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萬年櫻(六)
作為一棵櫻花樹,茜洛覺得對方大概是沒有所謂的性別,隻是他男人的外形還叫花神就算了,現在連喜歡的人也是個男人,真的讓她無話可說。再加上一棵樹的相思病可沒有誰能幫忙,她又不是紅娘。
“千年之期是嗎,那你的戀人是人還是妖,或者說跟你一個是植物?”茜洛問道。
“他雖然是個凡人,但他也是一位軍人,”提起自己的戀人,花神的表情有點自豪,“還是一位十分偉大的將領!”
——完了。
聽到花神這樣說茜洛心裏立刻閃過這兩個字,不管對方是將領還是士兵,隻要是個普通人就肯定活不了千年,花神這是被騙了嗎,還是說其中有什麽隱情?不了解細節的茜洛試探著說道:“但是花神,為什麽是一千年?你應該知道凡人活不了那麽久的吧。”
“……”花神得意的小表情逐漸消失,眉宇染上幾絲難過,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麽,自顧自地搖頭,“不會的不會的,他答應過我的就一定會做到,就算是轉世了,他也一定會回到這裏來找我,我相信他,那個人是從來不會騙我的!”
總覺得花神有點可憐呢。茜洛複雜地看著他,視線在那倔強又不安的臉上停留了很久,最後歎了口氣,“好吧,我也希望你能見到他,在走之前我能再問一句嗎?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多久?”
“三天。”聽見茜洛要回去,花神臉上閃過失望,難得遇到了可以分享這份喜悅,願意祝福他的人,怎麽這麽快就要走了呢,跟他一樣來去匆匆。
“……”一時無語,茜洛也不知道該慶幸還是怎麽樣,幸好他說的不是三年或者三百年,畢竟她現在就是三個月都會覺得漫長,可是三天的話也來不及多做準備,誰知道那個人會從什麽地方來,她可是連自己兩個同伴都找不到啊。
因為與世無爭,萬年櫻下的城鎮可不小,要找一個人不說大海撈針也差不多了。
“需要幫忙嗎,”沉吟片刻,茜洛看向花神,道:“在你重新開花之前我都會留在這裏,所以有什麽幫得上的盡管叫我。”
“你就負責見證我們的重逢吧,至於找人的話就更不用了,我可是花神,天下的話都是我的眼睛,更別說在這座城裏。”花神雄赳赳氣昂昂地挺了挺胸,看著有點像個得意的小孩。
“好吧,隨你好了。”月亮西斜,寒風依舊。茜洛打了個哈欠後看向花神,“那我就不再你繼續賞月了,能不能送我下去,黑漆漆的我怕踩空摔死就沒辦法見證你的戀情了啊。”
“……”聞言,花神似乎小聲地嘀咕了幾句,茜洛並沒有聽清楚就看見對方揮了揮手,粉色的花瓣席卷而來,包裹著她的身體隔絕了寒風與視線,一陣騰空後沒多久就踩到了堅實的地麵。
“已經下來了嗎。”花瓣散去,深夜時分的萬年櫻漆黑一片,籠罩夜空的烏雲把月光隔絕,而且還在飄著細雪。茜洛裹緊了身上的披風,抬眼四處看了看,然後小心地朝著山下閃爍的細微火光走去。
“失策了。”走在漆黑的山路上時茜洛懊惱地歎氣,既然整個天下的花朵都是花神的眼睛,那麽早就應該問問她的那些同伴一個兩個都在哪。現在就是下來了,但找不到人隻能露宿街頭,誰讓她身上一分錢都沒有呢。
“唉。”重重地歎了口氣,茜洛很快就下山回到了城鎮裏,冷冬深夜中別說人了,就是鬼影也看不到一隻,她獨自一人走在空曠的大街上,不認得路她也不知道這條路將會通向哪裏。
兩旁店家掛著的燈籠在寒風中忽明忽滅,以它們的亮度隻能勉強照亮麵前一小塊地方,更遠的地方就顯得朦朦朧朧,像是籠罩了一層黑色的薄紗。然而就是在這份朦朧中,有人在街道的盡頭安靜地矗立著。
“……”腳步一頓,剛想著鬼影都沒有下一秒就碰到這種事,這打臉的速度有點快,茜洛還沒有反應過來。她看了那個黑影一會,太過朦朧連是男是女都看不出來,茜洛的手覆上斷罪,一眨不眨地盯著對方。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沒有看見退房邁開腿,但距離卻在一點點靠近。
“臥槽,真撞鬼了嗎。”見勢不妙,茜洛也開始後退,緊緊地盯著麵前的黑影心跳逐漸加快。隻是她退著退著後背就撞上了什麽東西,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往身後砍了過去,刀劍碰撞的聲音在黑夜中回響,花了好幾秒茜洛才看清到底是什麽家夥站在自己的身後。
“靠!搞什麽啊你!找死啊!”茜洛嚇得差點尖叫,等到那看那張笑意盎然的臉時立刻就怒了,就差破口大罵。
“是你自己的錯,注意力都在前麵,根本就沒有留意身後。”流淵的手心有點發麻,招架住茜洛情急之下幾乎用盡全力的一劍可沒那麽簡單,隻是這種事沒必要說出來不是。
“再說了,你就是這樣對待一個找了你一整夜的人的?”掃了眼茜洛身後,那個黑色的人影已經不見了,“不過你也真是厲害,消失一整天,一出現就碰到那種東西。”
“什麽?!”茜洛回過頭,但之前攔在前麵的黑影已經不見了,她的臉色頓時更加難看了,糾結地看向流淵笑眯眯的臉龐,“原來不是你在搞鬼嗎,那到底是什麽玩意?”
