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萬年櫻(七)
第二天午時,茜洛又跟明鏡來到了萬年櫻的腳下,昨天沒有機會,見天她繞著這棵樹走了一圈,發現它真的很對得起它的名字,就算真的沒有一萬恐怕也差不多了。
再加上花神看上去還很年輕,很有活力,茜洛感覺他再活個一萬年也不是問題。隻是它到底能活多久多久不是現在討論的重點,現在要解決的是花神的脫發……相思病問題,再過兩天他的戀人就要出現了,必須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感情這種問題不是那麽簡單就能解決的吧,就算是普通人與愛人分別,也沒有那麽快恢複過來,”對此明鏡表達了她擔憂,“花神能思念一千年我很佩服他,但如果那個人沒有來赴約,我覺得他再花個一千年恢複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我也知道,而且時間也不多了,更要好好想想辦法才行,隻能靠我們兩個…嗯,外加一個無憂。”流淵跟東見月對一棵樹的感情問題沒有興趣,估計讓他們想辦法也想不出什麽好點子,所以茜洛幹脆就沒有勉強他們。
今天花神沒有想昨天那樣任性地直接卷茜洛上去,因為他今天根本就沒有出現,不管茜洛對著那棵樹說些什麽安安靜靜,沒有一點反應。粉色的櫻花瓣在寒風中傳來清冽的香氣,很淡。
“大姐頭,你說的那個花神是不是不在家啊?”今天的天氣還是那樣的陰沉,烏雲壓頂但是沒有下雪,時間接近黃昏的時候茜洛她們也該回去了,四處亂跑的無憂也自動回到了她們身邊,小聲地說道。
“不在家還能去哪裏?”茜洛抬頭看著萬年櫻,花團錦簇,遮天蔽日的姿態十分霸氣,站在這裏不管外麵的風雪怎麽大,都感覺與它無關。
“他的戀人不是要來嗎,說不定是上街買衣服了,”無憂說道:“我娘說了,女為悅己者容,花神一定也是這樣想的!”
“這樣一想,好像也沒有什麽不對。”明鏡忽然捂著頭,表情帶著幾分懊惱,“我居然這麽平淡地就接受了這個設定,一個男的為另一個男的梳妝打扮,我可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啊……”
“難道不是人和樹這個CP更讓人吃驚嗎?”茜洛沉吟思考著,隨後時分認真地看著明鏡,道:“別說你啊,就是我也沒有真正地見過人和樹的愛情故事,你說他們生出孩子之後會是什麽?種子還是嬰兒?”
“茜洛,你別跟我討論這種問題啊!”明鏡的腦回路快要跟不上了,她是一點也不想知道他們會生出什麽,“再說,兩個男的怎麽生?!”
“樹是沒有性別的,”茜洛糾正明鏡的說法,兩人一邊討論一邊往山下走去,“而且花神說了自己是百花的化身,櫻花樹並不是他的本體,所以說這並不是樹和人,而是花和人的CP。”
“誰給你的勇氣在花神的家門前這麽討論他的感情的,”明鏡都想要捂住茜洛的嘴了,道:“別忘了花神可是有個神字的,議論神仙可是要遭天譴的你知道嗎?”
“你想太多了,花神在仙界究竟是怎麽樣的地位很難說,但能愛上一個男人,估計也不是什麽正經的樹,”加上還有點孩子氣,到時候真要生氣了,估計拿零食哄哄就好,“哦對了,”茜洛停下腳步,道:“是梁靜茹給的。”
“哈?”
……
在茜洛她們下山的時候,從另外一條路正有一個男子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蹦蹦跳跳地上山了。還真的如無憂說的那樣花神下山購物去了,那輕車熟路的模樣看著也不是第一次。
——看來又是一個離經叛道的神仙。
“這件好看!這件也好看!還有很多很好看的,明天再去買!”——從不缺錢,今天依舊不開花,愉快地脫著發的花神在大包小包的東西裏翻翻找找,他在萬年櫻的樹冠中有棟房子,掩蓋在層層疊疊的花瓣之中。
“欸?為什麽會有件女裝啊?我記得我沒有買的啊。”翻著翻著花神居然翻出了一件沒有見過的女裝,有點疑惑地皺眉,雖說樹沒有性別,但維持男人的形象那麽久,對女裝還是有點排斥的。
“送人吧?來了就送給她。”花神想到了茜洛,然後拿著衣服就跑出了房子,站在門外長廊直接往下看,那目光似乎能透過密密麻麻的花瓣看到正在下山的茜洛的身影,“還真的來了啊。”
舉起手就想將衣服扔下去,但花神想了想還是停下了手,“算了,明天見到再說,現在可沒有空做這種事。”說完,他又愉快的去試衣服了,幸好他沒有去聽茜洛在說些什麽,不然他可能會直接用勒死她。
“查到了嗎,那個黑影是什麽來頭。”
東見月跟流淵對花神的感情沒興趣,但也不代表他們可以閑著什麽都不做,所以昨晚茜洛見到的那個黑影就交給他們了,然而這兩個人還是興致缺缺。
“就是隻普通的鬼怪,一到晚上大街上多著呢,你隻是運氣不好遇到了一隻罷了。”一聽流淵就是在敷衍,他壓根就沒有認真地去調查,但如果真的如他所說的,根本就沒有調查的必要。
“我就是看你們這麽閑不爽啊,”茜洛小聲地嘀咕,偏偏又奈何不了他。於是乎不再看流淵,轉向了東見月,“你呢?有察覺些什麽嗎?”
