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夜晚很危險
茜洛覺得自己的神經真的越來越強大了。若是以前的她，看見會自己動的骷髏一定會尖叫著逃走。但如今在接受了森羅萬象什麽都有可能發生的這個設定之後，變得越發淡定了。
“砰——！”
又一具骷髏散架，茜洛彎下腰將相對完整的骨頭扔進袋子裏，然後掂量了一下依舊輕飄飄的布袋，思索著它究竟還能裝多少。
被骷髏兵包圍開始確實挺可怕的，但在看到它們忽然相互廝殺後，茜洛才想起來這裏是戰場，而它們曾是這片土地上奮戰的士兵，直到死後多年也沒有把砍殺敵人的意念消除。
結果到最後，除了一兩個不長眼的往茜洛身上撞以外，其它的骷髏士兵基本上都是揮舞著已經腐朽的武器，拖著咯吱咯吱響的身體，把同樣咯吱咯吱響的對方撞散架。茜洛成了名符其實的漁翁，坐在那裏看它們爭鬥。
“……”不知何時，茜洛停下手安靜地看著它們。她不了解森羅萬象，所以自然也不清楚這裏的曆史是否跟外麵的一樣，如果了解或許她就不會心安理得地拿它們的骨骸去……
——算了，反正她就是個善變的人，出爾反爾的事也不是沒有做過。
隨著堆積的骨頭越來越多，茜洛周圍紅褐色的土地逐漸被白色的骸骨覆蓋，她伸出手拿起身旁一個完整的頭骨，然後抬頭看著眼前還在打的兩具骷髏兵，抬手將頭骨給扔了過去，將它們給砸散。
“死人就不要再繼續活動了，乖乖去睡覺吧。”一地散落的屍骨，現在這裏真的如它的名字那樣，放眼望去都是白骨的平原。
感覺差不多該離開的茜洛拿出手機看了下，她也不清楚自己在這裏待了多久，一直沒有改變的土黃色天空讓她估算錯了時間，“不會吧，已經晚上了？我發了那麽久的呆嗎。”
但在回去之前，茜洛將袋子裏的骨頭全部倒了出來，帶有泥土與腐朽氣息的屍骸慢慢堆積起來。她彎腰拾起滾落到腳邊的頭顱，將它放在麵前這堆白骨上，“既然死了就安分一點，就是因為你們還活蹦亂跳的才會被人給盯上，拿去當材料。”
說完，茜洛也不管那麽多，轉身拿出那張卡利落地劃下。她在這裏待的時間有點長，看著它們死了之後還在打就感覺有些難受，說不定想要守護的早就不在了，但它們卻依舊在這裏，這種執念真可怕。
“因為這種事就輕易動搖，我還真是沒用。”開始時還下決心要狠狠地賺一把，但結果還是空手而歸，“掙死人錢這種事，還是到了真正的窮途末路再說吧。”錢沒有多少了，雖說可以到學校蹭吃，但明天早上吃什麽啊。
走進空間列車，茜洛坐下後百無聊賴地盯著車窗，列車門已經關閉，隻是在離開的前一刻，車窗外的景色變了——土黃色的天空變成了陰鬱的雨天，即使無聲也能感覺到大雨磅礴的氣勢。
身穿甲胄的士兵匍匐在地，鮮血混合著雨水滲入大地，將泥土染上血色，而在倒下的眾多士兵之中，仍舊有一個人還站在那裏，雨幕模糊了對方的身影，看上去有些孤寂，不過這個人是士兵，還是將領呢。
茜洛也沒有想到能看到幾百年前的戰場所留下的幻影，雖然那僅僅隻是不到一秒的片段，但也能感覺到那種殘酷與血腥，屍山血海也不過如此。那個畫麵消失之後，列車沒過多久便停了下來，茜洛收起那麽亂七八糟的念頭，走了出去。
剛走出車門，夜晚微涼的風就撲麵而來，與白骨平原那種沉重壓抑不同，更與平常的夏夜大相徑庭。茜洛打了個冷顫，茫然地看著陌生寂靜的街道——她應該是想回到事務所的才對，但她究竟來到了什麽地方？
不僅僅是寂靜，這條街道甚至沒有燈光，龐大到詭異的月亮斜斜地立於路邊幹枯的樹梢上，給兩旁殘破的房屋鍍上一層蒼白的光，所有的一切都透著荒廢已久的破敗感。
——所以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她想來的可不是這種詭異的地方！
“回、回去吧。”趁著還沒有發生什麽事之前……茜洛再次拿起流淵給的卡，銀白色的卡片在月下泛著無機質的冷光，跟那個罕見的巨大月亮一模一樣。
——帶我來的……
思及此，茜洛不由得愣住。隨即身後傳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轉身之際鮮血已飛濺到了臉上，溫熱的感覺讓她瞳孔緊縮，鋒利的刀刃橫置在頸脖，流淌著新鮮溫熱的血液。
