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敬誠
冬月廿二,敬親王凌熠攜王妃鍾儀筠抵達帝都。
次日一早,敬王遞摺子入宮覲見請安,皇帝允准。
敬王從敬誠殿出來的時候,正好遇著高匪領著尚服女官從外頭走過來。高匪和敬王打了個照面,連忙俯下身意欲行禮。
他是從皇帝小時候起就在身邊服侍的,皇帝有多大,高匪就伺候了多久,在王公大臣面前一向有兩分顏面,得客客氣氣地稱一聲「高掌殿」。
敬王不管心裡怎麼想,面上都不能讓他真在敬誠殿前跪下磕頭。更何況,高匪領著的,是捧著龍袍的尚服女官。
龍袍當然不能跪。
是以尚服女官仍是筆直地站著,頷首代禮。
托盤裡緙絲袍子整整齊齊地疊著,衣服前襟一條威嚴的五爪金龍紋露在最上頭,彰顯了它的主人是誰。
不用看凌熠都知道,這衣服展開后的模樣——玄色為底,明黃金綉,獨屬於皇帝的十二章紋鑲在上下裳,前襟后心、袍袖兩肩綉著正龍。
這件衣服,曾經是他們所有皇子的渴望。
而如今坐在敬誠殿龍椅上的人,一直都是壓在所有人頭上的山,這些人里,包括已故的皇長兄齊王,也包括他。
同樣都是先皇嫡子,只是因為凌燁的母親是元後顧徽音,所以他生來就比其他所有的皇子都要高貴。
從前他是太子,他稱孤,他們得稱臣。
如今他是皇帝,他稱朕,他們更得稱臣。
凌熠的目光在尚服女官捧著的托盤上一掠而過,隱下眼底的晦暗,口中連稱免禮,笑著虛扶了高匪一把。
略略寒暄了幾句,敬王滿懷調笑地瞥了幾眼尚服女官,直看得女官忍不住羞惱低頭,方才收回視線朝慈和宮的方向去了。
踏出崇極門的時候,凌熠眼中的玩世不恭極速斂去,他側眸看了一眼遠處的恢宏殿宇,匾額上金粉寫就的三個字在天光下折射出威嚴睥睨的光輝,王侯將相、皇親貴胄、蒼生黎民,九州大大小小的一切都跪伏在這三個字腳下——
敬誠殿。
高匪躬身踏進殿內,皇帝面容平靜,正站在御案后提筆寫字,雪浪紙上一筆一劃橫平豎直,都是些最簡單的字。高匪只看了一眼便猜出來,這是給小殿下的字帖。
等過年開春,清晏就滿四歲了,該開始學著握筆學字了。
高匪伺候皇帝二十來年,最是清楚不過,陛下的字,是從前下了苦功習的,銀鉤玉唾鸞回鳳舞,好到了極點,但卻也難摹。筆力意志心境一樣都不能缺,那樣落筆鎮山河的字,沒個十年八年練不出來。
但那樣瑰麗遒勁的筆體,陛下卻不常寫。平日里奏疏上的御筆硃批一律都是端嚴勢整,寬廣平和。偶爾私下裡寫點什麼,陛下就愛用小楷,斂去帝王威儀,落筆只透著淡泊簡靜。
但是反觀桌上的這幅字帖,卻三種筆法都不是——它並不是皇帝為了刻意展現對太子的重視,特意賜的一幅墨寶;也不是皇帝賞給太子的「恩典」;單純就只是一個父親給自己將要開蒙習字的幼子做的字帖,所以用的是適合小孩子的筆法,選的也是最適合小孩子寫的字。
這份心,在九重闕里難得。
而在眼前的皇帝身上,其實本該更難得。
凌燁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就著高匪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手。今日敬王進宮覲見,順帶要給太后請安,這會兒已經在去慈和宮的路上了。
