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魔法師工會
人真的是一種奇妙的生物，根據交往對象的不同，自身也會發生某些變化——也就是俗稱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現在茜洛看著修尹，整個人像被他的安靜感染了那般，整張臉都僵硬了。
——好吧，其實她就是猜不透修尹是個怎麽樣的人，不知道該用什麽態度去麵對他。
修尹的頭發顏色很淺，如同泛黃的書頁，發梢隨著他的走動掃過後背，加之身形清瘦臉色蒼白，給人一種大病初愈的感覺。
——人偶的話，其實也不是不可能。
他捧著書就往圖書館的深處走去，沒有說一句多餘的話，比起人類更像設定好程序的機械。
“你在這裏工作，工資怎麽樣？”
或許是因為最近腦子被金錢占了一半的緣故，本想打破這詭異的氣氛的茜洛一開口就流露出來一股庸俗感，才說完她就後悔了。
“沒有工資，”修尹回頭瞥了茜洛一眼，後者正懊惱地捂著眼睛，似乎覺得剛剛那個問題非常丟臉，“我是這座圖書館中誕生的精靈，一生都沒有辦法離開這裏。”
“原來如此，是精靈啊，怪不得沒有工資，”聞言，茜洛放下手了然地點點頭，但反應過來後瞪大了眼睛盯著修尹，準確來說是盯著他的耳朵，“騙人的吧，精靈的耳朵不是尖的嗎？”
“那是因為你的見識少。”
修尹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然而這種陳述的語句更令人氣憤，因為他說得很正確，讓茜洛難以反駁，這樣下去她真的要打上“鄉巴佬”這個標簽了。
——好想打人，精靈很結實的吧，在背後砸一磚頭不會出事吧，大概。
“你真的是書之精靈嗎，說話那麽直接沒有一點藝術性。”最終茜洛還是很不忿地哼了一聲，“幸好你出不去，不然你用這語氣說話，絕對會被打的。”
修尹仍舊沒有任何表情，但看著茜洛的眼中浮現了些許詫異，他遲疑了一會後才開口，道：“奇怪的人，看上去一點也不聰明，這麽蠢怪不得能進來。”
“你其實患有交流障礙吧，很少跟人交流結果變成了這副模樣，真是可憐。”既然出不去，進來的人也不多，所以能交流的人大概也隻有老爹一個，“別跟我說你跟老爹交談也用這種欠揍的語氣。”
“誰知道。”即使被揶揄修尹也還是木著臉，語調不變。他單手抱著書，騰出一隻手打開了某扇門。“這裏是閱覽室。”
門後麵是一間很寬敞的房間，木質桌椅整齊地排列，陽光透過高大的圓拱形窗戶，在桌角與地麵投下不規則的光斑，靜謐又令人安心。修尹的言下之意就是讓茜洛在這裏看書，他將書放在最近的桌子上之後就準備離開，但茜洛一直在盯著他。
“還有什麽事。”
“既然是管理員的話，你應該很清楚吧，為什麽這裏會沒人來。”不管是流淵那套隻有小孩才能進來的理論還是其它，不靠譜的回答茜洛已經聽膩了。
“因為這裏是非常重要，是我們的誕生之地，心懷惡念的家夥別說進來，光是靠近都會很不舒服，”停頓了片刻，修尹直視著茜洛的眼睛，開口道：“其它的如果你想知道就自己去找吧。”
“換言之，就是我身邊沒一個好人？”目送修尹離開，茜洛拉開椅子茫然地看著堆在自己麵前的書，它們都是統一的藏青色皮革封麵，沒有書名更沒有簡介，裏麵有什麽內容完全無從知曉。
“我都忘記自己最初要來做什麽了。”茜洛隨意拿起一本，發現根本就打不開，即使用盡全力都沒有辦法撼動半分。明明是這些書自己先砸過來，但現在卻拒絕了她，比女人還要善變。
——莫名其妙，這一切都莫名其妙，實在是受夠了。
“不給看就算了，連書都那麽傲嬌！”既然那些書拒絕了茜洛，那麽她也懶得去管它們，並下決心不再去糾結那些問題。
“待下去也沒意思，還是走吧。”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著茜洛去解決，那就是——經濟困難。
她起身離開時順手打開了手機，不死心地在相關網頁尋找著適合的工作，可惜還是什麽都沒有找到——適合她這種新手入門的魔法師的工作真的沒有嗎。
“公共區域禁止一切非自然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也禁止了相關的言論，”尚未離開圖書館，修尹神出鬼沒地出現在茜洛身後，仿佛看穿了她的所想所思，道：“除去本人自身的約束，還有無形的法則在壓製。”
