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常暗
一覺醒來眼前還是那麽黑，倒不是茜洛被誰蒙住了眼睛，而是她所處的環境就是這麽昏暗。開始隱隱作痛的腦袋在提醒茜洛她被人敲了一悶棍，並且被扔在了這個陌生的地方。
等眼睛適用這種陰暗的環境之後，茜洛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寂靜的巷子裏，細密德雨絲從上方狹隘的天空落下，慢慢打濕她的身體。時間應該是入夜不久，還能看見被烏雲籠罩的天空中透出一絲陰冷的光。
被人打暈的那一刻，會發生多糟糕的事情茜洛都不意外。但現在的情況比起被關在小黑屋裏嚴刑拷打，又或者被賣到什麽地方去當奴隸要好得多，因為帶在身上的東西一樣沒少，甚至連機車都還倒在身旁。
“所以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啊。”揉著腦袋，茜洛蹌踉了幾步扶著牆站起來，確定自己的機車沒有被誰動手腳之後才謹慎地收了起來。她拿出手機但現在沒有一點訊號，根本無法聯係其他人。
乾坤袋裏的東西是不少，還有上次去落月村時放在裏麵的應急藥箱，她自己的東西是沒有少，但還是少了些什麽——流淵借給她的空間列車的卡不見了，這種情況下可以說是能最快幫助她離開的鉑金卡不見了！
“死、死定了！要是被他知道我把他的卡弄丟了，會不會殺了我啊！”茜洛露出了比知道自己被綁架時還要崩潰的表情，抱著自己的腦袋一臉生無可戀，她現在的樣子有點像梵高的名畫——《呐喊》。
“冷、冷靜一點，總之找回來就沒有問題了，而且他那種人怎麽會在意一張小小的卡呢，他頂多……”想到對方那張笑得暴虐血腥的臉，還有那任性妄為的性格，“完了完了，他怎麽可能會這樣算了。”
誇張是誇張了一點，但茜洛也想得沒有錯。雖然揚言要殺她的流淵很多次都沒動手，但懲罰少不了。再說讓性格本身惡劣的茜洛慫成這模樣，都是因為他給她留下的印象大多都是陰晴不定，帶著血腥與暴戾。
“現在的綁匪也太不負責任了，居然就這樣把人丟下就跑。”
有種被人玩弄的感覺——把她帶到這裏然後拿走重要的物品，目的之類的還要她自己揣摩，然後過五關斬六將找到綁架者。這根本就是自投羅網啊，完全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間。
最糟糕的大概是茜洛還沒有別的選擇，對方有能耐將她扔在這裏不管，就有自信她無法獨自離開。氣人是挺氣人的，然而這也是無法爭辯的事實。
“話說回來這裏又是什麽地方。”沿著牆壁一直往前走，茜洛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巷子裏沒有堆放太多的雜物，頭上縱橫交錯的密集電網提示這裏似乎有誰居住；還有時不時有老鼠順著線網爬過，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這情景讓茜洛想起自己被楓拋下雲端桃源的第一晚，那天她好像是因為流淵的緣故遭受牽連，被人用鎖鏈纏著腿拖行了一段距離幸好在最後逃脫被老爹救了。而現在她又是因為什麽而來到這種地方，這一次能得救嗎。
說到為什麽，茜洛第一時間想起的是這幾天一直被人盯著的那種感覺。隨即她想到的是在學校被襲擊的那一次，好像真的有什麽人找找她，如果是同一夥人的話，真沒想到他們能蟄伏到現在才動手。
最後一個原因大概也就是流淵了。說實在茜洛也不太明白自己現在跟他是什麽關係。說是朋友又沒那麽親密；隻是熟人吧，流淵又幫過她幾次，盡管有時候她隻能被動接受。
她身上發生的不少事都跟他脫不了關係，其中有一些還是被他算計，現在的情況也疑似跟他有關……真搞不懂他在到底圖謀些什麽。
“應該是，方向搞錯了吧。”從茜洛的視角來看，她確實不討厭流淵，或許在心裏已經把他當成朋友。然而從流淵的角度來看，他一直在喊著無聊，甚至有些孩子氣……他把茜洛當成玩具才對吧。
“……為什麽我要在這種時候想這麽糟心的事。”茜洛感覺這種時候還在想著人際關係的自己實在蠢爆了。流淵的是怎麽樣都好，現在的首要目的是弄清楚這裏是什麽地方。
顯然茜洛的方向錯了，她並沒有走出錯綜複雜的巷道，反而越加深陷其中。看著分岔路越來越多，還越來越逼仄的路，她耷拉下雙肩，一臉厭厭的表情。
——現在這是，敢問路在何方？