凌燁很清楚讓這對母子見面意味著什麼。
宣熙七年初,塵埃暫落,敬王就食邑。宛州江錦城坐落在瀾江邊上,坐擁瀾江上游最好的港口,物華天寶人傑地靈,是先帝親賜給敬王的,就如同他的封號一樣——「敬」。
凌燁抬起眸子,面無表情地朝正殿門口望去,天光撒落在殿前,滿地都是光輝,當年先帝就是站在那裡,給凌熠定下的封號。
這個「敬」字,並非意指恭敬。
先帝擬封號的時候,凌燁也在,禮部呈了一列吉祥如意的字上來,他父皇看了一遍,都說不好。
時過境遷,凌燁已經很難回想起自己當時是什麼感受了,酸澀?驚慌?或許都不是,他只是默默看著父皇站在敬誠殿的門前,指著那塊金粉寫就的匾額,說:「朕看那個就挺好。」
於是從裡頭挑了一個「敬」字。
敬誠殿是歷來皇帝問政的地方,敬誠殿的「敬」,這個封號在朝堂里引起的轟動不亞於當初先帝封齊王的時候。
「齊」是古時國名,親王封號里,沒有比「秦晉齊楚」四個字更貴重的了。大胤建國幾百年,只有開國時同太祖一起打天下的幾位同胞兄弟得封過這幾個字,後來在大胤國史中第二次出現,便是在先帝一朝。
先帝最終揀了個「齊」字,齊王本就是長子,鍾氏入主中宮后,更是搖身一變,成了嫡子。齊者,平也,於是齊王與凌燁這個太子平起平坐。
他這個太子做得艱難,真得感謝他的父皇。
先帝似是而非地給了很多個兒子御極九州的希望,就是要他們爭,以此擇選出真正的繼承人。
與此同時又慣用一手平衡之術,冊封齊王的時候,凌燁七歲,正是在習字的年紀,於是封王次日,皇帝就賜了他一幅御筆墨寶,以此展示對太子的重視。
只是那幅字筆力實在高深,凌燁起初怎麼也寫不好。他從很早的時候起就明白,太子的位子是與自己的命連在一起的,所以不敢讓父皇對他有絲毫的失望。於是夜夜挑燈習練,一筆一劃,寫到手指酸脹幾乎握不住筆,也還是得繼續。不敢停,也不能停——
那是皇帝賞的恩典,不容他學不會。
他們這些皇子,在先帝面前口稱「兒臣」,但卻並未感受過父親的慈愛,沒有誰敢在先帝面前任性。他們與御座下大大小小的王侯公卿一樣,從來都只是臣,「兒」只是給了每個人爭奪皇位的資格。
只可惜先帝英年早逝,這些資格後來就成了禍亂的源頭,成了九州山河大地上,他這個新皇必須要親手去填平的溝壑。
「陛下,敬王往太后那去了,慈和宮那兒要不要派人悄悄看著……」
「不必」,凌燁打斷高匪的話,淡淡道:「想也知道會談些什麼,前兩天宣政殿大朝會上,朕說明年要開恩科——」
慈和宮,寧壽殿。
鐘太后近兩年未曾見到兒子,自是難掩激動,敬王去敬誠殿覲見皇帝的時候,敬王妃鍾儀筠便先過來陪著她了。待敬王過來,母子二人一番問好敘舊,足足過了小半個時辰,才開始說起正事。
殿里未留人,慈和宮是太后的地盤,內殿外間候著的,更是她從前為妃為後時身邊伺候的老人,自然不用擔心有皇帝的眼線,說話也沒那麼多顧忌。
「前兩天大朝會上,皇帝借著給哀家慶祝千秋整壽的名義,說天下共慶,明年開春要加恩科。」太后抹著茶杯蓋,沉著臉道。
「那朝會上怎麼說?」敬王問。
「還能怎麼說?」太后道:「慈福沾被,當海宇同之』,這是皇帝的原話,他把『孝』字旗扯在前頭,滿座公卿大臣,誰能說出個『不』來?」
