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萬年櫻(五)
流淵跟東見月在十字路口分開後,又很快地聚在了一起,隻是這並不是他們約好了的,而是因為他們要找的人剛好是同一個人罷了。在看到對方的時候就連對象目標都暫時被忽略了。
“說吧,你是衝著誰來的。”對視良久之後,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了被忽略已久的目標,一共有三個人,穿著十分熟悉的道服,而為首的人有點眼熟,他怒視著流淵。
“自然是衝著你來的!不過看你這個模樣已經忘記我是誰了吧!但是那個時候的羞辱我是不會忘記的!受死吧,你早就被包圍了,這次是絕對逃不掉的!”這個人是大半年前在城門外與流淵產生矛盾的那位富家少爺,囂張的態度一如往昔。
“看來真的花了大手筆啊。”流淵掃了眼從角落出現,逐漸逼近的人,“不過不是這些人啊,應該有個會使用陣法的家夥才對,他藏在哪裏了,難道哪個時候已經嚇跑了?”
雖說是衝著自己來的,但是流淵並沒有驚慌,他環顧了四周一圈,並沒有發現當時能使用陣法悄無聲息地困在他們的人,頓時感到了一陣無趣。
“什麽跟什麽,”聞言對方卻是皺眉了,不過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沒想到你也有今天,看你不慣的認原來不止我一個,真是活該!”
“原來還有另外一撥人啊,那麽就很可能不是衝著我來的了。”流淵看向了一言不發的東見月,後者移開了視線,並不是心虛,而是懶得理他。見此,流淵收回了視線,準備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一陣大風帶來了更多的花瓣,唯美地在他們身旁飄落。
“原來真的有用啊。”抬起手接住落下的花瓣,流淵笑了笑,抬頭看向那棵龐大入雲的櫻花樹,“萬年櫻,神木。”
“……”東見月也凝望著那棵櫻花樹,不明白它忽然發出這樣的波動是為什麽,隻是那個方向,似乎是茜洛她們的方向來著,不會是發生什麽事了吧?
兩人心裏都隱約知道有什麽事發生了,然而態度不一樣,但不約而同的是,並不顯得多麽擔心。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他們總是對她有種謎一樣的信心,相信她一個人也能安然無恙。
這一次,茜洛失蹤了,不過換種說法也可以說是被綁架了,被一棵樹給綁架了。在明鏡急得團團轉的時候,她其實離得並不遠,就在她麵前的這棵櫻花樹上,隻不過位置有點高,能看到漂浮而過的雲層。
“冷,冷死了啊……”
茜洛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而卻還是月上中天的深夜。高於烏雲的枝丫外能清晰地看到圓滿的月亮,周圍粉紅色的花瓣在月華下散發這點點的光芒,仿佛本身就是一個細小的發光體。
“我是誰?我在哪?我想幹什麽?”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茜洛基本上已經清醒了,也知道自己姓甚名誰準備做什麽,她唯一不清楚的大概就是誰將她帶到了這裏,高於雲層,無限接近天穹的櫻花樹上。
“當年九天之上的神木也是墮落了啊,居然這樣淪為了一個小女孩的佩劍,”陌生的聲音從層層疊疊的花瓣中傳來,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感慨地開口,“不過我也沒有資格說你。”
——誰在說這種略帶中二又故弄玄虛的話?
在心裏吐槽過後,茜洛從樹枝上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被凍得僵硬的手腳,呼出的氣體都變成了白色的霧氣。確定不會影響到活動之後,循著聲音的源頭走了過去。
每一次躍起落在樹枝上時都會讓落下的花瓣迷了眼睛,她有種自己再多跳幾下這棵樹就要禿掉的錯覺。禿不禿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為什麽會在這裏,又是什麽人帶她的,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茜洛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今天早上把他們困在陣法裏的那個人,她對陣法還是有所了解的,但也僅僅止於了解跟照貓畫虎地組成幾個小陣法,更高明的就束手無策了,畢竟沒有那個天賦也沒有那個能力。
另一方麵,聽到方才那番話,她的內心更偏向帶她上來的是這棵櫻花樹,至於理由也很簡單,她身上的斷罪是神木鍛造的,而神木本來也是木劍,由一棵完整的樹鍛造成的神劍。
——那個扯淡的理由還真的被他們給蒙中了。
“失禮了,請問您為什麽要帶我上來?”沒過過久茜洛就沿著聲音找到了說話的人,後者靠在樹幹上四十五度望天,一臉憂鬱地凝視著月亮,清冷的華光落在他的臉上,帶著驚心動魄與遙不可及的美麗。
“……”對方沒有回答,更沒有看她。茜洛等了一會,見對方也沒有回答的意思就繼續打量著他。如果這個人真的是萬年櫻的化身,那麽就好辦了,隻要弄清楚他不再開花的原因並解決就好。
——明明不是自己的考核任務,但為什麽總是她碰到。
男子看著十分年輕,烏黑的發絲被紫色的發帶簡單束起鬆垮垮地搭在肩膀上,身上的衣服更是花哨,不同的角度會看到不同的花,有種飄逸迷離的美感。茜洛納悶了,為什麽不是櫻花而是百花,真的是看得她眼都花了。
櫻花瓣還在一刻不停地掉落,茜洛看著它們被風卷到城鎮的每一個角落然後視線又落在男子身上,嘀咕道:“這樣個隻掉還不開花,不會變禿吧?難道主要的原因是這個家夥脫發?”
