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膽小鬼（四）
“捉到你了，臭小鬼！”
想在陌生的樹林裏捉到一個小孩可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至少像怪叔叔那樣用糖果誘拐地辦法根本不奏效。不過茜洛這種喜歡陰人的家夥並沒有因為處在不利狀況就放棄，要對付一個小孩她有的是辦法。
“對不起！我不會再逃的，你不要打我！”剛抓住這小孩的手，對方就劇烈地掙紮了起來，叫喊中透出濃濃的恐懼。不等茜洛從中悟出點什麽來，她就發現眼前的景色一變，等她回過神時整個人已經撞在樹上，大片的雨水嘩啦啦地在墜落周身。
“你給我站住！”被小孩甩飛三米遠，撞到樹上不管是後背還是胸口都一陣火辣辣的疼。在喘過氣之前，茜洛就先將這句話喊了出來，然後雙手撐在地上猛烈地咳嗽。
落雨的密林像牢籠一樣牢牢地鎖住水汽，潮濕的環境中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茜洛感覺在這裏大口喘息並沒有讓自己好一點，覺得骨髓都因厚重濕氣的侵入而慢慢糜爛，像條缺水的魚。
“咳、咳咳。”許久，終於有所好轉的茜洛抬頭向前看去。看見那個真的沒繼續逃跑，而是原地瑟瑟發抖的小孩時感到十分意外。但令她更意外的是——他頭上多了一對毛茸茸的獸耳，因為頭發被雨水浸濕耷拉下去，那對耳朵格外的顯眼。
——等等，這是什麽物種，獸人？
莫名冒出一對獸耳的小孩站在那小聲地啜泣著，低頭看著地麵雙手不安地攪動著，而那圓滾滾的耳朵也無精打采地垂了下來，像個做錯事被家長發現，正等待懲罰的普通小鬼。
茜洛一言不發地站起來，滿臉嚴肅地疾步朝他奔了過去，然後猛然站定，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個獸耳小孩。對方顯然被嚇了一跳，身體抖得更加厲害，戰戰兢兢地抬頭，黑曜石般漂亮眼眸透著緊張與不安。
——等等，這是動物嗎，或者說是小孩跟動物的結合體？
茜洛好奇地觀察著那對獸耳，她挺喜歡動物的，不過現在的情況她也不知道這是劃分在動物界還是人類界。現在的她除了耳朵以外什麽都看不見，對她來說這就是一個帶著人類的獸耳。
——捏一下應該沒有問題，它不會跑掉的吧。
茜洛俯下身，兩眼放光地捏著那對獸耳，最後幹脆半蹲下去，一把將他攬進懷裏，死命地揉著那對圓滾滾的獸耳，絲毫沒有注意自己的力道。
“嗚，嗚哇哇……”被強製埋胸的小孩終於是哭了出來，聽到這淒慘地哭聲茜洛才如夢初醒，一臉尷尬地鬆開雙手，卻發現他緊緊地抓住衣襟沒有要放開的意思，鼻涕眼淚全部抹到了衣服上。
這一瞬間茜洛才覺得還穿著雨衣實在是太明智了，在這時要稍微感謝一下楓。
“別、別哭了，是我的錯，不應該捏你耳朵的，剛剛稍微有點情不自禁……對了，你肚子餓嗎，我……”茜洛手足無措，她不怎麽會應付小孩子，隻能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打算用食物攻勢讓他停下來時才發現牛皮吹大了。
——真正的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其實她除了水以外什麽吃的都沒有。
“好吧，我道歉，剛剛騙你說有吃的實際上什麽都沒有。”仿佛自暴自棄一般，茜洛放下雙手，任由對方繼續哭鬧。
“對不起。”
“為什麽是你在道歉啊。”真正要道歉的是她這個滿口大話的家夥，為了抓一個小孩子真的什麽都不管不顧，“不過有一件事倒是真的，我不是壞人，所以你放心吧。”
“不是這個意思，我，我是說，”小孩鬆開茜洛的衣領，用袖子狠狠了擦了一下臉頰，抬頭眼睛通紅地看著茜洛，似乎非常的不安，小聲地說道：“還有我不是故意將你甩出去的。”
“……”茜洛的臉僵硬了一下，冷不丁地又想起了那種毫無反抗能力地被一個小孩甩飛出去的感覺，方才那下子真的摔得她夠嗆，一瞬間懵得連呼吸都不會了，現在還能站起來說話她自己都覺得神奇。
“別在意，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茜洛的視線停在他頭頂那對毛茸茸的獸耳上，笑容在一瞬間又微妙起來，抬起手揪著著他的耳朵，“不過，讓我捏一下耳朵就原諒你。”
——真的有在征求我的同意嗎。
小孩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無語，然而看著茜洛的表情那張小臉逐漸變得通紅，也不知道是因為害羞還是什麽。
