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光沙

  杜科麵皮微微一顫，那雙如蛇一般陰冷的眼眸，驚恐一閃而逝。

  目光一凝，身子向前探出，直直地勾釘著站在會議大桌上，一身灰舊長袍的昔日同僚。

  薩都在他的目光逼視下不退反進，踏前一步，冷聲道：

  「別忘了你胸口上繡的紋章，代表著什麼！」

  杜科垂下頭，細細看著衣飾胸口前那隻遨遊蒼穹的雄鷹。

  驀然間他仰天長笑，正色道：

  「荒族生死事關榮辱，姑且信你一回。」

  杜科話音剛落，林蕭肩膀一側一道黑影陡然傾倒，周圍驚呼聲響作一片，那道身影重重地砸在他的肩頭，像是一座突然被抽去房梁的屋宇，轟然倒塌。

  林蕭一手捧著小貓咪，一隻手急忙扶住身旁不知為何突然異常虛弱的薩都。

  四周低聲驚呼中，林蕭這刻才發覺就在這一小段與杜科言語交鋒的時間內，薩都原本便不算烏黑的髮絲平添了小半霜花，整個面容瞬間蒼老下去，恍若轉眼間滄海桑田便在身畔換了一場。

  薩都嘴唇乾裂，眼神虛弱，吃力地說道：「林……左肅，扶……扶著我，我休息一會兒……讓.……讓我坐下。」

  「古獸之皇在何處降臨？」杜科那陰冷的聲音忽然在耳畔響起。

  林蕭渾身一緊，正要開口，已經盤膝垂頭運功的薩都抬起頭，凝神冷聲道：

  「別打你的算盤。」

  「嘿嘿.……看來古獸之皇突然降臨，是這小傢伙的傑作啊。」杜科抬起臉，眼中精光一閃，伸出舌頭舔著自己乾澀的嘴唇，將那張清秀詭異的臉幾乎要貼上林蕭的面容，一股腥臭從他的口中沖入林蕭的鼻息間，林蕭下意識的退了一步。

  杜科緊緊跟上，死死地盯著林蕭說道：

  「我可沒打什麼算盤，我只是想瞧瞧能引動古獸之皇降臨的，是怎樣一個驚天絕艷，衰神附體的人。」

  杜科腦袋一偏，朝坐在會議桌上的老人說道：

  「你還是先調理好自己的氣息吧。否則岔了氣兒，我可就不用出手，便能直接安葬你了。」

  「杜科大人，冒.……冒昧的問一句，古獸之皇……是什麼？」各個大家族的代言人見現在的情況不像是要繼續爭鬥的樣子，紛紛朝大會議桌方向靠前了幾步，一個膽子比較大的人顫抖著身子問道。

  杜科斜看了他一眼，這個身材樣貌都算不錯的貴族雙腿隨著杜科目光的到來，頃刻間如同亂了分寸打擺的鐘，抖抖索索的勉強站直著身子，不能也不敢動。

  「巨獸中最強大的一種。」杜科神情顯出一絲鄙夷，轉了身子，將自己的那張臉湊到那貴族的跟前，突然伸出舌頭在他的臉上一舔而過，語調譏誚的緩緩說道。

  那貴族啪地一身軟癱在地，緊閉著眼睛，驚恐慌亂扭曲著他的面容，拚命搖著雙手顫抖著喊到：

  「大……大人……屬下一直忠心耿耿.……不要……」

  杜科神情猛然一換，冷眼看著被自己的舉動嚇得已經失禁的貴族，冷聲命令道：

  「撒葉城城主何在？這樣的軟腳蛋子，怎麼混進官族區的！若在我荒族生死存亡之際，必然是叛徒奸佞！給我拉出去，全族通殺！」

  「大……人.……大人……」那個貴族在人高馬大的侍衛拖拽下，掙扎著尖聲求饒著被拖離出了薩滿祭祀廳。

  「噗」一聲，屋外某個物體砸起灰塵的聲響在安靜的祭祀廳中，異常清晰。

  眾人面色慘白，低著頭不敢說話。

  撒葉城的城主見沒有人願意講話，扭動著自己僵硬的身子，向前走了幾步，詢問道：

  「大人，我們需要做點什麼。」

  「你們嘛……坐在這兒，等這位薩都司祭調息完畢，然後.……」杜科伸手一揮，砰砰間，祭祀廳的門窗突然間全部關合緊閉。

  眾人一陣慌亂，城主顫音問道：

  「大人，這是……」

  「全部給我老實待著就是，總傷不得你們性命。」杜科衣袖一揮，一股大力將城主直直地甩飛出去，不耐煩地說道。

  「那還好，我還以為這個喜歡吃人美容的薩滿大人，要對我們下手。」一個貴族抹了一把汗水，蹭蹭的往後退了幾步輕聲對身邊一位熟悉的老友說道。

  「總傷不得你們性命，真是很饞人的事兒呢。」杜科心裡獰笑著暗道。

  薩都閉目調息良久之後，緩緩睜開眼睛，眼神重新回復古井無波，便是他突然染上霜花的髮絲也重歸灰色。

  杜科一直注意著薩都的氣機調理，這時對四周早在門窗緊閉時便蓄勢待發的一眾薩滿團祭司命令道：

  「各薩滿團開啟『光沙』，準備移動。」

  「大人.……移動……我們也要一併前往嗎？」一個腦子不怎麼靈光的貴族聽到杜科的說法后，問道。

  「你們這些貴族不是最喜歡狩獵巨獸的么，那這次就帶你們去狩獵最強大的巨獸，古獸之皇！」

  在杜科的話音中，整個祭祀廳驀然震動，無數道古樸濃郁的蒼涼氣息自眾人的腳下飛速上竄，森白的氣息糾合纏繞，漸漸在空氣中形成一道灰白色的圓面。

  那些氣息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著撲入其中。

  灰白色氣息充溢其中，全數鋪陳的下一秒，那圓面砰然作響，向眾人頭頂一壓。

  哐當一聲巨響，眾人一陣東倒西歪，哎唷聲此起彼伏，而整個屋子像是突然活過來的活物一般，驀然躍上天空，朝著撒葉城西北方向全力賓士。

  薩都一把抓住林蕭的手，勉強站住身子，在林蕭的耳畔輕聲道：

  「別慌，這是空間短距離移動。」

  「這些貴族不知道古獸之皇？」林蕭開始的時候有些慌亂，隨即感覺這圓面所散發出的波動與當年初至平然境，穿梭界層層隙的波動相似，進而想到在黑森林三年學習中得到的關於空間移動的知識，心下反而安靜下來，卻對一干貴族不知道古獸之皇感到詫異。

  「古獸之皇是上古秘辛，除了各層處於頂端的統治者，和傳承數千年的大家族以外，這些靠先輩軍功堆積起來的粗魯貴族怎麼會知道。他們也只能在荒原上捕獵些看似巨大實際沒有什麼威懾力的巨獸，彰顯自己懦弱的虛榮罷了。」杜科那尖沙地聲音低低地在耳邊忽然響起，林蕭身子一冷。

  「杜科，別打這孩子的主意。如果你不想死的話。」薩都將林蕭拖拽到自己身後，直視著抱著看獵物般神色打量林蕭的杜科說道。

  「切！誰稀罕。」杜科腦袋一偏，甩著蘭花指又忍不住偷瞄了一眼林蕭后，嬌滴滴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