「當日散了朝,底下人就傳話過來,皇帝在宣政殿上把哀家捧得高高的,太后千秋賜福天下,這話說得多漂亮吶,哀家能說什麼?不只得認,甚至還都得念他個好!畢竟開恩科、興教化,這可是皇帝給哀家攬的『大功德』,是恩澤九州的大好事!」
千秋朝宴沒能如願設在紫宸殿,如今自己的壽辰還被皇帝用作科舉加試的名目,無形中反倒遂了皇帝的意,太后自然滿肚子的氣。
大胤建國伊始,便是論品取士。世家著族勢大,人才九品,上三等歷來只出士族。
幾十年前,烈帝改制,在保證各世家嫡脈上品入仕、另再可推舉三名貢生免院試、州試、會試,直入殿試的前提下,開了三年一次的科舉,設明經進士科。從世家林立的康庄大道旁,硬生生地給天下寒門學子辟出一條「登天子堂」的羊腸小道。
但這條小道,終歸搶了世家大族的利益,辟得甚為艱難,每走一步都是掣肘重重。朝中攏共就這麼些職位,分出點給寒門,士族的位子就被擠下去了,世家貴胄們當然不願,人皆唱衰。
科舉至今只行了三代帝王,烈帝晚年開科舉,先帝年間就開始名存實亡,到了凌燁繼位,太后把持朝政的那幾年,根本就沒了科舉的影子。皇帝甫一親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開科舉,如今甚至還變著名目加了恩科。
明明是最難的事,偏偏還都叫他給做成了。
皇帝身後的這幾家子,還當真都是願意全力支持科舉的。
當日在宣政殿上,挑頭的就是蘭台御史大夫韓卓,其父老韓國公被世人稱作「學聖」,滿朝半數文武、天下泰半學子,哪個不是讀的韓師註解的經義,誰見著他都得彎腰作揖稱一句「老師」。裕陽韓氏清流底蘊,科舉在他們眼裡,那就是功在千秋、惠及天下讀書人的大功德。
韓卓話一出,穎國公蘇闕緊跟著附議。蘇闕攏共就兩個兒子,長子體弱一直留在穎海,而次子蘇朗和皇帝師出同門,是御前一等一的近臣,朝中上上下下的關係皇帝親自給他鋪路,日後等老傢伙們退下來,尚書台都有他的一席之地。穎海繁華,都說蘇家富堪敵國,穎國公府坐享穎海城永世的開海通商權,大胤不滅,蘇家不衰,他們當然願意跟著皇帝走。
至於後來發聲的北境顧氏,那是皇帝的母族,又是軍權世家,科舉於他們根本無礙。皇帝早就將他們和太子牽在一起,皇帝要乾的事,顧家就沒有說「不」的。
太后心裡有一張算盤,這三姓,是九州最上等的世家,也是皇帝座下的中流砥柱,他們一表明態度,朝中清流就緊跟著往上靠。看皇帝這架勢,是真的想秉承烈帝遺志,將科舉推行到底了。
但科舉取仕至今幾十年,不過空有個名目,選出來的官吏里,八成都被打發到哪個偏遠角落。除了顏懋以外,安繁城的知府秦方算是科舉里官途最好的了,可是帝都的這塊兒地,他照樣進不來。
顏懋是個獨有的例外,說是走科舉,但他到底出身澹川顏氏,又是韓師的關門弟子,縱使後來脫離家族叛出師門,他身上也處處都是世家的影子。況且當年,顏懋的靠山,是成德皇後顧徽音。
鐘太后想起這個名字,心裡滿是不甘深恨。她是先帝龍潛時就娶進府的,卻被顧徽音後來居上。她的兒子也是正經的嫡子,更是得了個「敬」字的封號,怎麼就非得被顧徽音的兒子壓上一頭了?
