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交鋒
一直沉默不語的老馬夫池迦大踏步從濛濛霧氣中闖入,氣勢逼人:
「任何事都不能耽誤我家主子的治療!」
薩都反身望了一眼霧氣朦朧的屋子,長袍猛然一揮,霧氣登時散去,露出堆積在屋內的一摞摞書籍,隨即說道:
「白姑娘的身子已無大礙。」
瞥了一眼窩在林蕭懷中沉沉睡去的小貓咪,繼續說道:
「你只要照著我給你的方子精心調養白姑娘的身體,讓她安心靜氣休養半月有餘,我保管你家主子不會再有任何危及生死的問題。然後.……」
老馬夫池迦臉上憂慮的神色隨著薩都的話,逐漸露出笑顏,搓著手,表情興奮,正準備感謝薩都的救治之時,薩都的話音陡然一沉,眼前突然一黑,一片灰濛濛的黑影從前方猛然襲向自己。
已經處於識定期的摩訶功法,卻在這絲毫沒有任何氣息流動的黑影中,無能為力,他眼前的感覺只有深深的黑暗,而後砰然倒地,直愣愣的眼神望著天花板,再無動作。
林蕭陡然看見薩都突然出手,三下兩除二便將一個識定期的老漢子摔倒在地,而且看樣子還不能動,心下駭然,腳步稍稍向後移動了少許:
「池迦老頭兒不會被你打死了吧?」
「哪那麼容易死,太羅嗦了,讓他昏過去而已。我們現在可沒時間和他玩一對一問答。」薩都回身望了一眼睫毛微顫,面色已然紅潤,即將醒來的少女,腳下一錯,長身而起,一把拉過少年,腳下生風,呼呼風聲自少年耳畔呼嘯而過。
不一會兒工夫,林蕭全身顫抖,那種速度達到極致的境地,使他連記印期都沒能闖過的孱弱身軀完全承受不了。
薩都拉著少年在街道上如同一道呼嘯而去的風浪,急急奔向撒葉城某個結合點,他也感應到少年身子的虛弱,一股暖氣從體內分流,通過林蕭被自己拉著的手腕處,傳入少年的體內,護佑著他脆弱的肌體。
街道上的風擊打在林蕭的眼皮上,使得他眼皮無法掀開,除了緊緊抱住小貓咪,生怕它因此受了寒涼以外,他做不出任何多餘的動作,只能跟著薩都的牽扯往未知處奔去。
直到那股暖融氣息從手腕處傳入,他才略微覺得自己的身子得到了一點護佑。
他不禁在心底默默哀嘆自己,三年來似乎依舊一事無成,除了淬身期和破武期莫名其妙的闖過去之後,之後的記印期始終無法闖入,以至於自己體魄孱弱的不成樣子。
即便自己能耍得了一手好拳法,好掌法,憑著出手頻率的快速能夠抓住幾條角腹蛇,但真和人打鬥,他除了逃估計也沒什麼法子繼續戰鬥的。
就在他心中默默咒怨著自己那個明明已經處於鍛靈期巔峰的師傅,卻不肯教導自己功法法則運轉,反而反其道而行,給自己身體做出五個大封印時,耳邊忽然傳來「咕咕咕——咕咕咕——」的聲音。
林蕭眼皮一跳,勉強睜開眼睛,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安安穩穩地站在一處亮著燈火的屋子前,屋內吵鬧聲此起彼伏,嘈雜得很。
屋前一隻小雀鳥蹲在鳥籠內,正吧嗒著米粒大小的灰黑眼睛盯著自己的眸子看。
林蕭與小雀鳥對視著,視野中不知為何那小雀鳥的身姿越來越大,漸漸快要充溢在整個視野中,就在這時一聲叱喝在耳旁轟然炸響:
「別看那鳥,那是北荒翰鵲,具有懾人心魂的奇詭之能,一旦陷入就會被它吞去魂魄。」
薩都靜靜地站在屋前,沒有步入其中,像是在等待裡面的人出來一樣。
「怪不得我覺得這小傢伙越來越大。都快趕上火雞了。」林蕭甩了甩頭,將殘留在腦海中的巨大影像拋開,好奇地問道:
「不進去么?古獸之皇大約還有一個小時的樣子就來了。你不急么?」
「你急嗎?」薩都問道。
「急,但我沒實力啊,除了幫你做個預報,我唯一能做的事兒,差不多就是帶著小貓咪能跑多遠跑多遠,至少不會讓古獸之皇逼近這座城市。」林蕭想了想說道。
「贖罪,原來是這麼個贖法。嘿嘿.……我到以為你有多大本事。原來說一千道一萬,不過是個貪生怕死的小屁孩兒罷了。偶爾有那麼一顆被激起的心,也不過曇花一現。」或許因為古獸之皇即將到來,盛怒之下說不定就要將這好不容易繁榮起來的新城市全數摧毀,薩都一向平靜謙和的聲調,也變得陰陽怪氣,刻薄尖酸起來。
「我……我.……我就是貪生怕死又怎樣。我好歹還會想到怎麼逃到無人處。你……你呢,把我帶到這個地方,然後浪費時間的站在這裡,算什麼!」林蕭被薩都的話一激,脖子一梗,漲紅了臉說道。
薩都卻沒再理會少年的話語,回復古井無波,耐心地等待著屋內那幫子正在激烈爭吵的人,討論出一個結果。
