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兩女

  第92章 兩女

  兩女的馬車就在門外,錦書姑娘取來琵琶,柳清歡也在車上換了身長袖翩翩的舞服。


  「公子稍等。」


  錦書姑娘的聲音略顯清冷,揮手嘗試著撥動琴弦,側耳傾聽過後,又做了微微調整。


  方正的視線落在琵琶上,若有所思。


  異世界與現代社會有諸多相通之處,包括天文星象、文字習俗,這些他都已經習以為常。


  樂器,


  也是如此。


  錦書姑娘的琵琶類似於古琵琶,又有過一些改良,聲音清脆,如玉珏碰撞,直入心脾。


  「錚錚……」


  細雨切切、大弦急急。


  「好!」


  方正輕拍雙手,贊道:

  「未成曲調先有情,錦書姑娘好高明的手段,佩服!」


  原本只是一時好奇,現在他是真的有了興趣,想要見識一下這個異世界的樂舞水平。


  他聽過固安縣幾位所謂『樂師』的表演,幾乎是難以入目。


  這也正常。


  現代社會在音樂上發展多年,且交流便捷,不論是演奏技巧還是樂曲譜子都已達到某種極致。


  乃至於就連樂器,也能用機器調教到精細如髮的程度。


  每一個音節,都極致精準。


  這在古時,是遠遠做不到的。


  方正見過真正的古譜,學校里也有幾十年前樂器大師演奏的錄音,即使以他當初的水平也能聽出缺陷來。


  技巧方面還能依靠鍛煉彌補,樂器上的雜音則受限於當時的技術,無論如何免不了。


  錦書姑娘停下手上的動作,抬頭看來:


  「公子懂樂器?」


  「略懂。」


  方正伸手示意:


  「兩位,請。」


  「是。」


  錦書姑娘垂首,雙手輕攏琵琶,芊芊十指如同剝開的竹筍,細膩修長,在弦上輕輕撥動。


  「玎玲……」


  如玉石撞擊的聲音響起。


  空靈、通透,在人心頭百轉徘徊。


  方正坐直身體,眼中略有驚奇,錦書姑娘的琵琶看上去不怎麼樣,音質卻好的出奇。


  而且……


  她的手很穩,對於節奏的把控更是了得,這在現代社會也屬於是較為頂尖的琵琶手了。


  不!

  應該還要更強。


  「噠!」


  另一邊,柳清歡輕移腳步,長袖半遮面頰,嬌軀微微一矮,身如隨風搖擺的楊柳細枝。


  她身輕如燕,軟如飄絮,嬌軀在場中搖擺,長袖隨之揮舞,如花間蝴蝶、潺潺流水、深山明月。


  琵琶聲與舞姿完美相融,讓人心潮為之起伏。


  聲音漸急,

  柳清歡身姿的舞動也越來越快,裙裾飄飛、皓腕流轉,如同水波一般的眸子更是含情脈脈。


  忽然間,長袖倏忽甩開,好似蓮花綻放,在她雙手抖動下,花瓣層層疊疊、無始無終。


  樂聲陡然高亢。


  如穿雲裂石。


  舞姿再次一急,長袖衝天而起,人影隱於其中,若隱若現、朦朦朧朧,讓人感覺遙不可及。


  漸漸的。


  樂聲變的緩和,舞姿隨之收斂。


  「錚……」


  錦書輕按琴弦,起身與柳清歡一道施禮:

  「一首六卜獻與公子,願公子福與天齊。」


  「兩位客氣了。」


  方正起身,單手虛伸:

  「樂美、舞也美,今日能見兩位的表演何其有幸,典賣之事……,就按柳姑娘說的十兩銀子吧。」


  他並不缺錢,十兩與二十兩對他而言無所謂,能欣賞到這等表演幾兩銀子又算得了什麼?

  兩女美眸亮起,急忙再次施禮:


  「多謝公子。」


  「吳海。」


  「在。」


  方正朝一旁走神的吳海招了招手,道:


  「去庫房給兩位姑娘取一套瓷器,方某經常要出遠門,就當是先行慶賀兩位姑娘的喬遷之喜了。」


  「是。」


  吳海應是。


  「這如何使得?」錦書急忙搖頭:


  「公子無需破費。」


  「應該的。」方正笑道:

  「以後方某那房子還要勞煩兩位打理,一套瓷器不算什麼,況且方某還想再見兩位的表演。」


  一番勸說,兩女才答謝收下。


  吳海拿著瓷器回來,在兩女面前一臉羞澀,甚至不敢抬頭,心裡卻又有莫名的衝動。


  跟這樣的美人說句話也是好的。


  「其實……」


  他結結巴巴開口:

