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門外顧問
離開那個常年被雨水籠罩的小鎮後天空立刻就放晴了，從濕潤轉為幹燥的空氣讓茜洛重新感覺到了夏季的炎熱。身上因水汽而沉甸甸的衣服也在熱情燦爛的陽光中蒸發，但身體還是很不舒服，她快餓死了。
“感覺全程隻有我在受罪，到底是為什麽啊。”
完成這次委托花了不到兩天的時間，先不說茜洛從中學習到了什麽，這樣弄得一身傷，她可以當作是工傷向楓索要賠償金嗎，或者說讓委托人子虛加錢，不然就太不值得了，就因為這樣一個小鬼。
但說起來帶維廷回去又能做什麽，既然楓說過他沒有辦法控製自己的能力，那麽帶他回到人口密集的都市不是更加麻煩嗎。還是說將他交給子虛處理？不會有危險吧，總覺得有點擔心他的將來。
“放心吧，我會向那個小鬼索賠你的醫藥費的。”其實依照茜洛被暴走的維廷追還能跑在村民的前麵來看，她的傷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麽嚴重，估計再休息一晚她就又能活蹦亂跳，隻是現在楓看著她那張心事重重的臉，一眼就能看出在擔心些什麽。
“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從落月村離開後兩人直接坐車回去了，十五分鍾的車程眨眼間就結束了，但一路上維廷還在昏迷中，絲毫沒有要醒的跡象。現在他被楓粗魯地夾在手臂間，絲毫不覺得有何不妥地走在大街上。
“你就不能好好地抱著他嗎，”茜洛無語地看著把維廷當貨物夾著的楓，半晌終於是歎了口氣，“把他帶去子虛那裏說明一切之後呢，維廷會被怎麽樣？應該不會被殺掉吧。”
“我花了那麽多時間精力怎麽可能還會讓他被人宰掉，你就放心吧。”楓似乎輕笑了一下，抬起手用力按了按茜洛的腦袋，道：“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就好了，你這個樣子就不要亂跑，自己先回事務所休息吧。”
沒有給茜洛反駁的機會楓已經大步離開，兩三步就消失在人群裏。茜洛愣了片刻也邁開腳步，楓都這樣說了她也隻能選擇相信。況且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回去休息才是最好的選擇。
“收到報酬之後要買什麽好，扣掉夥食跟必要的日用品消費，省下的錢應該夠買一輛機車吧，要選什麽類型的比較好……”正為自己脫離資金困難的茜洛正興奮地想著怎麽使用那些錢，稍不留神就撞到了某個人身上。
“啊！非常抱歉……”
兩人僅僅隻是肩膀相撞了一下，力道並不是很大，茜洛向前踉蹌了幾步麵帶歉意地回頭笑了笑，眼角瞟見對方的麵容，稍微怔愣了幾秒——混沌的眼神，恍若深淵。
“怎麽回事，剛剛那個人。”轉眼間就已經不見，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幻覺。盡管茜洛沒看清方才那人的容貌，但那令人印象的眼神一直在腦中揮之不去。
“我才剛回來，不要立刻又有什麽麻煩事纏上我好不好。”好心情一掃而空，茜洛皺著眉頭加快了步伐，小跑著回到了事務所樓下，單手撐著牆壁抬手抹著虛汗。
“怎麽，大白天的撞鬼了嗎。”
——明明自己就是幽靈，還真敢說。
盡管這條街一天下來都不會有多少人路過，但茜洛的幽靈房東還是十年如一日地開門營業。隻是平時她應該都待在屋裏，今天是吹什麽風把她給吹到門口了。聯想到之前楓說過的那些話……該不會，房東大嬸一直在等他們回來吧？
“都說你跟錯人了吧，”見茜洛久久沒有回應，房東大嬸沒好氣地說道：“才第一次委托就變成這副傻傻愣愣的模樣，恐怕什麽時候被他賣了都不知道。”
“大嬸，你這是在擔心我嗎，”遲疑了一會，茜洛還是非常口直心快地問道：“該不會這兩天你都站在這裏等我們回來吧。”
“哼！你想多了，我隻是擔心那混蛋又一次卷鋪蓋走人而已，”房東大嬸略顯傲嬌地哼了一聲，“你出去的這兩天有人找你，是個披著鬥篷個頭不高的小姑娘。”停頓了片刻，她繼續說道：“你也真是的，既然要出去就通知自己的朋友一聲，害人家白跑一趟。”
——好吧，確實是她不好。至於披著鬥篷個頭不高的小姑娘，指的是阿璃吧。很難想像那個害羞敏感的小姑娘會來找她，畢竟認識不久。
“她有說些什麽嗎，比如有急事之類的。”