“冷不冷?”東見月仔細地打量著茜洛,然後嘴裏跑出了一句文不對題的話,“我覺得你也要買衣服了,我今天看到了幾件很適合你的,明天一起去看看,反正那個花神也跑不了,就這樣決定了。”
茜洛這回是設身處地地體會到了什麽叫‘你媽覺得你冷’,其實她覺得現在句挺好的,她開口就想拒絕,但與那雙不容拒絕的眼神時,下意識就回答:“好的,爸爸。”
“…哈哈哈。”
敢這麽嘲笑的人還有流淵一個,這回臉上的笑容確實非常的真實,真實得讓東見月的臉色都陰沉了起來。而口誤的茜洛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似的,“咳咳,我是說不就是逛街嗎,沒問題。”
結果話題就這樣歪到天涯海角去了,茜洛完全忘記一開始想問的是什麽了,隻是在臨睡前才想起來正事,然而現在去問已經沒有可能了。半夜時分,睡著的茜洛忽然就睜開了眼睛,靜靜地看著漆黑的房間,她感到了一陣毛骨悚然。
“咿呀——!”
外麵的風雪很大,在房間能清晰地聽到它們呼嘯而過的聲響,隻是讓茜洛在意的並不是這些,她起身穿好衣服披上外套,點亮油燈之後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打開一條縫隙。
“又來了。”又是夜深人靜的時候,這次茜洛鎮定了許多,隻是打開窗看到一個麵容模糊的黑影站在外麵,還真不是能習慣的一件事。而且通過這件事茜洛也明白了一件事,這玩意似乎是盯上她了,從她來的第一天就盯上了她。
“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拿起斷罪,茜洛猛地打開窗戶然後踩上窗框跳了出去,落在地上時已經沒過腳踝的積雪讓她皺了皺眉,隻是這一次黑影沒有繼續接近,維持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還是你自己追過來的,現在居然要跑?!”茜洛主動過來了,但是他們僵持了片刻後黑影緩緩消失,它不敢靠近,也不能維持太長的時間,而且,這裏也不是隻有茜洛一個人。
“大半夜你鬼叫什麽。”一回頭,三個人都站在茜洛身後,很明顯也是翻窗出來的,看他們的衣著,或許真的是剛剛從床上起來也說不定。
“我能有什麽辦法,你說的那個‘普通的鬼怪’又來了,今天是站在門外,明天大概就睡我房間裏了,讓你們想想辦法也不聽。”茜洛不滿地瞪著流淵,然後拉著明鏡回去了,“要不今晚我跟你睡?”
“沒問題啊。”明鏡點點頭,忽略脊背忽然竄起的寒意。
“放心吧,它不會再靠近的。”東見月忽然開口,目光落在茜洛的斷罪上,“它就是你的護身符,一隻小鬼怎麽敢靠近。”
“就算你這樣說,但我不想要一隻背後靈。”即使在風雪天,斷罪沒有變得更冷也不會被體溫捂熱。這種不變讓茜洛想起了在藏劍山的時候,自己砍了一個位置五年也沒有留下痕跡。
“我覺得他找的不是你。”在茜洛想要翻窗回去的時候,流淵淡淡地開口,他拖著遲遲沒有解決也是因為這個。
“那你說他的目標是誰?”茜洛回頭看著他,眼裏透著疑惑。
“誰知道呢,這隻是猜測,沒有證據。”流淵又在笑了,那眼神分明在說‘知道也不告訴你’,但偏偏茜洛還拿他沒有辦法,最後隻能輕嘖一聲不再理會他,獨自糾結去了。
“怎麽,你也想問嗎?”兩個女生離開了但東見月還在,他麵無表情地看著流淵,麵對他的調侃不予回應,轉身回房。
夜晚,又恢複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