  「我們東家的二胡拉的也挺好。」


  「是嗎?」柳清歡隨意一笑,道:

  「比我姐姐如何?」


  她只當吳海是拐著彎拍方正馬屁,又想在兩人面前說句話,這種事她們見識的多了。


  也就不以為意。


  「這……」


  吳海認真想了想,道:

  「東家應該更好一點。」


  「嗯?」柳清歡正欲轉身離去的動作一僵,轉頭看來,一臉嚴肅:

  「我不信!」


  「是真的。」吳海急忙賭咒發誓:


  「東家的二胡一拉,我立馬就想哭,雖然錦書姑娘彈得那樂器也挺好,但……總感覺差一些。」


  ?


  不等柳清歡開口,錦書突然轉過身看向方正,薄紗下美眸大亮:

  「方公子,能否讓錦書見識一下?」


  「這……」方正看了看天色:


  「有些晚了吧?」


  「沒關係。」柳清歡知道姐姐對這方面的執著,急忙道:

  「我們住酒樓,已經定好房間,等下直接過去就行,方公子您就拉一首曲子讓我們聽聽嗎。」


  說到最後,已是有些像是在撒嬌。


  「那……」


  方正想了想,點頭道:

  「行吧!」


  他也有些技癢,而且誰不願意在美女面前表現表現,孔雀還會開屏用以換得異性好感。


  等他拿出大價錢買來的二胡,柳清歡雙眼當即一亮:

  「好精緻的奚琴!」


  二胡又成奚琴,在教坊司很少有人學它,一來被人習慣性認為土氣,二來聲音不好聽,且總有一種凄苦感,不符合那邊的需求。


  這麼漂亮的奚琴,兩女就算是在教坊司都沒見過,一時間對於接下來的表演也多了些期待。


  當然,


  要說好過錦書,柳清歡第一個不信。


  方正放好二胡,想了想,腦海里浮現賽馬這首曲子。


  賽馬算是二胡名曲,對演奏者需要一定的技術要求,但在業餘考級里只是四級曲目。


  像二泉映月,則是九級。


  二泉映月旋律簡單、指法也不複雜,似乎並不難學,而賽馬對於初學者來說像是要求更高。


  這其實涉及到音樂鑒賞方面的問題,彈奏樂器並不是雜耍,不是手指有技巧就可以的。


  還有對樂理的感悟。


  當然。


  等真正學成之後,方能明白名曲為何是名曲,四級的賽馬同樣有其獨到之處,並非評級決高下。


  「錚……」


  隨之方正手指輕顫,歡快的聲音隨之迸發而出,明明只有一人一二胡,卻顯出千軍萬馬的氣勢。


  二胡只有兩根弦。


  但在方正手中,聲音抑揚頓挫、連續自如,惟妙惟肖的表現出充沛情感,特別用其演奏出的滑音,更是讓人驚嘆。


  自習武以後,他的技巧就猛增一大截。


  前些日子勁入骨髓,連帶著二胡演奏也跟著增加不少,手指的穩定性能讓大師汗顏。


  片刻后。


  方正緩緩放下二胡。


  「餘音繞梁,三日不絕。」錦書聲音飄忽,薄紗下看向方正的美眸越發明亮,開口贊道:

  「方公子在奚琴上的造詣,乃我憑生僅見,佩服!」


  「是啊。」


  柳清歡也是面色獃滯:

  「你彈奚琴那麼好,怎麼會待在這種小地方?」


  「兩位也不差。」方正笑道:

  「不也是來了固安……」


  「彭!」


  遙遙傳來的一聲悶響打斷了他的聲音,緊接著一些雜亂、喧嘩聲乃至有咆哮聲響起。


  「咦?」


  口發驚疑,方正起身:

  「怎麼回事?」


  吳海急匆匆奔向庭院,幾個起落爬到屋頂,舉目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口中喝道:


  「東家,那邊著火了!」


  「好像是……」


  「令狐家的方向?」


  令狐家?

  令狐家的人不是都去祭祖了嗎?

  難不成……


  就是因為家裡高手都不在,才被人偷了老巢?


  這麼短的時間就已火光衝天,那邊的情況之遭可想而知。


  方正眉頭皺起,邁步來到庭院,側耳稍稍傾聽,面上的表情就變得嚴肅起來。


  騷亂!