“我說過吧，以你現在的能力還是不要亂用比較好，不然會像現在這樣來到奇怪的地方，”比起平時要更加低沉的聲線，在這月色之下顯得尤為冷峻，“而且夜晚很危險。”
“流…流淵？”熟悉的聲音並沒有令茜洛放鬆下來，她看著站在身後的流淵，躺在他們中間的是不知名的怪物，濃稠的鮮血在它身下流淌開來，漸漸蔓延到他們腳邊。
“嗯，是我，不過倒是你，在這裏做什麽？”與平常無異的輕快語調，隻是他身上的外套變成了深紅色，武器由平時的槍械變成了一把大劍，而且沒有要從她的脖子移開的意思。
他笑容燦爛地向前踏出一步，見此茜洛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後退，身體在一瞬間戒備地緊繃了起來，對方也因此而停下了腳步，笑容不減地直視著茜洛，“怎麽了，難道是在害怕我嗎。”
——害怕是當然的吧！現在她是命懸一線好吧！
“我……”茜洛看著流淵，才發現他連雙眼睛也變得猩紅，笑容在月光下帶著淡淡的薄涼，遊走在崩壞的臨界點，名為暴虐的氣息在其中醞釀，光是與他對視都令人想要落荒而逃。
——現在轉身會不會被他用劍給砍死？
“迷路了嗎，不過居然來到了邊界，你真會挑地方。”沒等茜洛回答流淵就自顧自地移開了話題，大劍也收了回去，轉過頭看著夜空的明月，唇邊依舊掛著近乎虛假的笑容，“我還在工作中。”
“我才沒有迷路。”茜洛深呼吸一口氣，忽略腳步那具屍體走向流淵。茜洛不是迷路也不是空間列車出了故障，她很清楚為什麽，是她想要來找流淵，所以空間列車才會停在這裏。
“我是來找你的，誰知道你會在這種像歐美恐怖片場一樣的地方，居然還真的有怪物，我快被嚇死了……雖然最嚇人的那個是你。”最後那句吐槽微不可聞，茜洛走到他麵前，將鉑金卡舉到他眼前，“還有這張卡是怎麽回事，既然是稀有的鉑金卡，那為什麽其他人就用不了，你該不會動了什麽手腳吧。”
“……”流淵罕見地沉默了，唇邊的笑意也漸漸隱沒，猩紅的雙眼清晰的倒映出那張臉。半晌，流淵移開了視線抬手抓住了茜洛的手腕，低頭輕輕地把唇湊上去。
——等一下！這是什麽情況？！
手腕處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濕滑柔軟的舌頭輕輕舔舐過上麵那些細小傷痕，酥麻的感覺傳遍全身，氣氛瞬間因為這個動作而變得有些曖昧旖旎。茜洛覺得自己一定是出現了幻覺，不然就是在做夢，還是一個極其崩壞的噩夢！
“你這個性騷擾變態！快給我放開！”顧不上其它，茜洛手裏已經出現了一塊板磚並利落地砸了下去，隻是被流淵那把鋒利的大劍給擋住了，金屬的鏗鏘之聲回蕩在寂靜的街道。
“你是不是去了那個白骨平原。”流淵鬆開手，看著她一臉驚魂未定並嫌棄地在衣服上擦拭著自己的手腕，終於是露出了一個真切無奈的表情，“有那麽討厭嗎，我會受傷的。”
“你就不能用問的嗎，你的嘴又不是裝飾！”更不是用來做這種令人誤會的事情的！茜洛後退了幾步，像隻警惕的貓，臉上還有未退去的紅暈。他們都說晚上的流淵很危險，沒想到還包括這方麵的危險……不對！在初次見麵的時候他就是這個樣子，真的是個變態啊！
“別再去了，反正那些骸骨也值不了多少錢。”
茜洛用懷疑的眼神盯了他好一會，發現對方又擺出了無懈可擊的笑容之後才說道：“你以為我想去嗎，還不是因為事務所根本接不到委托……”停頓了片刻，茜洛斜睨著他，“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那張卡是怎麽回事。”
“因為隻是借給你一個人的，”流淵理所當然地說道：“看來是給你造成了麻煩，但限製我不會解開，不想處處受牽製的話那就努力吧。”
“你說得輕鬆，我可是連明天早餐都沒著落的人啊，”小聲嘀咕之後，茜洛看了看流淵後又瞥了眼手裏的卡，但願這一次不會再跑到什麽詭異的地方，“既然你還有工作沒完成，那我就不打擾了，回見。”
流淵什麽話都沒有說，沉默地看著茜洛離開，陰冷的夜風從身後吹拂而來，在月光觸及不了的街道深處，有什麽在蠢蠢欲動。他笑了下，轉過身背對著月亮，猩紅的眼眸失去了光亮，變得灰暗。
“是嗎，那我也要開始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