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寂寞的幽靈和書
翌日。
夏季的清晨有些微冷，窗外的天空還是曖昧的灰白色，從半掩的窗簾透進些許朦朧的光，讓房間的色調變得更加壓抑。氣氛看上去很是清冷，有人在這種環境中仍舊睡得很香。
白天的無事可做終於在晚上遭報應了，茜洛做噩夢了，都是些醒來就會立刻忘記的夢。隻是在她睡不安穩的時候，客廳卻有個睡沙發比睡床還要舒服的家夥在，怎麽看都覺得礙眼——這套沙發比她的床要貴多了。
“嘖……”
事務所隻有兩間房，不知道楓是出於什麽考量將它改成了資料室，結果他回來就隻能睡沙發，睡比床還要舒服的沙發。茜洛麵無表情地盯著楓的睡顏好一會，最後還是輕嘖了一聲，把掉在地上的毯子撿起來蓋到他身上。
“怎麽了，睡不著？”不知何時楓睜開了眼睛，趴在抱枕上懶洋洋地看向呆坐著的茜洛。後者淡淡地應了聲就低頭看著在茶幾上排開的空白撲克，拿起了其中一張將它變成了板磚。
“研究了一晚上算是抓住了竅門，隻是變成板磚這種事怎麽看都不符合撲克使魔這個設定吧。”茜洛試過將其變成其它東西，但都失敗了，隻能變成板磚又有什麽用。
“這不是很正常嗎，魔法師通常都能將東西變來變去，從帽子裏拿出鴿子之類的。”楓不以為然地裹緊毯子打了個哈欠，聲音也跟著變得懶散了起來，“能做到這一點也證明了你有在這條路上前進不是嗎，不管是什麽原因，終究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你說的那是魔術師而不是魔法師，你真的分清兩者的區別嗎。”看著明顯還沒睡醒的楓，茜洛白了他一眼繼續盯著那副撲克牌。隱約知道原因出在它身上，但卻搞不懂是怎麽一回事。
——有進步就好，這真的是好事嗎？但坐在這裏獨自煩惱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茜洛收起撲克牌時想起了昨天楓說所的話。要說除了撲克牌以外還有什麽令她疑惑的地方，那大概就是老爹的圖書館了，每一個提到它的人神色都怪怪的，似乎在隱瞞著什麽。
——在去學校之前，先去一趟圖書館好了，畢竟上課的時間由她來決定。
思及此，茜洛起身回房補覺，在她關上房門後沙發上的楓卻睜開了眼睛，起身打開窗戶，眼神犀利地2掃過寂靜的街道。
——現在的偷窺狂可真多。
……
“回答我，房租在哪裏？！”
今天剛好是跟房東大嬸約定交房租的日子，三天已過她也如約而至，利用身為幽靈的優勢，直接從地板竄上了二樓，威風凜凜地叉著腰，上半截身子出現在他們的餐桌上。
“那個啊，我有準備的。”兩人正坐在那裏吃早餐，楓吞下最後一口麵包，慢條斯理地站起來走到對麵茜洛的身旁，在房東大嬸與茜洛疑惑的目光中，扛起後者轉身就從窗戶裏跳了出去，“不好意思，我現在就去拿錢！”
“說是拿錢你這混蛋根本就是在逃跑吧！給我回來！”房東大嬸在身後氣得直跳腳，但楓沒有理會她，可憐還在吃早餐的茜洛，因為他忽如其來的舉動麵包卡在喉嚨不上不下，臉色變青。
“咳咳咳……混蛋，快放我下來，我要吐了！”茜洛現在的狀態是被楓扛著肩膀上，她看著飛快倒退的景色，雙手緊緊捂住嘴巴。
“還好吧你。”楓停在了某棟房子的屋頂上，將茜洛放下後俯身觀察著她的臉色，後者按住額頭，平複還處在眩暈中的腦袋。
“你這家夥果然從一開始就沒有交房租的打算，”好不容易恢複過來，茜洛無言地看著繼續逃避交房租的楓，“現在怎麽辦，還能回去嗎。”
“當然可以，回去的時候隨便編個借口就可以了，比如錢被偷了什麽的，她會體諒我們的。”楓笑容燦爛，說著非常不要臉的話，大手按在茜洛的頭上，把她的短發揉亂，“而且作為幽靈她根本就不需要錢，真的交房租她反而會更生氣。”
“她那副模樣你覺得我會相信，”拍開楓的手，茜洛整理著被他揉亂的頭發，“所以你真正想說的是什麽。”
“簡單來說就是大嬸雖然幽靈，但是非常怕寂寞，那條街本身就沒有什麽人來往，要是真的交房租了，她大概會認為我們想要離開吧。”
“……”
“而且幽靈這個物種，因為生前留有遺憾才會出現，”楓抿唇笑了笑，伸手將茜洛從地上拉了起來，“但她忘記了生前的大部分記憶，隻記得要等一個人，你知道是誰嗎。”