“而且東玄跟西幻兩者關係複雜，有關利益的委托自然不可能交給外人，一般來說會集中在相關的工會。”修尹說得很明白了，所以按照茜洛現在入門魔法師的身份，想要相應的工作就該去魔法師工會。
“謝了，還有很抱歉，那幾本書我留在那了。”
“知道了。”說完修尹轉身就走，也不是清楚他究竟是來幹嘛的，像是特意過來解答她的疑問，也像單純地出來看看。
“你知道在哪裏的吧，魔法師工會。”一出門茜洛就看見楓站在那看著她。霎時間，茜洛想起了之前修尹說的，心懷惡念的人光是靠近都會不舒服的事。
——算了吧，從遇到他開始就知道這家夥根本不是什麽好人。
“那當然是知道的。”楓沒有在意茜洛那變換了好幾次的眼神，笑得意味深長，他示意她跟上後轉身離開，“怎麽樣，搞清楚想知道的了嗎。”
“什麽都沒弄明白，不過我已經不打算糾結這些事了。”倒是確認了一些沒有什麽用的事情。在心裏默念後茜洛斜睨著楓，後者似乎還什麽都沒有意識到。
“怎麽了，一直在偷看我。”
“街道跟之前不一樣了，你還記得路嗎。”茜洛一直很好奇街道是怎麽回事，而楓輕車熟路的模樣更令她感到驚異。
“我從來不會費腦力去記怎麽走，”楓輕鬆地聳聳肩，笑了，“而且你也發現了吧，街道的布局會改變。其實這是一種自然現象，整座島嶼會不定期地重組，像魔方一樣。”
“好麻煩，是誰那麽惡趣味啊。”島嶼是菱形的也就算了，居然還像魔方一樣能自由組合，為什麽要設計得那麽麻煩。
“很有趣不是嗎。”
輕笑一聲，楓說他之所以會那麽熟悉並不是因為記住了路線，而是風告訴他的。對於天生就能操控風的他來說，能捕捉到它們經過某物後留在的某些信息——簡單來說，能聽懂風的語言。
“就是這裏了，幸好這次離得不遠。”
“真的不是人為的嗎。”
眼前的魔法師工會是一棟占地極廣的仿宮殿式建築，融合了古典與現代的風格，建築的外牆是具有西方風格的花紋，雕刻著日月星辰，花草鳥獸與神話人物。而階梯盡頭是一扇高大整潔的玻璃自動門。
與這棟建築相對的，是隔了一條馬路的朱紅色樓閣。跟宏偉大氣的建築風格不同，樓閣在細節上花費了更多心思，處處雕龍畫鳳，就連門前掛著的燈籠也顯示出低調的奢華。
東玄與西幻的工會好巧不巧地被移到了對麵。尷尬歸尷尬，但空氣中並沒有那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感，因為兩棟建築同樣的門前冷清。
“怎麽沒人。”該不會是因為太尷尬所以沒人來吧。
“因為在信息化的時代，親自上門接委托的笨蛋不多了，”楓心情很好地替茜洛拉開玻璃門，“不過幸好今天人不多。”
——好想給他腦門來一板磚。
工會裏的人不多，前台有一個工作人員在打瞌睡，而四周的牆壁上掛著巨大的液晶屏，各種各樣的委托滾動播出，零星的幾個人站在那裏，注意到新來的茜洛後，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了過去——讓人不適的注視。
“新人想要接委托得先注冊。”工作人員懶洋洋地說完，打著哈欠將一張表格遞到她麵前。
在講究效率的時代，注冊花不了多少時間，隻是在填表的時候茜洛在銀行卡這一欄身上犯難了，她卡在這裏可沒用。
“用我的吧，反正裏麵也沒有多少錢。”楓笑眯眯地將自己的卡拿了出來，似乎有所圖謀。
“按照能力級別，好像也沒有什麽委托適合我。”作為中介的工會很清閑，因為委托可以在工會的APP裏直接找，茜洛下載之後篩選出了適合入門級魔法師的委托，但真的寥寥無幾。
“就這個好了，適合一切初級職業的人，非常簡單的撿骨頭，撿得越多報酬越高，很適合你。”
“可以揍你嗎。”
楓所指的那個委托自然不像他說得那麽奇葩，籠統概括就是那種骨頭是魔法材料，隻有在特別的地段才能找到。而現在最廣為人知，能找到這種材料的是白骨平原，似乎在幾百年前曾是戰場。
“白骨平原啊……”
“這個有點遠，需要用到傳送門。”
茜洛抬頭盯著楓，他困擾地笑了笑，“別這樣看著我我沒錢的，要飛過去可是也很費勁，你自己想辦法吧，當作是一種鍛煉……”
“忍你很久了！”最後茜洛雙手抓住楓的衣領，邁開步伐利落地給了他一個過肩摔，“去死吧，混蛋！”
——為什麽啊，楓一開始是這種欠揍的角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