“……”說完,茜洛就瞥見對方的身體微微一僵,眼裏不由得意味深長起來,正好,對方那繁複華麗又花哨的衣裳變成了紫色,她嘴角一扯,“基佬紫,該不會是彎的吧。”
“……”對方的呼吸忽然不穩了一下,原本飄飄欲仙的氣質被茜洛兩句話給從天上拉了下來,隻是他依舊沒有轉過來。見狀,茜洛也不再說話了,隻是深深地看著她,兩句話就動搖了,看來對方並不是她想的那種淡定的類型,所以剛剛這是在——裝?
“…喂,我說你幹嘛一直看著我,”最怕空氣忽然安靜,在僵持了十分鍾之後男子一臉別扭地轉過頭,擺出一副不滿的表情,“看什麽看,是在妒忌我的美貌嗎。”
“抓我上來的是你,我不看你看誰啊,”這真的是萬年櫻嗎?茜洛有點懷疑。據說是早已身子萬年,花開不敗的神樹,但是麵前這個疑似萬年櫻化身的男子,怎麽說,感覺好年輕。
當然,茜洛並不是指他的外貌,而是給她的感覺,像是一個剛剛脫離少年階段的小青年,還沒有將那種毛毛躁躁的性格收斂起來,說話都帶著銳利的衝勁。他情況跟無憂有點像,有種涉世不深的天真。
“…雖然是這樣,”男子噎住了,似乎真的覺得自己理虧,小聲地說道:“但你也別死盯著我啊,又不是不把你放下去,再說會找上你還不是因為你身上有神木的氣息。”
覺得他的語氣有點委屈應該隻是錯覺。茜洛真的不由自主地沉默了,眼神萬分複雜地看著男子,在後者還被她看得有點畏縮後徹底無語了。他跟無憂都很有本事讓她無法搭話。
“我叫淩茜洛,這把劍叫斷罪,是我的老師給我的。”許久,茜洛準備無視男子的表現,一本正經地說道:“這次來是因為……”
“停停停!”不等茜洛說完男子就打斷了茜洛的話,他不滿地撇嘴,“真是無趣又死板,這種話我一點都不想聽,行了行了,現在就送你下去吧,真是無聊。”
“唉,小孩子一樣。”聞言,茜洛歎了口氣,看著他,“基佬紫,啊不對,那個誰,這棵萬年櫻就是你吧,所以在下去之前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麽脫發,啊不對,是為什麽不再開花了,該不會是生病了吧?”
“你說誰是基佬紫,你說誰脫發了!”順利捕捉到茜洛話語中的那些槽點一一反駁了回來,男子怎麽看都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不過當茜洛說完之後他也沒有立刻將她送回去,隻是說道:“聽好了,我是花神,之所以不開花是因為我心情不好,沒有生病,更加沒有脫發!”
“所以你為什麽心情不好,難道是一個人在這裏太無聊了?”可是你都已經長了上萬年,現在才無聊是不是太晚了?
“是有點無聊,但不是因為那個,”自稱花神的男子撇過頭不再看茜洛,眉宇間染上幾絲憂鬱,“我隻是在等一個人,快要到約定的日期了,但始終都不見身影,是不是已經忘記了啊?”
“約定?什麽時候的事?”茜洛見有戲,不由得問道。
“已經很多年了,讓我想想啊,好像再過幾天就剛好一千年,”花神伸出手算了一下,“千年之期快要到了,可還是沒有來。”
“這不是還沒到嗎,而且從幾百年前就開始憂慮,你是有多緊張啊,”茜洛斜睨著花神,“也就是說,見到那個人你就會繼續開花了吧。”如果是這樣最好。
“哼,要你管。”
“……”小脾氣還挺倔的。茜洛繼續沉默,隨後又問道:“看你的模樣像個懷春小姑娘似的,該不會等的就是戀人吧,是哪位女子那麽幸運得到花神的垂青啊。”
“…戀,戀人?其實也不是那種關係,”花神俏臉一紅,但很快就回過神來,道:“對方,也是個男子。”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