“愛人、親人、朋友，”茜洛隨口說了幾個詞，看上去並不是那麽在意，睜著無神的眼睛盯著楓，“那麽在等到那個人之後她就會消失嗎。”
“誰知道呢。”楓依舊笑得神神秘秘，他拉住茜洛的手，“走吧，今天剛好沒事做，我送你去老爹那裏。”
茜洛很想說平常也不見他有什麽事情做，事務所一直沒有生意上門……不過話說回來，開在那種沒人會路過的地方根本就不會有人注意到吧！而且連名字都沒有，跟現在的學校一樣，想名字真的有那麽難嗎。
穿過具有欺騙意味的大門，那沒有邊界的天空又出現在眼前。楓的速度不慢，遊刃有餘地超過了很多人，菱形島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眼前放大。茜洛看了看周圍那些開著各式各樣的飛行器的人，還有島嶼上不停歇的列車，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楓，買一輛會飛的機車要多少錢，最便宜那種。”
“靠那種東西還不如學習會自己飛，你不是魔法師嗎，要買也是買把掃帚，”楓滿嘴都是忽悠的話，被茜洛鄙視後終於變得靠譜了一點，“隻是單純的往返幾千塊就可以搞定，用途越是單一能源消耗就越少。”
“沒錢了。”聽上去這句抱怨很沒頭沒腦，但楓知道茜洛在指銀行卡的事，現在連幾千塊的機車也買不起讓她頗為怨念。
“事先說好，我可沒有錢買車給你。”
“隻會逃房租的家夥能做什麽。”
“……”
跟之前一樣，楓在離老爹的圖書館幾米遠時停了下來，茜洛回頭看了他一眼，問道：“你真的不進來嗎，我可不知道自己會在裏麵待多久。”
“我又沒有傻到站在這裏等你。”楓晃了晃手機就轉身離開，茜洛一直盯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眼前才走向那間門麵樸素的圖書館。
今天老爹沒有坐在門口喝茶，從敞開的門往裏看寂靜得詭異。茜洛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腳步漫無目的地走著，她不知道這裏的書中有沒有自己想知道的東西，但是比起查書，她更想直接問老爹。
問題還挺多的，關於森羅萬象，關於撲克使魔，關於空間列車，關於那些管理者……數不清的疑問堆積在心頭，也不知道哪本書能一次性解決她所有的困惑。
“啪啦——啪啦——”
或許是思考得太過投入，等到茜洛聽到那些奇怪的響動之後已經遲了，她抬起頭，看著十幾二十本漂浮在半空中的書愣了幾秒——現在是什麽情況，難道這些書都成精了嗎？！然而就在她愣神之際，那些看上去都很有分量的書就那樣直接朝她俯衝下來，如同餓狼撲食！
“等、臥槽！好痛！”連逃的機會都沒有，茜洛就那樣被書給埋了起來，巨大的衝擊險些就把她給砸懵。好在那些書碰到她後就恢複正常沒有了動靜，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應付。
“突然之間到底怎麽了……”拿開壓在自己腦門上的書，茜洛喃喃自語。
“因為你問題太多了。”
——人偶。
這是茜洛看到眼前的人的第一印象——冷淡的紫灰色眼眸，精致卻沒有生氣的臉龐，語氣也聽不出情緒，感覺不到生物該有的活力。對方安靜地看著茜洛，然後俯下身將書一本本地撿了起來。
“抱有疑問進入這裏，跟答案有關的書便會自己找過來，”等到青年抱起那一摞書之後，他俯視著茜洛，解釋道：“畢竟很少有人能進來，長時間不被需要書籍也是會寂寞的。”
“……”她該說些什麽才好，寂寞的書需要人類的翻閱才能排解欲望？隻是一本書而已，什麽時候看書也變成這種色氣的行為了。這根本就不是理由，更像惡作劇被發現後蹩腳的解釋。
“是嗎，那我以後會經常來的，”隻是茜洛也不認為這人偶一樣的青年會有心思作弄人。她從地上爬起來，注視了他好一會，才問道：“請問老爹去哪裏了？”
“他去老年活動中心打麻將了，不到晚上不會回來。”青年依舊像人偶一樣麵無表情，回答也硬邦邦的像機器人。
“看不出來老爹出乎意料地接地氣。”茜洛扯了下嘴角，看著陌生的青年，“那個，請問你是……”
“修尹。”毫無感情的眼神讓茜洛後背發涼，這個叫修尹的青年真的跟機器人有一拚。
“是這裏的圖書管理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