“聽她的語氣也不是很著急，”房東大嬸一邊說一邊瞥了眼茜洛，“不過你這樣子也不好去找她，還是趕快回去休息吧，臉色比死人還難看。”說完，她已經轉身回了屋裏。
聽到這裏，茜洛可以確定房東大嬸真的是在擔心她，雖然語氣不怎麽好，但她還是感到胸口暖暖的，被關心感到有些高興。
“究竟有什麽事啊，阿璃。”茜洛依言回去休息，手機上沒有任何消息提示，或許真的不是什麽急事，況且她現在真的很累，有什麽事都醒來再說吧。
對茜洛來說事情已經告一段落，而對被楓拎走的維廷來說，還沒有結束。他一睜開眼就感覺到了有兩道陌生的目光在打量著自己，不由得驚慌起來，伸手捂住冒出來的獸耳的同時，眼睛亂瞄似乎在找什麽人。
然而在這個看上去像咖啡館一樣的地方他並沒有找到想見的人，處在完全陌生的人群中，他的眼神越發地驚恐。
“既然事情已經解決，那麽我也是時候離開了，至於這個小鬼頭，你們想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吧。”顯然在維廷醒來前楓跟子虛已經把事情談好了，見他醒過來也僅僅隻是瞄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這麽快就走，才兩天時間你已經速度地將這裏逛了一遍？”楓盯著子虛那張稚嫩的臉，笑了一下，“還是說做了什麽虧心事？”
“我隻是個普通的旅行者而已，你少在這腦補些有的沒的。”雖然聽出了楓的弦外之音，但子虛沒有要理會的打算，匆匆交代了一些事情後就起身離開，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跑得真快。”看著子虛離開的楓隻是笑，斜睨著維廷淡淡地開口：“稍微克製自己一點吧小鬼，既然留下了你的小命那就別再給我添麻煩了，而且茜洛也不在這裏。”
被恐嚇顯然讓維廷更加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楓的表情，盡量克製住要逃跑的衝動，問道：“這裏是什麽地方，你想要做什麽，剛剛那個人又是怎麽回事。”
“你問題真多，”聽到維廷的提問，楓不僅沒有生氣，看上去好像還有些高興，方才還非常有壓迫感的氣場逐漸消失，“如你所見，剛剛想將你推給那個小鬼，但對方幹脆利落地拒絕了，真是個不負責任的委托人。”
“現在能容得下你這顆定時炸彈的地方也就隻有那群管理者了，”單手撐著臉頰，楓看著局促不安的維廷，道：“在那之前我姑且還是問一句，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今後怎麽辦？維廷真的沒有想過這些，一直以來他都活得渾渾噩噩，不管是記憶還是其它都很模糊，都有些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他低垂著腦袋，那雙獸耳也無精打采地耷拉著，“你會殺了我嗎。”
“要殺的話在落月村就動手了，你以為我們的委托真的需要你出麵作證嗎，”楓的語氣仿佛在嗤笑維廷的天真，“不僅是身體，看來你害怕得連智商都萎縮了啊，現在想做的事情真的一件都沒有嗎。”
“我想見茜洛。”
為什麽想見她，不知道；見到之後要說什麽，沒想好；找不到理由也懶得去想，此刻他的腦海就剩下了這個念頭，越發地清晰。
楓倒是沒有說些什麽，瞥了他一眼後百無聊賴地用湯匙攪拌著桌上漸漸冷卻的咖啡，目光轉向玻璃窗外的街道。氣氛有些壓抑，維廷不敢去看楓現在什麽表情。
“歡迎光臨！”
隨著服務員小姐甜美的聲音響起，某個人徑直走過來，風風火火地落座——大衣、圍巾、眼鏡，禦琮還是那副不合時節的打扮，那雙無精打采的眼睛瞪著楓，“你這家夥叫我出來幹嘛。”
“那當然是有重要事情要拜托你，”楓抬起手按住維廷瘦小的肩膀，笑道：“這個還不能控製自己能力的小子就交給你處理了。”
“你當我是什麽，憑什麽要幫你，自己搞定！”
“因為這是茜洛很重要的人啊，讓我處理的話他就隻有死路一條哦，作為老師你也不想看茜洛傷心的吧，魚蔥。”楓笑容滿麵地說著，按住維廷肩膀的雙手微微用力，後者的小臉立刻皺了起來。
“不是魚蔥啊，你這混蛋！”禦琮糾正他的稱呼，冷哼了一聲，“送他去管理者那裏有多難，你就那麽懶嗎。”
“沒辦法，誰讓管理者裏有個我非常討厭的家夥在，我可不想再一次遇到他，”楓仍舊在笑，“而且對你來說也是小事一樁吧，管理者的——門外顧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