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沉溺之夢（六）
“！！！”
午夜時分，茜洛卻從睡夢中驚醒。她做夢了，應該是夢到了十分不好的內容，導致她現在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想一條缺水的魚。緊抓著床單的手過了許久才慢慢鬆開，她深呼吸了幾次，終於迫使自己平靜下來。
夢的內容已經在睜開眼的那一刻忘記了，夢就是那麽該死，不管怎麽努力回憶，能想起的細節都不多。在床上沉思了一會還是一無所獲後，茜洛打開手機看了看時間。
兩點半，正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到處都靜悄悄的，包括之前一直吵到三更半夜的那些蟬也一樣沉寂了下去。
“你們鳴叫的季節早就過了吧。”嘀咕呢喃著這句話，茜洛也不懂自己為何要這麽說。她起身換了衣服，現在衣櫃旁的落地鏡注視著自己的臉，然後看到了僅僅隻是過肩的頭發，皺了皺眉。
想了想，她轉身打開了抽屜，在裏麵翻找了好一會才找到了一條有點陳舊的發帶，她都忘記是什麽時候買的了，感覺好像扔掉了，又好像根本就沒有帶來這裏，但是總之，用了再說。
靈活地給自己紮了個馬尾，茜洛隱約間想起了一句話——我比較喜歡長頭發的茜洛，這樣的你看上去又安靜又乖巧。十分溫柔的男聲，而且還帶著熟悉與親切，讓她放心。
隻不過，茜洛不記得這是誰說的，更不清楚自己是在什麽情況下聽到這句話的。
打開房門，事務所裏異常的寂靜，茜洛借著微弱的燈光看向楓睡覺的沙發，但是沒有看到人。她沉默了一會也沒有深究他究竟跑到了什麽地方，拿起鑰匙就開門走了出去。
“真是安靜。”要是在普通的街道，大概不會發生這種‘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情況，但是茜洛一下樓就感覺周圍陰風陣陣，不像是夏夜，更像是寒冷的冬夜。
來到森羅萬象那麽久，茜洛是極少在晚上出去的，就算有那個必要也不會自己一個人，如今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清冷的街道上，還真的覺得有些毛骨悚然。不止一個人告訴她，夜晚是森羅萬象可是很危險的，更何況現在已經是深夜。
“腦袋抽什麽風啊，我幹嘛要跑出來。”茜洛罵著自己，卻也沒有要回去的想法，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出來幹嘛，但總感覺現在不出來的話，心底的疑惑就永遠都沒有辦法解開。
“嗷嗚——！”
“咦？”一聲悠遠的嗚鳴傳來，茜洛茫然地看向前方，然後眼睛就亮了起來，她知道是那隻狐狸，它就在前麵！思及此，茜洛立刻快步跑過去，在但越發接近腳步卻慢慢停了下來。
“刺啦——！”
刺穿血肉的聲音響起，冷風中傳來細微的血腥味，兩旁的路燈明滅不定，卻也足夠將地上蔓延出來的血跡照亮。沒過多久，就在茜洛愣神的途中，一個小小的黑影滾了出來，然後一動不動地躺在馬路上。
“……狐，狐狸？”茜洛愣愣地走過去，看到之前還活蹦亂跳的狐狸這樣死氣沉沉地倒下，她的雙手都顫抖了起來，有種抑製不住的感情在心頭洶湧著。轉過頭，在路口的轉角，茜洛看到了更多倒在那裏的人。
“為什麽……”茜洛覺得，這些她都認識，應該是有過交集的才對，想不起來卻也沒有辦法抑製感情，特別是在看到那對峙的身影時，更無法冷靜了。
“你怎麽來了？難道你是來找狐狸的？”紅色的製服與猩紅的眼眸，流淵甩動了一下還在滴血的劍，彎起了眉眼，“真是對不起了，因為抹殺那隻狐狸也在我的職責範圍內。”
“畢竟都是東見月那邊的人啊，沒有放過的可能。”流淵說得漫不經心，微笑著看向站在自己麵前一言不發的東見月，對方側過頭看向茜洛，後者也剛好看向他，“為什麽？”
“我讓他們去找你，”東見月慢慢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是，這個任務他們沒有完成，我不需要沒有用的人，”頓了頓，他繼續說道：“其實你有機會阻止的，因為是你不想讓他們找到，所以害死他們的是你。”