萬幸顧徽音最後養了條白眼狼,鐘太后臨朝稱制的那幾年,顏懋雖說總與她唱反調,可如今,他同樣也是橫在凌燁面前的河,是顧徽音親手給自己兒子埋下的禍根。
一思及此,太后心底頓感暢快,臉上浮現深深笑容。
太后是正經的世家出身,士族與庶民同堂理政,在她眼裡就是壞了禮法綱常。
將宣政殿的事細想了一通后,當下就冷冷地笑了一聲:「科舉選出來的是什麼?一群不入流的微末庶民,不過讀過兩本子書,要人脈沒人脈,要眼界沒眼界,如何能治國?皇帝年輕,世家大族的根基,哪容得他說撬就撬?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你且先等著,他不懂事,朝中自有人來教。」
言下之意很明顯,皇帝執拗,教不會,自有人知道要擇明主。
敬王沒有反駁。
太后心裡舒坦了些,撂下茶盞,開始問起虞疆聖子赫蘭拓刺殺儲君的事,這事傳到太后耳朵里時,她心裡就大致有了個數,只是不太清楚個中細則罷了。
只是提及此,不免就要說到態度微妙的鏡雪裡。鍾儀筠就坐在敬王身側,鏡雪裡到底算是她的師父,那日安繁城夜談后,在別苑被敬王遷怒發作的滋味她還沒忘,當下不免惴惴。
坐在上首的太后也沉了臉。
硯溪鍾氏與南隰巫星海算是世交,鏡雪裡冬月十九抵達帝都,如今已是廿三,已經四五日了,卻一直沒來見過她。
廿一那日,鏡雪裡在明正武館里和漓山東君打了一架,當日下午就去逛了帝都的首飾鋪子,而昨天聽說又去了京郊梅園看花,頗有閒情逸緻。
可見這位大巫一點都不忙,只是不來見面罷了。她是南隰國師,太后自然不能宣她,只借著廿六那日冬節會的名目,給鏡雪裡下了帖子。
敬王對此早就有心理準備,當下並不再動怒,利益使然各取其需,鏡雪裡只是添頭,重要的是,他與赫蘭拓的盟約已經成了。
是夜,帝都城郊宜安寺。
距離冬月十六已經過去了七天,赫蘭拓肩上被木棍洞穿的傷依舊深可見骨。當日他負傷失血昏迷,被敬王的人帶走,醒來就是在這間暗室里。
一個從頭到腳籠罩在漆黑大氅里的人給他治傷。
手法粗暴。
但是赫蘭拓無從反抗。
他感覺的到,這個臉上全遮著面具、連手指都藏在手套里的人,同漓山東君姬無月一樣,帶給他的是深重的壓迫感。
大乘境,而且不知名。
並不是大胤為人所知的那五位,他是隱藏在陰影里的第六人。
暗室的門倏然被打開,從外頭走進來個人。夜間的冷風緊跟著灌進來,坐在床上的赫蘭拓不禁打了個寒顫。
「你有些大意,這裡是帝都,不是江錦城。」黑袍人頭也不回地開口,嗓音低沉,不辨男女。
敬王摘下頭上帷帽,輕笑道:「為表誠意,本王特地來送聖子一程。」
赫蘭拓面露驚訝。
黑袍人不咸不淡地道:「今晚子時出發,我從慶州千雍城送你回虞疆。」
赫蘭拓心裡一驚,大胤儲君遇刺,京畿二百里以內全線戒嚴,四方國境已封,如今他能尋得藏身之所已是萬幸,當下探著頭猶疑道:「你真能送我?帝都四座關隘都是你們皇帝的影衛把守,就算是易容,也很難瞞過他們。」
「瞞不過?那不過是因為他們遇到的都是不入流的微末。」黑袍人瞥了他一眼,嗤笑一聲說:「更何況,沒有永鎮山川的關隘,攔不住我。」
赫蘭拓面色凝重下來,思索一番,不再說話。
敬王道:「還請聖子到了虞疆不要忘記你我的約定。」
赫蘭拓握緊拳,鄭重一頷首:「我向真神起誓,只要你的人將我送回虞疆,日後你一聲號令,我立刻聯合北狄十三部幫你牽制朔州鐵騎以及靖慶二州駐軍。」
