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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197章 這是什麼天才的構想?!

  第197章 這是什麼天才的構想?!

  放下電報,沃德豪斯就離開了。


  陸時回到房間,埋頭,繼續研究《日本文明的天性》,想著怎麼能把各本書的長處都融合進去。


  他在旁邊寫下了一個字——


  恥,

  然後旁邊又打了問號。


  夏目漱石好奇道:「為什麼要打問號,是有什麼疑惑的地方嗎?」


  陸時驚訝,


  「我昨天說到『恥感文化』,你也認可嗎?」


  夏目漱石「額……」了一聲,

  說實話,作為文人,創作小說、雜文、俳句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喜好,歷史、政治則不然,


  所以,日本文明到底如何?


  他從未想過類似的問題。


  但今天正岡子規來遞信的時候,兩人聊起來,難免會讓人忍不住多想。


  陸時若有所感,

  「正岡先生說了什麼?」


  夏目漱石低聲道:「他好像還挺認可你的。」


  「嘖……」


  陸時咋舌,


  日本人還挺認可製造了東京燒烤的李梅呢~

  到底是觀點上的認可,還是實力上的認可,


  很難說。


  陸時又寫下一行字:「有羞恥感,鮮有罪惡感。」


  夏目漱石再次冒出冷汗,


  他的理解,這話是說,做了壞事被發現,會因為被發現而羞恥,卻不會因為壞事本身而感到罪惡。


  那種被看穿的感覺又出現了。


  陸時看過去,

  「怎麼?」


  夏目漱石搖搖頭,反問道:「『有羞恥感,鮮有罪惡感』,為什麼會這樣?」


  他這麼問了,相當於承認陸時的觀點。


  陸時一陣無語,

  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寫的內容過於絕對了,

  沒想到,人家日本人自己認。


  這還有什麼好說的?


  陸時回答:「你知道的,我寫了《槍炮、病菌與鋼鐵》,所以考慮問題喜歡從多方面入手。我認為,這種文明性格出現的原因有很多,不能一兩句話說清楚。」


  夏目漱石好奇,


  「伱舉個例子吧。」


  陸時想了想,說道:「我聽說,你們很多地方實行走婚制?」


  夏目漱石不由得詫異,

  「你知道走婚?」


  所謂走婚,指男不娶女不嫁,通過暮至朝離的走訪來實現男女雙方的結合,

  男女雙方各自在所屬的母系大家戶中生產和消費,承擔養育後代的義務,走婚的雙方互不獨佔,

  總之,走婚是母系氏族社會的殘留特徵。


  陸時解釋道:「我知道走婚制,是因為中國西南很多民族仍有這個傳統。」


  夏目漱石點點頭,

  「因為貧窮和生產能力低下,再加上交通不便,走婚一直保留。這導致,在維新之前,全國只有貴族和武士階層有姓氏。」


  陸時愣了片刻,隨即露出「我懂」的表情。


  只有父系社會才會通過姓氏來將血緣關係形式化,


  因為母親肯定知道孩子是自己親生的,姓氏顯得多餘。


  夏目漱石說:「走婚又如何了?」


  陸時解釋:「母系氏族社會的特點,大家世世代代居住在一個狹小的村莊里,不像中國還有地方可以遷徙。這種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熟人社會,容易醞釀恥感文化。」