等了半晌,少年感應著那股陌生又熟悉的氣息離這座聳立在北荒的城市越來越近,心下漸漸著急,催促道:
「你要是再不做些什麼,我可自己跑路咯。」
薩都看了一眼大門敞開的屋內唾沫四濺爭吵無休的各色人等,臉上浮現出一絲譏諷的笑意。
林蕭只感覺脖頸處突然一緊,眼前暗光一交雜,已經站在了嘈雜人聲的中心處。
滿堂正吵吵鬧鬧的人群,突然發覺會議桌上出現兩道黑影,彷彿嗖地一下從大門外穿過了一樣,一個個神情驚詫地紛紛吞下了自己要說的話。
滿堂俱靜。
林蕭眼珠子骨碌碌轉悠著,如果沒有那些奇奇怪怪的目光像看*嬌軀的扎在自己身上,這種居高臨下的感覺似乎也不錯。
薩都微笑著站在會議桌上,將桌下這群尸位素餐的大家族和那群穿著薩滿服飾站在屋子角落冷眼旁觀的薩滿們的表情一一收在眼底,隨即縮回目光,轉而朝會議桌最前方端坐在高高椅子上的年輕男子說道:
「多年不見,更添青春光彩啦。杜科。三年前格勒沙丘召告的荒藤所吸取的生命力,已經全數吸收了?」
高高座椅坐著的男子,面色明明相當清秀,給人的感覺卻詭異非常,彷彿一張老人的臉塗抹著厚厚的脂粉,硬是要顯出一張年輕容貌一般。然而看在眼中,分明是張二十來歲左右青年的面容。
叫做杜科的男子神情陰冷,先是略微朝林蕭掃了一眼,隨後似乎發現什麼有趣的東西,眼中精光爆射,貪婪的目光直直地盯著林蕭臉孔。
林蕭登時就覺得渾身皮層發麻,像是被一條吐著蛇信嘶嘶覓食流著涎水的蛇在身體上緩緩爬過的噁心感覺。
薩都斜眼瞥了瞥林蕭不停微微動著的身子,隨即抬起頭望向坐在高高座椅上的人,開口平靜說道:
「怎麼……又想變成沒毛的畜生了?」
杜科那雙陰惻惻的目光陡然一縮,一斜,瞳孔一凝,直勾勾地盯著薩都溝壑崎嶇的青灰色面容,開口說道:
「沒毛的畜生才漂亮。」
話聲落下,還抬起自己跟雞爪子似的手,翹著蘭花指緩緩撫摸著自己的面容,繼續說道:
「哪像你這死老鬼,人家可青春著呢。」
林蕭聽著那尖尖的彷彿太監一般的嗓音,再經過杜科這看似撩人的動作一刺激,胃部登時一陣翻湧,幾欲嘔吐。
他躬下身子,捂著嘴巴勉強將已經涌到喉嚨的酸楚不讓它吐出來,結果聽到下面那句話,他再也忍受不住,哇的一聲,將早中晚三頓飯菜全數吐在了身旁穿著貴氣大腹便便的男人身上。
「是啊是啊,剖了人皮做身子的七八十歲老頭兒,當然青春的很,如果我沒看見那跟雞爪一樣枯瘦乾癟的手。」薩都撇了撇嘴,嘲諷道。
杜科那隻撫摸著自己臉面的手本能地一縮,忍著林蕭嘔吐后留下的酸臭味,咬著牙,扯出一張笑容,用一種嬌羞狀的語態,嬌滴滴地說道:
「不知曾經的薩都首席薩滿大人,深夜將我們聚合在一起有何貴幹?說來讓人無奈啊,想當年薩都大人意氣風發,敢單槍匹馬挑戰我們偉大的大薩滿,荒族唯一的守護者——薩拉丁,是多麼強大的自信才能做出.……」
他面色忽而一沉,再而一柔,一字一句嬌聲道:
「如此傻缺的行為呢。」
「我記得,三年前現如今代管薩滿祭祀廳的奧斯曼薩滿大人曾經給你明令禁止,使用薩滿之術的吧。好像你也答應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只要用了.……」
他雙手撐著座椅扶手,將自己的身子緩緩探出,像一頭陰沉伺機擇食而噬的毒蛇,眼神惡毒,語調尖銳,咧著牙,陰笑著道:
「便剝奪薩滿祭祀廳司祭資格,廢去你一身道行,從此囚禁在深秋荒牢中,生生世世受那萬蛇毒噬之苦。」
一干只能聽著這兩位對話的貴族,被杜科話語中的那股殘酷驚駭地心中震顫,下意識地紛紛向後退了幾步,他們可不願意與這個即將被扔進深秋荒牢中永世不得翻身的前任首席薩滿,現任小司祭一枚的薩都牽扯上任何關係。更何況這傢伙一入撒葉城,就像搶匪一樣將各大家族的羊書卷全數奪走,這些貴族早就對此恨之入骨。
然而即便杜科說出這樣冷厲,殘酷的話語,薩都表情依舊溫和,不帶半點驚恐,彷彿杜科嘴裡說的那個要被處置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說完了。那便輪到我說了,是不?」
他先是長袖一揮,帶著一股凝神靜氣的氣息包裹住胃部正在翻江倒海折騰的死去活來的林蕭,而後抬起眼,一字一句緩緩說道:
「古獸之皇,半小時之後,將降臨撒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