“什，什麽？”茜洛不敢置信地看著東見月，忍不住說道：“我沒有，我一直在……”
“是你的錯，因為在你地心裏很滿意現在的生活吧，有你熟悉的一切，不用再回到陌生的時代該多好啊。”東見月繼續說道：“所以是你拋棄了他們，將他們給扼殺。”
“不是！我沒有！”茜洛捂住耳朵表情帶著幾絲驚恐，“我，我……”
“沒事的，我不會讓茜洛出事的，”恍惚間，茜洛聽到了蠱惑一般的聲音，流淵那雙猩紅的眼眸倒映著茜洛的麵孔，笑容爽朗，但在此時此刻卻令人毛骨悚然，“茜洛不是一直這樣想的嗎，交給我就不會有問題。”
“不對，不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我，我現在到底是……”你們究竟在說些什麽，她不懂，一點也不明白，說躲著他們的其實就是她，所以害死他們的也是她……
“沒有用的東西我會統統抹殺掉，”東見月的聲音響起，茜洛看著一個影子慢慢迫近自己，那聲音如鬼魅般在耳邊回響，“茜洛，我我可從來都沒有說過跟他們是同伴啊。”
“不是，同伴。”茜洛重複著這兩個關鍵詞，“但他們是我的朋友，我是不會，我是絕對不會讓你殺掉他們的，東見月！”
話落，耳邊傳來了什麽東西崩裂的聲音。
……
“！！！”
正在和自家哥哥聯係的南宮晴忽然顫抖了一下，她感覺冰封住茜洛的那個法術被破了，而且不僅是她，牙月於無憂也感覺到了這不同尋常的波動。匆匆掐斷聯係，南公晴剛出門茜洛的房間就傳出了爆破聲，一瞬間木質的門窗變得千瘡百孔。
“啊啊啊！！！”
幾人聽到裏麵傳來刺耳的尖叫，等他們想要趕過去時，大門就已經從裏麵被破開，從裏麵走出來的赫然是渾身冒著寒氣的茜洛，隻是她的樣子很古怪，根本就還沒有從夢中醒來，失神的眼睛沒有聚焦。
“……”
“嗯？茜洛好像還沒有從夢裏醒過來。”茜洛臉上黑色的紋絡並沒有消失，反而還有加深的預兆，身體似乎因為被冰封太久而有些不靈活，但她依舊呢喃著些什麽，一步一步地走向前。
“難道是在夢裏受了什麽刺激？”南宮晴看著行動緩慢的茜洛，她似乎在說著什麽，但是破碎的話語連不成片，聽不見她到底在說些什麽，“這樣下去可不妙，她的身體會先撐不住的。”
“那要怎麽辦？”牙月焦躁地問道。
“先封住她的行動，讓她冷靜下來再說！”話落，南宮晴已經抽出三道符文，它們閃著金光往茜洛身上飛去，見此牙月也一咬牙，從水井裏衝出一道水流朝茜洛席卷而去！
“砰——！”盡管意識不清，但茜洛揮舞斷罪的動作卻異常的流暢，僅僅一個劈斬就將所有的符文與水流斬斷，兩人聯合的法術攻勢卻連近身都做不到。南宮晴的臉色十分的難看，她不清楚茜洛自身的實力，但在她精神狀態失常的情況下，她手中的斷罪也變得有些不對勁了。
“不好，我們絕對不是對手啊，沒想到大姐頭那麽厲害！”妖術不行的無憂隻能在一旁當觀眾，就是急得團團轉那也是毫無辦法可言。
“給我滾到外麵去，越遠越好，不要留在這裏礙手礙腳的！”聞言，牙月則狠狠地瞪著無憂，“立刻滾，不要讓我看見你！”
“但是，我想留在這裏……”
“都說了你很礙手礙腳，光是看見你就讓我心煩，別逼我動手‘請’你出去！”牙月討厭死無憂此刻的墨跡，平時叫他做什麽他都沒有心機地照做的，現在怎麽那麽倔強。
“我，我知道了。”也不知道無憂是不是領悟到了什麽，一步三回頭地跑了出去。
“看不出來啊，平時見你對他的態度都不怎麽好，原來打是親罵是愛啊。”調侃牙月的南宮晴抽出腰間佩劍，深呼吸了一口氣，道：“我有個計劃，難搞的是那把黑色的劍，你負責封住茜洛的動作，而我則負責將那把劍奪走。”
“…也隻能這樣了。”遲疑了片刻，牙月還是點頭答應，然後身體在一瞬間變成水，比剛才更快地纏上了茜洛的身體，繞到她身後鉗製住她的雙手，“就是現在！”
“不，不會……”牙月聽到了茜洛的聲音，“我的朋友，不會，絕對不會讓你……”聞言，她皺起了眉，茜洛這是夢到了什麽？
“絕對不會讓你殺掉的！！！”
低啞的嘶吼如同一隻絕望的困獸，茜洛掙紮的同時紋路已經蔓延到了她心髒，那一瞬間讓她的動作停頓了下來，看上去像是回歸了平靜，甚至連斷罪都已經鬆開掉落。
然而不等她們露出慶幸的表情，一陣毛骨悚然的感覺卻在心底彌漫而起，不是來自茜洛，而是來自那把掉落的劍——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