  這確實是緣由之一。


  夏目漱石之前讀《槍炮、病菌與鋼鐵》,知道萬事萬物之間皆有關聯,研究這些關聯便是新史學的核心。


  但他對此一直沒有切身的體會,


  直到今天,聽陸時分析日本文明,他才恍然大悟。


  而陸時能慧眼發現那些細微縹緲的關聯,其博學與洞察力,絕非常人可比。


  夏目漱石嘀咕道:「有時候,我真想撬開你的腦殼看看,看看裡面到底有什麼東西。唉……這世上怎麼會有你這種……人比人,氣死人。」


  陸時哈哈大笑,


  自己竟然也活成了「別人家的孩子」。


  他擺擺手,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夏目漱石無奈地白了陸時一眼,

  「那你還能寫出《萬曆十五年》呢,這怎麼就不是當局者迷了?」


  說著,忍不住嘆氣,


  「罷了,我還是不看你寫這個了。看你寫這個,我總有種被扒光了當眾遊街的感覺,不只是驚訝,還有恐懼、悚然。」


  陸時接過話茬:「那我不寫了。」


  他本來也不想寫,

  倒不是擔心賣不出去,

  因為《我是貓》的大火,現在的倫敦人都十分好奇那個遙遠的島國,《日本文明的天性》的作者又是Lu,賣個幾萬冊不成問題。


  陸時不想寫,主要是這本書寫起來太麻煩,

  就像《萬曆十五年》,

  這類兼顧學術性和娛樂性的專著,要考慮的東西太多。


  沒想到,夏目漱石一把拉住了他,

  「別,你一定要寫完!我還是……還是想看。」


  這貨現在又不怕被扒光了。


  陸時無語,


  「好吧,那就寫出來吧。正好我最近需要收入,蚊子再小也是一塊肉。」


  夏目漱石震驚,


  「你會缺錢?而且,以你的版稅收入,竟然只是『蚊子肉』?」


  陸時指指桌上的電報,

  「你看吧。」


  夏目漱石立即拿起來閱讀。


  電報是一名叫索爾·古德曼的美國律師拍來的,

  裡面說,哥倫比亞大學代理校長尼古拉斯·默里·巴特勒即將轉正,已開始籌備建設新聞學院,需要陸時兌現承諾的資金支持,


  第一筆是……


  「五萬英鎊!?」


  夏目漱石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這特么……


  版稅收入跟這個天文數字比,確實是弟中弟。


  夏目漱石說:「我可以給你湊一些……額……」


  他有點兒不好意思。


  陸時哈哈大笑,


  「好兄弟、講義氣。不過,杯水車薪,沒有必要。」


  夏目漱石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問道:「你實話告訴我,你需要多少英鎊?」


  陸時說:「沒個數呢~哥大那邊需要十萬鎊,分三次打款,五、三、二的比例。其次,我還和美國派克兄弟公司有合作,準備在歐洲這邊搞一個玩具公司,也得有幾千鎊的缺口吧。」


  夏目漱石:「……」


  如此龐大的數字,他在夢裡都不敢想。


  他問:「你準備怎麼辦?」


  陸時說:「要賺大錢,還得是靠商業手段,《鏡報》分紅最靠譜。」


  夏目漱石更無語了,


  「《鏡報》一份才三便士啊。」


  陸時平靜點頭,一邊寫書,一邊說:「我當然知道《鏡報》一份才三便士,所以不能靠這些小利。你應該明白,媒體賺錢,靠的是廣告。所以我剛才請爵士幫我給庫珀先生和斯科特先生……」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陸!」


  是沃德豪斯去而復返。


  夏目漱石吐槽:「讓一個伯爵給你跑腿,你可真行。」 陸時笑笑,


  「我還讓公主給我跑過腿呢~運氣好,將來說不定還能讓國王、首相給我跑腿。」


  夏目漱石撇撇嘴,表示不相信。


  陸時也不多說,將稿件收進抽屜,走過去開門。


  結果,他剛一拉開門,


  「你可算回來了!」


  人未到、聲先至,


  庫珀用拳頭輕捶了陸時的肩膀一下,搶進門,隨後道:「《鏡報》大獲成功的時候你不在,我們都不知道該找誰分享喜悅。」


  斯科特隨後也進入屋內,


  「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要賣廣告位了!」


  他哈哈大笑,

  「《鏡報》現在雖然不能每天穩定十萬份的銷量,有所起伏,但平均下來,這個數字一定是有了。如此傲人的成績,怎麼可能不賣廣告?白送的錢都不要,不合邏輯!」


  說著,他拿出一份報紙底版,

  「你看,我都準備……」


  話音未落,外面傳來沃德豪斯的聲音:「有什麼話等會兒再說!別在這兒堵著,我都進不去了!」


  斯科特「啊?」了一聲,

  「抱歉抱歉,因為能大展拳腳,我太激動了。」


  他拉著庫珀讓開大門,


  沃德豪斯入內。


  幾人各自在屋裡找了椅子,分別落座。


  斯科特將底版遞給陸時,說:「這時我和庫珀的傑作!哈哈哈哈……雖然自誇是『傑作』有些過於狂妄,但我對這個廣告底版,確實是十分的自信。」


  庫珀進一步闡述道:「陸,因為《鏡報》是小報,娛樂性強,所以我們在廣告上做了非常多的創新。」


  兩人都表現得十分自信。


  陸時好奇,仔細地觀看底版,

  不得不承認,庫珀和斯科特確實是老媒體人,竟然和陸時想到了一起,

  他們決定用整版只為一個產品做廣告。


  沃德豪斯笑著說:「陸,他們兩個也想到了賣整版的篇幅作為廣告,跟你一個路數。中國不是說『英雄所見略同』嗎?我看,這就是最好的例子了。」


  跟陸時接觸得久了,這幫英國人都快成中國通了。


  庫珀說:「我們現在假想一個產品,就比如……額……啤酒?然後想一個廣告詞,『世界上最好的啤酒』,以大字體印在最顯著的地方,然後配以畫幅。」


  斯科特興奮地搶話道:「這樣一個版面,說不定能賣一千磅!」


  陸時不由得笑,


  斯科特和庫珀是懂媒體的,但他們不懂廣告。


  就比如庫珀說的「世界上最好的啤酒」,這其實是嘉士伯啤酒的廣告詞,只是因為後來有了廣告法,變成了「可能是世界上最好的啤酒」,

  有「可能」這個詞,就不違法了。


  陸時說:「你們這麼做,不光是賣了版面,還賣了設計、廣告詞。這兩樣可比版面值錢。」


  庫珀:???