  這種騷亂他曾經遇到過,當場青狼幫圍城之際,一些人潛入縣城內部搞破壞,就是這般。


  不過今夜沒當時鬧得那麼大。


  但……


  從聲音越來越清晰看,這邊未必不會受到波及。


  「方公子。」


  錦書聲音急促:


  「天色不早了,我們還是早點會酒樓吧。」


  「對,對。」柳清歡面上也顯出慌亂:

  「我聽聲音好像有些不對勁。」


  「兩位……」方正想了想,倒也沒有多說什麼,點了點頭道:

  「你們路上小心一些,今夜城裡似乎來了什麼歹人,不過動靜不大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好!」


  兩女急急點頭,抱起琵琶、收起衣服匆匆朝門外行去。


  柳清歡竟然會駕車。 耳聽混亂聲越來越近,她來不及換下身上的長袖舞服,拉動韁繩急急調轉馬頭變向。


  「噠噠……」


  就在這時,急促的馬蹄聲響起。


  三匹健馬出現在街道盡頭,馬上騎手拚命抽打著馬匹,見到前面攔路的馬車不由大吼:

  「讓開!」


  「……」柳清歡抬頭,面色瞬間慘白。


  「快讓開!」


  騎手叫了兩聲,見馬車依舊攔住去路,眼中瞬間冒出濃郁殺機,單手一撈拔出腰間彎刀。


  「去死!」


  口中低喝,彎刀藉助馬匹衝撞之勢猛斬柳清歡。


  「啊!」


  柳清歡失聲尖叫,一時間竟是忘了躲閃。


  「唰!」


  數道烏光從院子里射出,直奔騎手而去,烏光去勢驚人,也讓騎手不得不回刀劈砍。


  「叮叮噹噹……」


  幾根短箭落在地上。


  手持小型勁弩的吳海沖了出來,口中喝道:


  「兩位姑娘,你們先回來躲一躲。」


  這幾人應該是從令狐家那邊逃過來的,後面依稀能夠聽到呼喝追擊聲,且越來越近。


  「艹!」


  道路狹窄,馬車往那裡一橫幾乎堵得水泄不通,三騎根本不能同行,其中一人不由怒罵。


  「找死!」


  說著從馬背上一躍而起,竟是橫跨接近兩丈之地猛衝吳海。


  武者!

  吳海雙眼一縮,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身旁已然出現一人,掌中刀尖輕顫迎了過去。


  是東家!

  見狀他心中下意識一松。


  他可是很清楚,東家現在已經是二血武者,而且在二血武者中也屬比較厲害的那一批。


  果不其然。


  場中刀光閃爍,兩人交手不過幾個回合,那騎手身上就被斬出一道血口。


  「啊!」


  「六子!」


  剩下的兩人來不及調整馬匹,接連衝來,其中一人持斧,另外一人則是手拿一柄寶劍。


  劍,

  說起來似乎是很常見的兵器,實則從方正遇到的情況看,異世界武者極少有人使用。


  蓋因劍脆,不能硬碰硬。


  劈砍起來不如刀,刺擊雖然有不小的殺傷力但又遠遠比不得長槍,所以多用作裝飾品。


  而且劍法難練,像玉煬鴻那般已是難得。


  通常來說用劍之人如果不是不懂,就是箇中高手。


  「唰!」


  但見持劍之人踏步衝上,掌中劍光閃爍,瞬息間連刺十餘記,劍風呼嘯、寒意臨身。


  快劍!


  此人出劍之快、用劍之狠,也讓方正心中一凜,不敢有絲毫大意,把刀法運轉到極致。


  二血武者?

  難怪敢招惹令狐家,只是幾個逃竄之人就有二血武者。


  倒霉!


  念頭急轉,他也不敢留手,當下手舞長刀、穩守八面,千錘百鍊的形意五行刀也顯露出鋒芒。


  他終究是學貫數十種武技之人,技巧方面不差。


  「叮叮噹噹……」


  以一敵三,雖略處下方,一時半刻看上去卻也能支撐。


  「啊!」


  眼見久戰不下,其中一人陡然怒吼,雙眼瞬間赤紅如血,整個人揮斧的力道暴增數成。


  方正更是能感覺到壓力猛增。


  這又是什麼邪法?

  異世界的武功實在是邪門,除了神打還有類似的東西,這幾人似乎也會暴增實力的法門,讓人防不勝防。


  不能再等了!

  「呼……」


  輕吐濁氣,方正雙眼一凝,握刀手臂瞬間青筋高鼓,被壓縮成一團的刀光隨之一漲。


  「噗噗!」


  「噗……」


  勁入骨髓!


  瞬息間,他赫然爆發出不亞於三血武者的力量,肆虐的刀光瞬間崩飛來襲的三樣兵器。


  更是趁機前沖,掠過一人咽喉。


  鮮血噴濺!


