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第165章 所謂屍體
「咔嚓」一聲。
顧驚鵲手裡端著的茶盞被她生生捏碎了。
在某種程度上受到驚嚇的女子甚至顧不得眼前只是一副斷手的事實,盯著兩人相握的地方,壓了壓嘴角,重新恢復了面無表情:「九香樓並不提供這種業務。」
寧執:「噗嗤——」
聽到動靜,顧驚鵲轉過頭,幽幽的看著他,那目光像是在盯著一隻讓她煩躁卻又不能直接拍死的惡劣物種。
被眼神控訴的寧執乾咳一聲,隨即有笑眯眯的故意揚起語調:「若是加靈石呢?」
顧驚鵲依然面無表情:「加靈石——」
「當然可以。」
話音落下,衣著華麗的女子從袖口摸出了一個樸實無華的算盤,她認真俯首撥弄,儼然一副要真的做生意的樣子。
「九香樓能賣個六個上品靈石……」
「裡面還有暗道……」
「要是再加上一些林林總總的支出……」
「嗯,大黃的口糧也算上……」
「等等——」眼看著顧驚鵲隨著撥弄算盤的動作,眼睛越來越亮,寧執決定再次喊停。
「嗯?」
對面的人面色詫異,隨手一動,就把算盤撥弄到了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數字上。
全程圍觀了一切的寧執:「……」
他默了默,還是主動開口詢問:「別的也就算了,那個大黃……」
「是一個善良的舞姬的侍女撿回來的一條小獸。」顧驚鵲看著他,慢慢的眨了眨眼,神色真誠而懇切,「你看過俗世的話本子嗎?」
寧執沉默了。
他看著自己曾經認真認可過的某人,臉色一時有些一言難盡。
為了多賺點靈石,連這種犄角旮旯里的東西都翻出來了……只能說不愧是顧驚鵲啊。
寧執目移,剛想說些什麼,臉頰就被一雙突然冒出的手給捏了起來。
還沒說什麼,那張清俊漂亮的面孔就被顧梵音肆無忌憚的揉搓了好幾下。
而對方只是從空中探出一個頭,又用力的在他面頰上扯了一下,似笑非笑道:「忽略我可是不行的哦?」
「那麼話題就到此為止,」顧梵音輕笑,語氣卻是不容置度的篤定,「寧執,你要不要說說,你到底瞞了我些什麼?」
沒能轉的過話題呢,寧執嘆了口氣,眉眼有些無力的耷拉著,臉色看上去有些猶豫,似乎不太想說。
平素這個時候,顧梵音通常都不會選擇再次追問下去,可唯獨這一次,她敏銳的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不願意說嗎?」她的手從寧執臉上鬆開,轉而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茶盞,隨即,更是在眼前兩人的見證之下,直接漫不經心的摸了一顆藥丸放了進去。
顧驚鵲:「……」
寧執:「……」
寧執艱難的看著被隨意攪拌的茶水,還沒從腦海中構出正確的回答,就被人直接懟上了臉。
「喝么?」顧梵音已經把茶碗抵在了他唇邊,只要後者微微張嘴,浸透了藥丸的茶水便會順著他的咽喉直接流進去。
寧執……寧執搖了搖頭。
目睹了一切的顧驚鵲捂住了嘴,不知自己腦補了什麼,轉而又將鄭重的目光對向了顧梵音。
然而,後者並不在意他們的想法,看到眼前人拒絕的態度,反倒是微微勾起了唇角,一副好商量的樣子。
「這也並不是什麼毒藥,你知道的,我怎麼捨得殺了你呢?」
被抵在唇邊的茶盞偏移了一瞬,但僅僅只過了幾秒鐘的時間,原本偏移的位置又被完完整整的修復了回去。
甚至隱隱約約的靠的更近了。
寧執:「……」
寧執默默抬手將藥丸還沒化掉的茶盞推開,皺了皺眉,神色間肉眼可見的帶著無奈:「梵音,我需要一些空間……」
「呵,」越發覺得蹊蹺的顧梵音眯起了眼,理所當然地捏住他的後頸,冷著臉把人往自己目光下拖了拖,「我當然會給你空間。」
「就比如,你可以選擇混著茶水把葯喝下去,還是重新取一顆葯直接咽下去。」
寧執眼裡蒙上一層無力:「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想要空間?」顧梵音挑眉,捏著後頸的手突然毫無預料的鬆了,寧執抬眼看她,在身上的熱源消失的那一瞬間,心裡無法阻止的蔓延上一層恐慌。
不是這樣的,寧執心有些亂。
他沉默的站在原地,已經濃郁的無法割捨的情感凝聚在心口,在顧梵音抽離開來的那一刻,原本想好的哄人計策也在腦海里繞成了一團漿糊,然後離他遠去了。
如果欺騙的話,顧梵音一定會生氣的。
可是……他也有無法言說的理由。
至少現在不能。
「又在想什麼失禮的事情了?」微微遠了些的顧梵音眯了眯眼,側目看的失落的像是被拋棄了一樣的寧執,忽而笑出了聲。
算了,顧梵音在心裡默默的嘆了口氣,成熟的惡魔才不會通過威逼自己的人類得到消息。
「不想說便罷了,」反正知道的也不只有他一個人。
顧梵音的目光朝顧驚鵲身上偏移了一瞬,被後者敏銳的捕捉到,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臉色再次抽了抽。
顧驚鵲:「……」
顧驚鵲無力扶額,滿腦子只剩下一個想法:知道你們感情好,但是她真的很無辜啊……
她只是做了一單划算的交易而已!之前也沒說還要附贈這種服務啊……
而在她之外,勉強被放過的寧執暗暗鬆了口氣,側過身,以後腦勺對著一臉複雜的顧驚鵲,隨後,主動上前靠近了飄在半空中的顧梵音。
「我想抱你了,」他的語調有些低沉,仔細聽來,似乎還壓著微不可聞的委屈,「梵音,我想抱你了。」
被再次重複的話語直接戳進了顧梵音的心窩,她懸在半空中的腦袋歪了歪,唇角的笑容越揚越大。
「可以哦,不過,你得先抱好我的屍體。」
已經離得很遠,但還是被「屍體」二字糊了一臉的顧驚鵲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等等,你說的那具屍體,是你自己?!」
顧梵音表情極其無辜:「啊,是啊。」
「沒有靈魂也沒有心跳的軀殼,難道不能被稱之為屍體嗎?」
顧驚鵲:「……」
她突然覺得有些冷,面無表情的攏了攏自己身上的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