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白骨平原
“轟——!”
今天到剛才為止都很和平,在茜洛他們決定每天八點上課,下午兩點放學後已經到了中午,一行人來到了食堂,等著身為校長兼老師兼廚師的禦琮露一手。隻是不到十分鍾他就把廚房給炸了,焦黑著臉走了出來。
看著變得破破爛爛的廚房,茜洛想起了自己第一天來這裏時遇到的那些人,於是湊近跟來蹭吃蹭喝的楓耳邊,小聲地問道:“前幾天要抓我的那些人,你有什麽線索嗎?”
“這個嘛,可能是因為跟管理者走得太近,也可能隻是單純地對你感興趣,或者是你無意中惹了什麽麻煩……總之不管是哪一個都好,你的處境都很不妙啊。”說了等於沒說,而且從他風輕雲淡的口吻中聽不出一點擔心。
“攤上你這麽個老板真倒黴,一點也不關心員工的死活。”茜洛麵無表情地看著楓,一直盯著他,盯著後者渾身不自在。
“別露出這種表情,你以為我回事務所睡沙發是為了什麽。”楓無奈地抿唇苦笑,茜洛沉默了幾秒,回答道:“那張沙發比我的床都要舒服,全部家具裏最貴就是它。”
“說真的,我不是為了沙發才回來的,”楓似乎還想解釋些什麽,但說到一半他就轉過頭瞪著身旁那三個看熱鬧的家夥,“你們那是什麽眼神,有空在這裏八卦還不如想想中午吃什麽。”
“我叫了外賣。”艾雷左手撐著臉頰,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茜洛,你要是去我那裏工作我保證你的安全,比現在整天被老板跟著,還以保護的名義進行騷擾好多了。”
“魚蔥,管管你這個吃錯藥的學生,別整天都在想些不切實際的事情。”楓沒有選擇跟艾雷拌嘴,而是將看熱鬧的禦琮給拖了進來。
“不是魚蔥,”猝不及防被點名的禦琮有些慌張,霎時間似乎不知道是要履行自己校長的責任去訓斥艾雷,還是遵從自己的本心跟艾雷一起懟楓,畢竟他很討厭那個被惡意叫錯的名字。
“怎麽了,身為校長的你也管不了他們嗎,不過就你這慫樣管得住才怪,所以教出來的學生一個兩個都那麽叛逆,明明都過了讀書的年紀還死賴在學校裝嫩。”禦琮稍微遲疑一點就被楓逮住機會將周圍幾個人明裏暗裏嘲諷了一遍。
先不說艾雷跟禦琮,就連一直在旁觀的明鏡的臉色也黑了下去,茜洛無言地看著依舊笑得挑釁的楓,下一秒她眼前人影閃過,已經開打了。
“你這家夥說誰在裝嫩啊!我的年齡才兩位數,還年輕得很!”
“明明自己也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還有臉說我們!”
“惱羞成怒了?果然是在裝啊,兩個偽少年少女。”
“好過分,我什麽都沒說,為什麽打我……啊!”
“……”
真正在打架的人隻有三個,倒黴的禦琮被卷進了戰場成為了三人誤傷的唯一對象。子彈傳出星火與硝煙,棋子在空氣中劃出的黑白軌道,還有穿行在這之間,遊刃有餘的楓……簡直就像仙俠片、科幻片與武俠片的合體。
除了真的在挨打的禦琮,茜洛感覺其他三個人不過是單純在打鬧根本沒有動真格。但其中最沒有動真格的人大概是禦琮,當初茜洛被襲擊的時候,他也表現過自己很有氣場的一麵,為什麽現在變成這樣了。
“現在的年輕人,真的是活力無限啊。”從戰場中心爬出來的禦琮眼鏡都歪了,露出他沒有精神的雙眼,慢騰騰地在地板上匍匐前進,臉上還有一個明顯的巴掌印,也不知道是誰扇的。
“還好吧,禦琮…魚蔥校長。”茜洛走過去抓起他的雙手把他往外拖。
“你是故意的吧!你絕對是故意的!好過分!故意叫錯我的名字就那麽好玩嗎,我好歹也是校長,一個兩個都來欺負我覺得很有趣是吧!”禦琮哭喪著一張臉,像個被欺負急了的小鬼在那裏控訴,毫無反抗地被茜洛拖走。
其實還真的挺有趣的,你的反應。茜洛看著他欲哭無淚的臉在心裏默默補充——誰讓你的脾氣像軟柿子一樣,不捏你捏誰。
“不好意思,請問……”
“啪——!”茜洛聞聲轉過頭,看見站在食堂門口的人後一下子放開了禦琮的雙手,後者的腦袋一下子砸在地板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音,隨後他微弱的聲音傳出來,“好過分,要放手能不能提前通知。”
民以食為天這句話用在誰身上都沒錯,外賣來了之後這幾個人就安分多了。但顯然在座的幾位都是大忙人,艾雷在中途就有事離開了,明鏡也有著自己的事要忙,這樣一來茜洛覺得自己這麽閑簡直有罪。
“我也要去。”茜洛一直在看著那張卡,楓猜到了她想做什麽,“放心吧,我絕對不會以保護的名義騷擾你的,而且那種事都是那個臭小子瞎編的,你不要受他的挑撥。”
“那走吧。”茜洛沒有多說些什麽,站起來就打算往外走。
“等等,下午還有課……”
“欸?”楓似乎沒有料到茜洛那麽爽快,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你這麽幹脆利落地答應讓我準備的那些台詞都用不上了,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
“不要無視我啊!”