“我叫淩茜洛，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捏得差不多了，終於想起正事的茜洛才問起了名字，“是附近村莊的小孩嗎，為什麽會在這裏，難道是迷路了？”
“我叫維廷。”說完自己的名字維廷就沒有再開口，神情也明顯地低落下去，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從裏到外地透出一股難過的氣息。見此，茜洛短歎了一聲，表情也跟著苦惱起來。
——比起小孩子跟同齡人或者年長者相處要輕鬆多了，至少在犯傻或者鬧別扭的時候能直接給他們來一板磚，打到他們恢複正常。
小孩子要麻煩得多，他們可是祖國的花朵，雖然這朵小花多了一對圓圓的獸耳。說起來維廷是什麽動物，看這耳朵的形狀還有驚人的力氣，是熊嗎？
“尾巴呢，尾巴在哪裏。”茜洛探頭瞄了眼維廷的身後，然而並沒有看到尾巴，大概是沒有露出來，“剛剛不是還沒有耳朵的嗎，怎麽現在卻長出來了。”
“覺得害怕的時候就會變成這樣，根本沒有辦法控製，”維廷靈活地動了動那對獸耳，有點不高興地抿嘴，好像不太喜歡自己變成這樣，“而且尾巴在褲子裏會很不舒服。”
“也就是說你其實很害怕我？”茜洛挑了下眉，就算心理上是被懼怕的一方，她被簡單就被甩飛也是事實。果然以她的性格，估計會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對這件事念念不忘——隻是再怎麽在意她也不好意思跟小孩計較太多。
“對不起，就是有點被嚇到。”看到茜洛臉色不對，維廷說話也變得小心翼翼，頭上的耳朵也跟著耷拉下去，那可憐兮兮得姿態仿佛一隻真正的小動物。
“實際上我是跟朋友一起來的，因為工作的原因，”茜洛想起了前去探路的楓，她環顧了一遍靜幽幽的山林，稀薄的霧靄像麵紗一樣緩緩飄蕩，“但是現在如你所見的我跟他走失了，你對這附近熟悉的話，能不能帶我回剛剛那個空地。”
聽到還有別人，維廷的臉色立刻變得有點不自然，猶豫地皺著眉頭表現得非常抗拒。
“不行？”會提出這個要求也不是一時興起，盡管她對維廷的事情一無所知，甚至他的一身怪力還會對她造成威脅，但也不能放任他在大山裏遊蕩，跟楓碰麵再想辦法讓他開口好了。
“那個人，”對上茜洛的眼神好一會，方才還顯得有些緊張不安的維廷遲疑地開口，“可怕嗎？”
“在我眼中那個變態蘿莉控一直都不是什麽好人，”說起楓這個人那是行為舉止輕佻，還像神棍一樣說著不明所以的話，今天也依舊在坑人。然而即使在茜洛心中楓惡劣到了極點，他仍然值得依靠，“沒關係的，我想那個蘿莉應該不會喪心病狂到連正太也出手……吧？”
——沒有完全否定！這個時候就給我立刻否認啊！
“其實不用那麽擔心，到時候我會保護你的，絕對不會讓他對你出手！”無形之間楓是變態這個觀點已經變成了事實。
“既然你都這樣說了，跟我來吧。”維廷沉默地轉身，小手撥開灌木鑽了進去，靈活得像隻動物。維廷同意了，不過他說自己並不熟悉這裏，但是靈敏的嗅覺，光靠這點作為向導遊刃有餘。
可惜關於自己的事情，維廷是一個字都不肯說，就算茜洛兜著圈子問他，都是被立刻察覺，真是個戒備心十足的小孩，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才會變成這樣。
生長得過於茂盛的灌木將維廷瘦小的身子完全淹沒，腳下濕滑的苔蘚更是讓人寸步難行，要不是茜洛還能看見顫動的枝葉，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跟丟了。
“到了，就在前麵。”他們沒走多久便停了下來，眼前的視野變得開闊，但是林間的霧靄似乎更加重了，一片白茫遮蔽視線。
——好安靜，不知道楓回來了沒有。
用力撥開礙手礙腳的灌木，茜洛快步走上前，臉部的表情都忍不住放鬆下來，隻是嘴邊的弧度尚未揚起就變得僵硬，她眼前的根本就不是她熟悉的那個草坪，而是陌生又危險的斷崖。
“維……”
未來得及轉身就已經被人用力地推了出去，茜洛回頭伸出手卻什麽都沒有抓住，隻看見了轉身離開的背影。
——……
斷崖的底部被重重疊疊的枝葉遮蓋，翠綠、墨綠、青綠，橄欖綠，森林豐富的綠色全部消失了，隻有黑暗在吞噬著一切，平靜得連風也無法到達，細小的光芒也跟著熄滅。
——這裏，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