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妃語借書
眼前這名女修著素白衣裳,靈氣空渺高雅,舉止間更輕盈得勝似畫中仙子,正是那日在比武場外偶遇的輓歌劍主——趙妃語。
我看是她心裡略微驚訝,但很快恢復正常,又恭敬地問了聲:「仙長是來借什麼書?」
趙妃語咦了一聲,卻並急著說借書的名字,而是好奇地看著我,問:「是你?你在此處做事?」
我微微點頭,輕笑著回答:「嗯,只是在此做個雜活,幫個人手而已。」
我對趙妃語印象不壞,或許是初見面時她並無架子,對我說話也挺輕柔,因此倒覺得她是個平易和善之人。只不過,她天生那種冰冷拒人的氣質,卻又容不得旁人過分親近。我雖不懼她,但也有些戰戰兢兢,畢竟眼前這位可是元嬰期的頂尖高手。與這樣的人說話,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壓力的。
趙妃語看著我,明澈的目光炯炯有神,片刻輕聲道:「雖不是個輕鬆的活兒,但相較於外面的浮化喧鬧,這裡的寧靜倒是更有味道。」
更有味道?又不是做菜,何來這樣的形容。我幾乎要啞然失笑,但所幸忍住,連忙回答:「仙長喜歡安靜的話,我師門有許多處僻靜幽雅的地方,可供寧神休憩之用,且景色不錯,賞心悅目。傾海樓這裡,靜是靜,但也有些太過寂寞了。」
「寂寞?」趙妃語呢喃一句,眼神驀地空幻,那神色凝滯,似乎陷入了某種思緒之中,只在自言自語道:「寂寞,卻是寂寞。但若一人寂寞,未嘗與別人相處,也不會有般千絲纏繞剪不斷理還亂的因因果果了。卻是經歷那般浮華再嘗一人寂寞,也太惆悵傷人了……」
她說話間,神色驀然間有些黯然神傷,竟有種落寞孤單之感。
她的自語讓我聽得莫名所以,但驚訝歸驚訝,也不好多問,便輕聲詢問:「仙長,您……您需要借什麼書?」
趙妃語立刻回神,眼眸里又變得空靈澄澈,亦如剛才的高雅端莊。與眨眼前,那失神空落的孤單女子,簡直判若兩人。我一度恍惚,認為自己看錯了。
「抱歉,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趙妃語輕笑一聲,平和道:「我今日是來借一修門的內功心得——春溪靈泉寶錄,正道堂的靈氣調運典籍——陌上閣一刻流轉集,以及一本飼養花靈的異物馴服寶籍,名曰芊朧花圃志。就是這三本書,請幫我找找。」
「春溪靈泉寶錄、陌上閣一刻流轉集……」我呢喃著三冊書名,前兩冊我自是知道,那是屬於一樓第三區的兩本古籍,分別在第三排書架的第二閣第十九位,第六排書架的第七閣第八位。是早先被師門的先輩搜集回來的,均已沒落消散仙門的遺留古籍。只不過,這芊朧花圃志又在哪裡?之前可沒聽趙師叔講過。我尋思不得,便笑著道:「仙長在此稍事休息,我先去將春溪靈泉寶錄與陌上閣一刻流轉集給您取來,只是我剛來不久,尚不知這第三本芊朧花圃志在何處存放著,待我問問,再與您取來。」
趙妃語面色平靜,只道了聲:「有勞了,嵬名姑娘。」
說完,便獨自走到休息處,屈膝坐下,閉眸冥思。
我呼了口氣,壓下獨間元嬰期高手時的緊張忐忑,飛快轉身回到藏書區,直奔頭兩本冊子存放的地方,小心翼翼取了出來。
之前聽趙師叔教誨,這樓閣內的取書也極有講究,每本冊子均注入護衛靈氣,若有歹人惡意盜書,靈氣便會自行迸散,在樓閣內引發靈氣波動,引來守閣長老查看,從而起到報警之用。之前樓閣里借書,均是本人想借便自己去拿,但因如此,樓閣內的孤本典籍有數次遺失,均是被賊人趁機私拿夾帶,暗自盜走。那丟得只是一樓古籍,尚且都在修真界引來一陣爭奪的血雨腥風。若丟得是上層樓閣里藏著的珍寶法器,那後果則更不堪設想了。後來,管事的趙師叔想了這一法子,並明文規定,所借何書、何物均由樓閣內管事之人去取,外來者需報個書名、物名,在前台等著便是。
而我,在辦事之前,也被趙師叔賜予了一個青玉手環。據他說,這手環里,蘊含著與那附著於寶物、書冊上的護衛靈氣相協和的靈氣,並且在戴著手環取物后,手環會自行吸收書冊內的護衛靈氣,便不會引起靈氣警戒的波動。如此設計,倒是精妙。不過,我可想著,得好好保管這珍貴手環,若是不小心失了去,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找到了兩本書冊,我忙不迭去找趙師叔,終在走了幾個拐角,在一側書架前見著了他。
他正眯著眼,津津有味地翻閱著一本古籍,竟看得忘乎所以,嘴角都笑得咧開了花,再細看,那嘴角竟有屢屢垂涎流了出來!而他,竟渾然不覺。
我見著他這樣子,有些不敢相信這是之前還仙風道骨一副世外高人樣的趙師叔,倒是覺得又氣又好笑,心想這是看了什麼,能這麼如迷,哈喇子都流出來了卻不知道?再說了,這人倒是會撂挑子,前台的事兒推給我就不管了,竟跑到這角落裡自個兒讀書來!而且看這樣子,讀書還讀得挺是享受的。
「趙師叔,你看得啥?」我湊上前好奇道。
趙師叔顯然仍沉湎其中,但冷不丁被人這一問,慌亂地將書往捲起往胸懷裡一藏,大叫:「沒看啥,我沒看啥!」
我狐疑地看著這個失態的白須老頭兒,那一臉驚慌的表情,像極了一個正在獨享自己小秘密,卻被人撞破的尷尬小屁孩。
我思量片刻,若有所悟,突然壞笑道。
「趙師叔,雖然吾小不懂事,但走在外面,也聽山下小鎮的行腳販子說,這世上有種讓人耳紅面赤的艷文禁書。你,剛才不會在看這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