敬王撫掌而笑:「日後事成,本王會將諦寰經送到你的王帳前。」
盟約成。
身著漆黑大氅的人靜靜坐在一旁,目光在兩個人之間掃了一圈,嚴絲合縫的面具遮擋住了他的面容,也藏匿了臉上所有的神情。
冬月廿六是個暖陽天,太后在上林宜春苑舉辦冬節會。
所謂冬節會,就是冬至前後,宮裡例行舉辦的宴會,屆時帝都各世家官府的公子姑娘們都會應邀出席。說是宴會,其實就是把世家貴胄們聚在一起玩一玩,順帶也有相看一二,藉以聯姻的。
大胤建朝之初,十六著姓世家是國朝穩定的基石,皇家和各府聯絡一下感情是常有的事,冬節會就是從那個時候流傳下來的慣例。
楚珩起初並不打算去,但葉書離卻非要拖著他,葉書離來帝都就是為了娶媳婦,冬節會當然不能錯過,要拉上楚珩給他作參謀。
「跟我一塊去唄,說不準還能湊個熱鬧,碰見陛下選個貴妃出來。」
「選妃?」
葉書離點頭,理所當然道:「坊間不都是這麼傳的嗎?沒有皇后,總得有個貴妃吧,反正不能一直沒個伴兒吧。」
楚珩心口一窒,忽然就不太是滋味了。
他當然知道皇帝該立后納妃。
可是,他就是不想,聽到這個詞的第一時間便心生抵觸。不想看見陛下身邊有別人,不管是誰,反正只要站在那個叫「凌燁」的人身邊,就是不行。
這個念頭甫一跳出來,他自己都先被嚇了一跳,簡直堪稱大逆不道。
但是強迫自己冷靜過後,這不大逆不道的種子非但沒壓下去,反而還在心底叫囂著抽枝發芽,轉眼的功夫,就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將整顆心撐得滿滿的。
滿心都是不願。
而且還泛著酸,也不知道是棵什麼怪樹。
他忽然就很想去冬節會看看,看看是不是真會有這麼個「貴妃」,從人堆里冒出來。
楚珩心裡正這般想著,天子影衛的副統領容善正好就持著帖子過來露園了。
其實葉書離說的不錯,不管皇帝有沒有這份心思,各世家裡,借著冬節會這個契機,探聽皇帝心意的委實不少。皇帝後宮空置已久,終歸不太像話,就連宗室里亦有為這事著急的長輩。
譬如先帝同母的親姐,長寧大長公主,成德皇后崩逝后,凌燁受這個姑母照拂良多。元后一去,宮裡又有了新的繼后,太子就成了別人的眼中釘。大長公主知道先帝是個在父子情緣上淡薄的,不能指望,她從前就與成德皇后交好,自然心疼徽音留下的孩子。
所幸千難萬難都走過來了,大長公主好不容易愁完了皇權更迭,又開始愁皇帝的婚事。
她知道皇帝心裡念著清晏,是以冬節會伊始,趁著皇帝和太后都還沒來,大長公主就借著世家貴女們過來向她請安的功夫,將清晏攬在懷裡,悄悄問他:「阿晏乖,告訴姑祖母,方才見過的人里,有沒有你喜歡的?」
清晏趴在姑祖母的懷裡哼唧了兩聲,卻一個都沒說。
大長公主心裡發愁,頓覺眼前這個,還有他爹,一大一小都是來向她討債的。
清晏在她懷裡滾了一會兒,趁著父皇不在沒人管,轉過身來就開始吃案几上的小甜點。大長公主怕他噎著,忙命人倒了盞牛乳茶過來。
清晏美滋滋地吃了兩塊點心,又咕嘟咕嘟喝完一小盞甜茶,從碗里一抬起頭,正好看見了苑門口走進來的人,兩隻烏圓的眼睛立時一亮。
楚珩甫一踏進苑門,就開始尋找凌燁的身影,卻不想眸子往園子里一瞥,居然看見不遠處的梅花樹下,他的妹妹楚歆正低著頭坐在鏡雪裡面前。
楚珩的目光陡然轉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