“那你走不走。”茜洛懶得跟他廢話,直接拿出了那張鉑金卡,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劃下。
“好過分……”
——進展得很順利,能感覺召喚來了列車。但是同時也能感覺到了有什麽從身體裏抽離了,瞬間的無力感,到底是什麽不見了。
“感覺跟外麵的列車也沒有什麽不同。”除了憑空而來跟憑空消失,茜洛也不覺得這輛白色的空間列車有什麽特別的,裏麵的空間也跟外麵沒有什麽區別。這樣想著,走進去後她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悶哼。
“怎麽了。”茜洛回頭隻看見皺著眉頭往後退的楓,對方抬頭朝她露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然後列車門關閉,窗外的一切變得模糊起來。
“……”空間列車迅速消失,留下楓跟禦琮在原地麵麵相覷,“空間列車什麽時候學會搶人了?”
“我覺得這個鍋應該讓流淵來背,畢竟那張卡是他的,”看著隱隱有些不爽的楓,禦琮仿佛出了口惡氣般,心情舒暢了起來,“你要去追嗎,不過看你也追不上去。”
“得意什麽,不就是棵魚蔥嗎。”
“……”
同樣困擾的還有茜洛,她獨自坐在車廂裏看著窗外變換莫測的景色,在什麽都沒能思考清楚的時候,列車門就自己打開了。
“已經到了啊。”茜洛沒有立刻下車,她在考慮要不要直接回去,畢竟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實在太危險。然而這種想法也是轉瞬即逝,知道好奇害死貓的道理她還是走了出去,身後的空間列車也隨之消失。
茜洛沒有見過真正的戰場,但她認為被掩埋著大量屍骨的土地,應該被滋潤得很豐饒才對……但眼前看到的景象如同它的名字,隻是一片平坦且看不見盡頭的紅褐色平原而已。
天色陰沉,土黃色的厚重雲層覆蓋一切,遮得密不透風,這種環境之下連夾雜著沙塵的風都變得沉悶起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失去了白天也黑夜。
放眼望去隻能用蕭條形容這裏,別說是人或者其它的生物,這裏連一塊大點的石頭都找不到,所有一切湮滅在風沙之中。茜洛搓了搓手臂,傳來細微的刺痛感,裸露的皮膚什麽時候被刮傷了她都不知道。
——早知道今天就應該穿件長袖的,或者像楓或者禦琮那樣,無論什麽時候都穿件外套。
“哢嚓——!”
想繼續往前走的茜洛腳步一頓。回頭就看見自己的腳踝被一隻白骨爪給捉住了,她怔愣了片刻,張了張嘴沒能說出一句話。但她在看到那隻手後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來這裏不就是為了這些骨頭嗎。
從土裏爬出來的骸骨並不完整,身上甲胄幾乎腐爛風化,走起路來關節都發出齒輪生鏽般的聲響,但即使如此它還是朝茜洛撲了過去,用那快要散架的身軀。
“砰——!”
茜洛二話不說,揚起手就是一板磚,直接將它的腦袋給砸飛,然後抓住那條僅剩的手臂,輕而易舉地卸了下來,不管它還能不能動,全部都塞進了明鏡給她的那個小布袋裏。
這裏曾經是戰場,所以大多數都是人的屍骸,人都死了還被拿去當材料茜洛覺得這不太好。隻是現在看來人是死了,但屍骸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物種,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在戰場上廝殺的士兵了。
“所以你們到底變成了什麽物種啊。”茜洛捧著那個被箭羽洞穿的頭顱這樣問道,可惜它們已經不能回答。與此同時,耳邊傳來了窸窣聲,被風沙化掩埋的骨骸如雨後春筍那樣破土而出,轉眼間已經她已經被白骨兵團給包圍。
“既然都死了你們就當是做善事,幫助一下生活困難的我吧。”將頭骨扔進袋子裏,現在茜洛耳邊全是那些關節作響的聲音,她環顧著四周有點困擾地扯了扯嘴角。
——所以說,這算是幸運還是倒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