  斯科特:???


  沃德豪斯:???

  他們都理解不了。


  陸時沉思片刻,說道:「你們為什麼要這麼改?」


  庫珀攤手,


  「現在是物資稀缺的年代,企業高高在上,打廣告時宣傳與威脅並用。誠然,這樣能取得巨大的效果,但對比起『世界上最好的啤酒』這種柔和的廣告詞,現在的廣告也太爛了。」


  這話沒說錯,

  以日本的品川電燈會社為例,


  其在報紙上的廣告就是赤果果的PUA:


  「


  心憂電燈之危害的人速來我社盡解其惑。


  電燈若室內布線完善器具齊全,則全無火災之憂。


  欲要完備布線,齊全器具,價廉物美,速來我社購入。


  我社不拘遠近,速盡所求。


  不拜見一下我社的裝飾品就去他社購入的人是疏於美術與經濟的人。


  」


  這則廣告在現代日本人看來,廣告語言的粗暴程度超乎想象,

  但在20世紀初,這種方式就是好用,


  否則,品川電燈會社也不會發展成東京電力公司的前身之一了。


  陸時說:「現在的廣告位……我想想……以《費加羅報》為例,一個廣告位是多少錢?」


  斯科特搖頭,

  「別說它了吧?《費加羅報》都快成廣告冊頁了,沒有討論的意義。不過,可以聊聊《泰晤士報》,據我所知,他們最貴的廣告位是一百鎊,賣給的是歐內斯特·沙克爾頓。」


  陸時懵了,


  「沙克爾頓先生是不是那位南極探險家?」


  斯科特說道:「是的,他們在今年7月份出發的。不過,你當時已經去美國了,怎麼會知道這件事?啊,我懂了,文人不出門,便知天下事,是不是這麼說的?」


  這哥們也開始化身中國通了。


  陸時滿頭黑線,


   ̄□ ̄||


  他岔開話題,

  「你提沙克爾頓先生是因為什麼?」


  斯科特嘿嘿一笑,低聲道:「你知道的,南極探險隊是皇家地理學會組建的,由英國政府出資,在各方面的投入都很慷慨,包括打廣告。」


  陸時懂了,


  皇家地理學會約等於公家單位,

  這類單位買廣告位,價格肯定是高於市場價的,


  至於原因嘛……


  只能說懂的都懂,不懂的也不多解釋。


  斯科特微妙地眨眨眼,說:「所以,《泰晤士報》一個廣告位,平均下來能有五十鎊就差不多了。」


  這並不是小數目。


  按舊制,

  1先令=12便士,


  1英鎊=20先令,


  假設一份《泰晤士報》的利潤是1便士,那一個廣告位的利潤便相當於賣出了上萬份報紙,

  更何況,現在的一份《泰晤士報》的利潤不見得有1便士。


  報紙這個東西,賣得越多,成本攤得越薄,所以要靠薄利多銷,

  而《鏡報》的出現擠壓了幾乎所有報紙的生存空間,各報社必須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使得廣告位的利潤變得尤為重要。


  陸時說道:「《泰晤士報》的廣告位那麼便宜,我們一個版面賣一千鎊,能賣得出去嗎?」


  其餘人都陷入了沉默。


  以現在《鏡報》的銷量,單版廣告肯定值那個價,


  但該如何說服那些商人呢?

  沃德豪斯看向陸時,


  「對了,你當時說過你有一個點子?」


  陸時點點頭,

  「對,我當時想的是軟性廣告。簡單來說,就是將產品以比較隱蔽的方式融入到媒體中。」


  眾人面面相覷,還是不懂。


  陸時只好舉例道:「就比如我們剛才聊起來的啤酒,如果我們讓《我是貓》漫畫中的角色聚在一起的時候,不喝清酒、改喝啤酒,還時不時地在漫畫格中予以體現,你們會對這種啤酒好奇嗎?如果你們對這個啤酒好奇,廣告不就相當於打成了嗎?」


  斯科特:!!!


  庫珀:!!!

  「這……這是什麼天才的構想?!」×2

  兩人異口同聲。


  陸時說道:「當然,這種廣告也面臨同樣的問題,我們還是需要說服那些商人。」


  沃德豪斯問:「你是怎麼想的?」


  陸時低頭沉思了一陣,

  「我們把可能的合作方聚到一起,辦一個冷餐會。席間,我們推銷《鏡報》的廣告方案,讓他們出價,價高者得。」


  沃德豪斯:!!!

  「拍賣會?廣告也可以拍賣的嗎?嘶……這是什麼天才的構想?!」


  他倒吸一口涼氣,也被震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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