  「不……」


  持劍那人雙眼圓睜,瘋狂大吼。


  「大哥快走!」持斧那人卻是知道事不可為,頂著對方連連後退,口中狂喝:

  「快走,等以後有機會再給我們報仇!」


  說著虎吼一聲猛撲方正,手中巨斧絲毫不做防禦,只是瘋狂劈砍,逼得方正不得不暫且退步。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持斧之人雖然悍勇,卻只堅持了幾個呼吸,就被一刀絞首。


  等方正衝出門外,持劍那人已經策馬通過縫隙狂衝出去。


  「哼!」


  低哼一聲,他身形一閃躍上牆頭,腳下發力在牆院、屋脊上縱躍,朝著那馬匹追去。


  除惡務盡。


  而且從剛才的情況看,這三人的關係非同一般,自己殺死兩個,剩下的那人怕是不會罷休。


  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既如此……


  必不能放過!

  附近的路方正很熟悉,走屋頂抄近路與對方的距離越來越近,但始終差上那麼一點。


  就在這時,他雙眼一亮,急急高喝:

  「羅捕頭!」


  「快攔下那人!」


  「哦?」正自趕去支援的羅捕頭眼眉微挑,身體直直朝衝來的健馬衝去,大手迎頭一按,巨力爆發。


  「彭!」


  三血武者的恐怖力量,加上一定的技巧,竟是把狂奔的健馬生生按倒在地。


  馬背上那人也被甩飛出去。


  這也能看出,勁入骨髓的二血武者雖然能爆發出堪比三血的力量,整體實力終究有些不足。


  片刻后。


  方正氣喘吁吁停下動作,看著羅捕頭檢查死者的屍體。


  「沒錯了。」


  站起身,羅捕頭面露凝重:

  「這人也是令狐家的仇家之一,想不到令狐家祭祖之日,老宅所在卻被人給趁機偷襲。」


  「唔……」


  「怕是中了別人的調虎離山之計。」


  按理來說,就算是祭祖,家裡也會留些高手,如此依仗地勢就算來了敵人也不會有問題。


  但這次令狐安為了防止有人破壞祖墳風水,幾乎把高手盡數帶走,留在家中的皆是老幼婦孺。


  那邊的情況……


  很慘!


  「方公子。」


  羅捕頭摸了摸下巴,道:


  「剛才那人施展的是摧風快劍,身上可能會涉及到一些麻煩,等下伱也過來一趟吧。」


  他們現在已經是合作夥伴,有些事自然不會藏著掖著。


  方正面色一沉。


  *

  *

  *

  這種情況,兩女自然已經不適合再去酒樓,好在方府空房間夠多,兩女出身風塵也不介意借住一宿影響名譽。


  關上窗帘,柳清歡轉身看向錦書,面上的驚懼不知何時已然消失不見,口中道:


  「這位方公子真是奇怪,這麼大一個宅院竟然沒有幾個人,連打掃的丫鬟都沒有請。」


  「嗯。」


  錦書點頭:


  「方公子……」


  「確實特立獨行。」


  「我問了下那位吳海管家。」柳清歡撥弄著手指:

  「據說,這位方公子出身不凡,只不過因為某些原因沒落了,才會淪落到現今這個地步。」


  「哦!」


  錦書抬頭,她面上薄紗已經取下,露出精緻如畫的面頰,美眸微閃:

  「可真是巧了。」


  「是啊。」柳清歡點頭:


  「這人年紀不大,奚琴拉的堪稱出神入化,曲子更是絕妙,武功也達到了勁入骨髓之境,看樣子煉臟也入了門。」


  「還有他口中的詞,我竟是從未聽過?」


  「有趣!」


  「這與我們無關。」錦書垂首,手持針線縫補衣服:


  「我們過來只是為了過安穩日子。」


  「知道。」


  柳清歡點頭,上前一步攬住錦書,兩人面頰相貼,口中喃喃:

  「遠離是是非非……」


  「只要我們兩個在一起就好。」


  「對。」


  …………


  夜半時分,方正被叫到令狐大宅。


  曾經富貴堂皇之地,現如今……


  遍地殘桓,房屋倒塌,火焰猶未完全熄滅。


  地面上的鮮血還未清理乾淨,悲泣哭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遇到的每一個人都面色陰沉。


  「太慘了!」


  「連婦孺孩童也不放過……」


  「這群人做的太過了!」


  「……」


  方正看了眼羅捕頭,對方示意稍等。


  「蹬蹬……」


  沒有等多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幾道身影踏入大堂,更有一股冰冷肅殺之意撲面而來。


  這股氣息如有實質,讓人呼吸一滯。


  就連方正,都忍不住心頭狂跳,看向帶頭之人。


  令狐安!

  他連夜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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