“妖魔鬼怪中的其中一種吧,”流淵笑了笑,低頭凝視著茜洛,道:“你才是,擅自消失也就算了,一回來就惹上那中東西,到底是去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了。”
“你才做傷天害理的事情了,我是在為你們的考核任務而操心好不好,”推了流淵一把,茜洛沒好氣地說道:“其他人呢,他們也在找我對吧,你能聯係他們嗎?”
“沒有那回事,找你的隻有我一個……”流淵煞有其事地說著,但下一秒某個聲音就由遠及近地傳來,是明鏡。茜洛斜睨了流淵一眼,被秒打臉他還是笑得那麽開心,一點都不覺得尷尬。
“人齊了,找個地方好好給我們說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明鏡一來,流淵就說道,但是茜洛左右環顧了一圈,“人齊了?是不是少了……”
“你還想去找他不成?”流淵笑得有點滲人,“半夜三更的你上哪裏找去,我可不保證你會不會再碰到那個玩意。”
“你們在說什麽啊,”剛剛趕來的明鏡一句話都來不及說就感覺到這兩個人的氣氛有些微妙,而且看茜洛閉嘴不言的模樣,她好像根本沒有打算妥協,“好了,天這麽冷,有什麽事都先找個地方從長計議吧。”
“…嗯。”茜洛看了看明鏡,剛點頭就被拽走了,她奇怪的問道:“明鏡,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
“是他通知我的,”明鏡看了看流淵,道:“我們因為考核任務的關係,有能相互聯係的符咒,”遲疑了片刻,明鏡小聲地說道:“你別擔心啦,我已經通知東見月了。”
“有那麽明顯嗎。”茜洛鬱悶了。
“沒有,隻是很簡單就能猜到你們為什麽鬧矛盾。”明鏡一眼就看出原因所在,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明鏡能理解,不就嫉妒就是吃醋,或者兩者都有,就是流淵表現出來的效果比較扭曲而已。
“……”在茜洛覺得尷尬的沉默中,他們來到了一家客棧前,正如明鏡說的那樣,東見月已經等在哪裏了,他看到茜洛出現後迎了上來,話語中帶著點質問與不知名的惱怒,“你去哪了。”
“當時明明隻是亂說的,為什麽就中了呢,”茜洛答非所問,語氣中有著說不清的無可奈何,“凍了一個晚上,你們想問什麽都先讓我暖和起來再說吧,還有,我餓了,你們有沒有吃的東西?”
最後在客棧裏出現了似曾相識的一幕,四個人圍在一起涮火鍋,店小二在一旁打著哈欠,時不時看看這幾位在接近清晨時分才回來,一回來就連宵夜跟早餐一起吃的幾位客人。
“……所以事情就是那麽簡單,萬年櫻究竟能不能重新開花,就看三天後了。”簡單地將事情跟他們講述了一遍,茜洛有點無語地撫摸著斷罪,看他們的眼神帶著些許詭異,“真不知道你們是運氣好還是怎麽樣。”
“如果能順利解決是好事,隻不過我看是希望不大,”明鏡不認為事情能如茜洛說的那樣順利發展,隨後眼裏帶了點複雜的意味,“一棵樹跟人的未了情緣?要是對方今生投胎還是個人那倒好說,問題不是的話就尷尬了。”
“這我也清楚,但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絕望啊,”茜洛頭疼地捂著額頭,“我明天還是去看看那個花神吧,希望他找不到自己的戀人之後不要想不開,一夜就掉光了頭發。”
“原來男人跟男人也可以啊,真厲害!”不說話就會被忽略的無憂此刻開口了,略帶天真的口吻讓他們集體沉默。
“無憂,”許久,還是茜洛開口了,“有句話叫活久見,你以後會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