與其慢慢走，還不如爬上去比較快一點。決定另尋出路的茜洛抬頭看著附近大約五層樓高的建築，還有隔擋在中間的電網，思索著爬上去不會發生被電死等意外的幾率到底有多高。
還有就是現在完全入夜了，但兩邊的建築卻不見一點光亮，推翻了之前似乎誘人居住的推測。真是倒黴，該不會是被扔在了無人的空城了吧，這種地方可是拍驚悚片的好場所，或許真的有些什麽在也不一定。
“喂，有誰在附近嗎？”
茜洛的聲音回蕩在狹隘無人的巷道，這裏孤寂得像整個世界隻剩下茜洛一個人。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浸濕的頭發，沉默半晌還是繼續前進，“真的沒有人在嗎？”
“……”
依舊是沒有人回應，但茜洛現在也並非徒勞地叫喚著，至少她的聲音也引起了某些東西的注意，在黑暗中蠢蠢欲動，逐漸向她逼近。
“我說真的沒有人在嗎，人也好鬼也好，隨便出來一隻吧！”
【這樣放任她喊下去真的沒有問題嗎。】
【有問題難道你出去阻止她？已經來不及了！那玩意要來了！】
“啪嗒——！”
“終於肯出來了嗎，捉迷藏的時間結束了，想嚇人也挑個好日子吧。”身後的岔道傳來些許聲響，茜洛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轉身向著聲音的來源走去。
可惜的是轉角處漆黑一片，燈光照射過去什麽都沒有發現，隻是腐臭的味道比其它地方都要濃鬱，簡直就像麵前就堆放著一具腐朽的屍體。茜洛掩著口鼻，一滴液體落在了臉頰上，她抬手擦掉，卻感覺到了一絲黏膩。
“……”茜洛低頭盯著手上發黑的血，全身細胞從內髒到皮膚做了一次起伏運動，她默默收回手，轉身二話不說拔腿就跑！
——開什麽玩笑啊！我才不要在這個時候抬頭呢！就算自欺欺人也好！那裏什麽都沒有！
就算是自欺欺人也改變不了那裏確實有些什麽的事實，光顧著逃跑的茜洛完全沒留意到有什麽東西貼著地麵追了過來，速度極快地纏上她的腳踝，然後將她往地上一拽，將其拖了回來。
“居然又來這套！還有沒有別的好演了啊！”這次茜洛回頭一把抓住那纏在腳上的東西，黏膩濕滑的感覺有點像章魚的觸手，她死死地拽著往回拉，一時間雙方居然僵持不下。
“媽的，再被你拖回去我豈不是很丟人？！”茜洛非常頑強地站了起來，手腳並用地貼著牆壁往前拽，手指緊緊地扣在觸手上，用盡吃奶的力氣跟對方拉扯。
【那女的好像有點本事啊，就這樣讓她死掉不太好吧。】
【……】
——等等，好像有點頂不住了。
“刺啦——！”
就在茜洛快要力氣耗盡，心中暗道不妙的時候，抓在手上的觸手突然一鬆，而她也因此往前一撲，非常幹淨利落地摔了個狗啃泥。不等她看清發生了什麽事，後領就被人抓住往前拖。
——什麽？！又來？！
“還傻愣著幹什麽，還不快點走！”
“你拖著我衣領讓我怎麽走啊！蠢貨！”一把抓住那人的手將他甩到了牆上，被領口勒得透不過氣的茜洛捂著喉嚨開始咳嗽。四周一片昏暗她看不清對麵的究竟是什麽人，聽聲音應該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
“靠！力氣怎麽那麽大！”對方似乎啐了一口，被教訓之後那人老實多了，不再輕易地上前，“不想死的話就趁那些怪物過來之前跟我走！”放下狠話之後那人就站起來，輕車熟路地在黑暗中前進，絲毫沒有理會茜洛有沒有跟上來。
“好歹也是個人啊。”嘀咕了一聲，茜洛站起來抹黑跟在那人的身後。管他好人壞人以後再說，現在她可一點都不想回去見到那隻不知道是什麽鬼的怪物。
大約在這迷宮般複雜的小巷裏走了十分鍾，茜洛終於是見到了一絲光亮。鬆一口氣的同時她也開始打量走在麵前的人——一個比她還要矮小的少年，剪著平頭穿著簡單的T恤衫跟牛仔褲。
你是誰？這裏又是什麽地方？剛剛那個怪物又是怎麽回事……
茜洛問了對方很多問題，但他一個都沒有回應，直到走近光源，茜洛才聽到了人聲——類似於集會那樣喧鬧的聲音，吵吵鬧鬧，終夜不息。
——真糟糕，這可不是什麽好地方啊。
跟在少年身後，茜洛放慢了腳步。她看見這群人的眼神不太對，死氣沉沉的仿佛被絕望灌滿。
“怎麽了，你不是想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嗎，”少年踏出了小巷，回頭看著還身處黑暗中的茜洛，麵無表情地說：“這個地方叫——常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