，秋日裡的暖陽一點不熱，但慕廉景覺得全身不自在，彷彿是在火焰中被炙烤。


  唉，他嘆著氣。


  低下頭，眼前一陣陣發花，等了一會兒，慕廉景再次抬頭，舉目遠望，眼睛有些花了。


  一瞬間，他彷彿看到了葉路淇，還有葉路淇的孩子。


  那個孩子……真是好可愛。


  想著想著，慕廉景笑了。


  一輛車在他身邊停下，玻璃搖下來，探出一個女孩子的美麗的頭。


  慕廉景一時間沒有看清那張面孔。


  「廉景，廉景，你怎麼了？你的臉色好差……」


  那個女孩子說著話。


  這下慕廉景看清了，眼前的女孩子是秦可可。


  秦可可跳下車，跑到了慕廉景的身邊，抱住了他。


  「廉景哥，你怎麼了？你這是怎麼了？」


  「沒事。」慕廉景有氣無力地回答，同時還擺了擺手，表示自己真的沒事。


  秦可可焦急地說：「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可能沒事呢？我一聽說你來了這裡就知道事情不好，不是你的家裡人對你說了什麼？我去和他們說說。」


  說著，秦可可就要往裡闖。


  慕廉景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不要這樣。」


  「為什麼？你受了欺負！你怎麼能這樣便宜他們。」


  「他們是我的家人。」慕廉景艱難的說著，「雖然現在我已經被逐出家門了。」


  逐出家門……


  這四個字說出來真的好艱難。一直以為，慕廉景都以他是慕家的孩子為榮。


  現在忽然說他已經不屬於這個家，並且成為這個家族的恥辱……


  慕廉景覺得眼睛里有些濕潤，可眼裡的苦澀卻怎麼也流不下來。


  許是認為現在的樣子太丟人了，慕廉景背過臉去，不讓秦可可看到。


  這反而讓秦可可的愈加著急，她急忙小跑湊過去。


  「把你趕出來了？那你總裁的位子呢？」


  「當然也沒有。」


  「那不是太好了嗎？」秦可可忽然一拍手，「那樣一來，你就可以到我爸爸的公司工作了。廉景哥，你相信我，我爸爸就我一個女兒，他的事業遲早有一天都是你的。你失去了慕家的企業又如何呢？等以後你有了錢，把慕家的產業都收購過來不就好了嗎？」


  慕廉景不說話，靜靜聽著秦可可說。


  秦可可以為慕廉景還沒有下定決心，又說：「他們這些人現在看不見起你，等以後，你擁有這一切的時候，他們還不會前呼後擁的巴結你。估計到時候像蒼蠅一樣，趕也趕不走的。」


  忽然，一個聲音在秦可可的身後響起。


  「你就是個壞女人，你離開景哥！」


  原來是薛峰跑了出來，雖然慕廉景平日里看起來很嚴厲，但他一直對這個哥哥很敬佩。


  今天看到慕廉景失魂落魄地離開，他相當擔心，在客廳里想幫一下慕廉景，被媽媽叫住。


  但想想還是不放心，最後忍不住跑出來，可誰想到，一出來就看到了秦可可。


  薛峰跑到秦可可面前，指著她的鼻子說：「你就是個壞女人，壞女人！如果不是你，嫂子不會走。如果不是你，景哥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你……」


  薛峰指著秦可可的手指越來越近，幾乎就要觸碰到她的臉了。


  忽然，慕廉景一揮手，把薛峰的手打下去。


  「薛峰，你不要胡說八道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的未婚妻，你也得管她叫嫂子。」


  「嫂子？呸！在我心裡，只有一個人配得上這個稱呼，這個女人是什麼人？一個狐狸精！」


  秦可可氣的呼呼的，但也無可奈何，即便和薛峰對罵又能怎麼樣？罵來罵去什麼也改變不了。


  慕廉景不想事情再鬧大了。


  他樓住秦可可的肩膀，將她攬入懷中。


  「可可，走吧，我們離開這裡，我也不想在這裡呆下去了。」


  說完，兩人就要上車。


  薛峰衝上去，一把拉住慕廉景的衣服。


  「景哥，你別走，你今天要是走了，你就回不來了。」


  慕廉景一揮手，再次把薛峰的手打開。


  他回頭，用冰冷刺骨的口吻說道：「不是我選擇離開，而想我不得不離開。」


  說完，摟著秦可可，頭也不回的進了車裡。


  豪車一轉彎，掉頭離開。


  慕家老宅的門口，只剩下薛峰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好像一尊木雕泥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