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第166章 預演的前調
顧驚鵲徹底沉默了。
她眼睜睜看著寧執抱住從半空中落下的屍體,又親眼目睹了這具屍體從僵硬到恢復呼吸的全過程,最後,甚至還撞上了兩人四目相對相視一笑的溫馨場面。
這要不是有前提,她高低得請這兩人到九香樓里轉一圈,說不定還能精準霍霍那些喝醉了酒的人的腦子。
可惜這裡沒有酒客,只有一個平白目睹了「死而復生」的無辜路人。
幻想到這裡,顧驚鵲轉過身默默捂臉:……所以你們這些人悄悄幸福的時候都不會注意場合的嗎?!
「……」
似乎注意到了身邊人的崩潰,寧執垂眸,溫和的把已然能夠站立的人緩緩放了下來,那雙黝黑的瞳孔注視著她,神色間顯而易見的有些無奈:「你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那邊……」
「那邊不重要,」顧梵音緩了下呼吸,抬手,捏住他手腕的動作緊了緊。
暗紅色的眼膜就那樣注視著他,像是在笑,又像是沾滿了難以紓解的獨特鬱氣,寧執幾乎是呼吸一滯,像是頃刻間被封鎖了身體,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倒是沒想到,支開我的視線后,你會出現在這裡。」
顧梵音頓了頓,似笑非笑的掃過那一道暗門。
「不,梵音仙子誤會了,我們這裡是正經做生意的地方。」
這下,寧執還沒開口,一直主動避讓的顧驚鵲就先忍不住了。
實在是直覺作祟,顧驚鵲清楚的知道,自己若是不搭腔,等寧執緩和過來,最先倒霉的也會是她。
倒還不如先表個態,至於其他的……九香樓也愛莫能助。
「嗯?」尾音微微上翹,顧梵音隨意把目光掃過一臉敷衍的顧驚鵲,笑眯眯的置若罔聞。
她抬手從寧執乾澀的唇瓣上掠過,暗紅色的雙瞳依然注視著他,見他只是低頭沒有回話,顧梵音眼角微微張開了些,再開口時,語氣間帶了些淺薄的抱怨:「寧執?」
「逃避可解決不了問題哦?」
「如果這樣讓我苦惱的話,我大概——」
拖長的語調在此處戛然而止。
寧執終於與她對視,不知道是不是以為這裡光芒昏暗的原因,明明顧梵音向來喜歡張揚的裝束,此刻也像是被突然逼仄的空間蒙上了一層霧來。
暗室里門窗緊閉,他卻突兀的察覺到了一縷從陰冷暗處吹來的風聲。
「會怎麼樣?」不太喜歡這種氣氛的顧驚鵲下意識開口,只是,還沒等到下文,就聽見眼前極具壓迫的女子忽而話鋒一轉。
「你知道嗎,惡魔什麼時候才會放棄自己的人類?」
聽到這話,顧驚鵲還沒做出反應,另一隻修長的手就已經攀上了她的袖口。
暗室的窄小窗口在這一瞬間透出幽冷的光,混著室內壓抑至極的空氣,在寧執臉上打下一截混沌不明的光影,他垂眸看著似笑非笑的顧梵音,攥著袖口的手指不斷握緊。
顧驚鵲只略略掃過,隨即就迅速地轉移了目光。
「……顧梵音,你不能這樣。」
是寧執的聲音,比起過去的任何一副樣子,此時的寧執似乎頹然又無力。
「……」
理智上身的顧驚鵲默默堵住了耳朵。
顧梵音輕笑,看著他這副脆弱不堪的樣子,頓了頓,忽而十分慷慨的托住了他的臉,後者下意識俯身,然後,就聽見了與之前並無二致的話。
——惡魔什麼時候會放棄自己的人類?
顧梵音淡淡的把這句話含在嘴裡,不知道為什麼,落在寧執耳邊的時候,就成了誘導極強的反問。
「答案是,不會有那種時候哦。」
顧梵音笑眯眯的捏了捏他的臉頰,在後者劫後餘生的慶幸中,有慢吞吞的補了一句:「當然,惡魔並不會在意她的人類是否自由。」
「這是警告么?」寧執緩慢的眨了眨眼,垂眸看著這個在自己生命中留下強烈印記的人,臉上像是獻祭一般的虛幻神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或許,這只是前奏的預演也說不定啊。」
低沉愉悅的聲音響起,顧梵音隨手抹開他凌亂的長發,說出的話語含糊不清。
「寧執,別再挑戰我的耐性了……」顧梵音停頓了一下,看著眼前一副乖順模樣的寧執,突然沉默了下來。
「果然還是麻煩啊……」顧梵音稍稍揚聲,眼裡的不耐毫不遮掩,「有人到暗牢了,我也該回去了。」
說罷,她轉頭湊到寧執眼前,然後,在後者垂下的視線中,撕開空間緩慢消失了從。
徒留站在原地的寧執獨自發證,隨即捂著眼,發出一陣陣低啞的笑聲。
「……寧執?」轉過身來的顧驚鵲滿臉一言難盡,猶豫半晌,最後也只擠出乾巴巴一句:「你沒事吧?」
他們定好的交易不會要吹了吧?
想到這裡,顧驚鵲眼裡真切的浮現擔憂。
與此同時,站在陰暗處的寧執突然安靜了下來,一襲黑衣的修士鬆開手,忽而露出的深色眼瞳像是漠然無神的深淵一眼。
「這可並不公平啊……」
寧執呢喃著,抬起的手凝滯在半空,片刻,舒張的掌心緊握成拳。
顧驚鵲感受到一絲不妙的氣息,訕笑著離遠了些。
結果一個不小心撞在了旁邊的桌案上,只聽見一聲不甚清晰悶響,顧驚鵲抬起臉,正好撞上了隔了一個身形的寧執。
無法避免的四目相對。
扶著桌子的顧驚鵲表情凝滯了。
「額,我其實什麼也沒聽到?」
「呵,」寧執冷笑著眯起了眼,「九香樓支撐到現在也並不容易……」
聽見關鍵詞,本想著避讓的顧驚鵲瞬間壓平了嘴角。
只是還不等她說出什麼撕裂平靜的誅心之語,眼前像是一個惡意集合體的人又開口了:「所以,不要讓梵音知道我們之間的交易,明白么?」
「我不會違背契約。」顧驚鵲面無表情的開口。
她並沒有因為這一句話而放下心來,畢竟,在此之前,寧執眼裡濃郁到了極致的惡意並不摻假,就像,之前那個脆肉至極的人並不是他一樣。
「那麼,現在,我要在交易中再加上一條……」
聽到這話,顧驚鵲再次看向寧執,挑眉道:「你為什麼認為我還會答應?」
「因為你是顧驚鵲。」
那個上輩子就能因為利益直接拒絕寧珏的人。
寧執緩緩勾起一個不甚明顯的笑容,淡淡道:「這次的籌碼,你不會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