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花神淚(二)
“你記錯了吧,還有三天時間啊,你急什麽?”
要不是茜洛確認自己的記憶力沒有問題,看著花神這篤定的模樣都要信了他的邪了。從他前兩天的表現可以看出他對這個約定的重視,等待了那麽久怎麽可能會拿來跟她開玩笑。
“你……”茜洛愣愣地看著滿臉疑惑的花神,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她慢慢後退,然後轉身跑了回去,“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搞什麽啊,來了沒多久就跑。”花神嘀咕著,注視著茜洛急匆匆離開,隨後一拍腦袋,“奇怪了,我好想有什麽東西想要給她來著,是什麽呢?不記得了……”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縱然滿腹疑惑,然而並沒有人能為茜洛解答,跑下山後她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撕裂雲層的朝陽十分的刺眼,回頭看向萬年櫻,它在燦爛的陽光下仍舊是那樣的美麗,像一幅畫。
茫然地站在街道中心,茜洛忽然不想回去了,盡管她有種流淵什麽都知道,去問題就可以了的感覺,但以他的態度來看,裝傻都有可能。最後她坐在路邊的一個麵館裏,點了一碗麵之後拿著筷子發呆。
茜洛需要冷靜下來梳理一下迄今為止發生的事情,從來到這座城鎮開始發生的所有事,甚至是之前在路上聽到的關於萬年櫻的傳說故事,要好好地回憶起來,所有的細節。
“小姑娘,再不吃麵就要冷了!”小麵館裏沒有其它的客人,稍有空閑的麵館大叔好心地提醒了茜洛一句,透著淳樸天然的關心。茜洛應了一聲,低頭嚼了幾口麵,有點食不知味。
“小姑娘啊,你還年輕嘛,不是有句話叫天涯何處無芳草……”不知道麵館大叔看見茜洛失魂落魄的模樣是不是誤會了什麽,苦口婆心地開始勸導了起來,“可別做傻事啊。”
“我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失戀了嗎?”茜洛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隨後揚起了些許苦笑,“不過不像失戀也應該是愁眉苦臉的吧,沒辦法,最近煩心事太多了。”
“小姑娘是外地來的吧,”一旦打開了話匣子,麵館大叔就自來熟地跟茜洛聊了起來,“別看這裏是天下情人都向往的愛情聖地,但實際上可沒有那麽好,什麽在萬年櫻樹下許諾後會一生一世都是騙人的,你可千萬別被騙了!”
“這個有點常識的人都不會信吧。”茜洛倒是沒有遇到對此深信不疑的傻瓜,縱然她本人來到這裏的時間並不長。
“是啊是啊,傳說怎麽能盡信呢,最後哭的還不是自己!”麵館大叔一副深受其害的表情,“不瞞你說,每年來這裏卻不歡而散的情人多著呢!矛盾那是每天都在上演,還發生過命案!”
“那還真是可怕啊,”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矛盾,即使是戀愛的酸臭味濃鬱的這裏也一樣,但是發生命案這種事還是很嚴重的,畢竟能來這裏的都有一定的感情基礎,“怎麽回事?”
“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為移情別戀,其中一方被其他人給吸引了。”說起這個麵館大叔唏噓不已,說著一生一世哪是嘴上說說的那麽簡單,那可是需要時間去印證的。
“感情這種東西真是複雜。”確實,來到這裏的達官貴人並不在少數,如此之多年輕氣盛的人聚在一起,會發生這種事並不奇怪。看麵館大叔那模樣,顯然也是一個過來人。
“是啊。”一陣唏噓過後,麵館大叔倒是沒有再和茜洛聊那些話題,轉而問她來這裏做什麽。
“因為一點私事,”茜洛吃完麵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托腮思考著什麽,然後看向還挺悠閑的麵館大叔,“老板,你是本地人吧,那你知道有關萬年櫻的故事嗎?我指的是萬年櫻身上發生的事。”
“哈?這個,我想想……”關於萬年櫻本身的故事大叔還真的不怎麽清楚,他聽得最多的都是萬年櫻樹下發生的愛恨情仇,關於它本身……一棵樹有什麽好說的,就是說書人都不會編如此奇怪的故事。
“故事倒是沒有,流傳下來的一些沒有根據的事情倒是說過,”大叔想了好一會才不確定地開口,他看向在他眼中常開不敗的萬年櫻,道:“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也是從我姥姥那裏聽來的,她說萬年櫻的花曾經一夜凋謝。”
“一夜,凋謝?”茜洛也看向了萬年櫻,任務內容她還記得,是說萬年櫻的花在近百年裏隻謝不開,但是百年過去它也沒有變禿,這一夜凋謝的說法又是從何而來?
“是啊,說是在電閃雷鳴的深夜發生的,所以也沒有多少人知道,”說著大叔也覺得不靠譜,道:“八成也是編的吧,哪有一夜花落,又一瞬花開的道理,樹又不是人,哪會這樣瘋瘋癲癲。”
“……”茜洛沒有搭話,她敏感地留意到了某個詞匯,頓時覺得身體僵硬,腦袋都運轉不起來,呼吸也變得困難,覺得胸口窒息般難受了起來。“騙人的吧。”
“對啊,就是騙人的,誰會相信啊。”麵館大叔沒覺得有哪裏不妥,感慨著搭話。
是啊,騙人的吧。茜洛把錢放在桌子上然後站了起來,臉色算不上有多好,雙手緊握成拳,腦海裏不停閃過花神的臉,眼神複雜。不管是收起笑容起來的憂鬱,還是不滿時的委屈,亦或是期待時星辰般的眼神——都不像一個瘋子啊。
“唉,果然啊。”心裏抗拒著花神早就瘋了這件事,但茜洛卻在心裏忍不住分析這是怎麽一回事,直到最後她想到了那個千年之期的約定——約定的時間恐怕早就到了,但是那個人沒有來吧?然後花神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就自欺欺人地認為還沒有到。
永遠都過不去的三天時間,如同無盡的輪回一樣可悲。
茜洛很煩,都不知道該怎麽麵對花神了,特別是想起那期待的眼神就更加煩躁,為他感到忿忿不平——為什麽啊,他不是花神麽,就算是朵花那也是神啊,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怎麽辦啊,煩死人了。”解決花神身上的事是必須的,不然他就會永遠都這樣下去,流淵他們的考核任務就無法完成。問題是怎麽做,讓花神想起那一切,想起那個已經無法實現的約定嗎?揭人傷疤這種事茜洛真下不了手……對花神下不了手。
“得回去才行。”遇到自己無法抉擇的事情最好回去找同伴商量,總不能讓她一個人煩惱,要煩大家一起煩,一個人苦惱這種事,她會心裏不平衡的。隻不過,茜洛也很清楚,真的會為止苦惱的人恐怕不多,至少那兩人絕對不會。
“大姐頭!”人未到,無憂就竄了過來跳上茜洛的懷裏,“你去哪裏了啊?”
“我……”
“大清早的跑去哪了?”剛回到客棧就在門口碰到了東見月,也不清楚他是不是特意站在這裏等她回來,那略帶責備的眼神在看到她不太好的臉色時收了起來,“怎麽了?”
“花神,我去見花神了,”躊躇片刻,茜洛還是回答道:“其它的事,還是等人齊了再說吧,明鏡跟流淵呢,他們在嗎?”
“就你一個人跑了出去,”東見月轉身走進去,帶著她來到了一件包廂裏,其他人都在,而流淵更是似笑非笑地看著茜洛,看得她心頭一陣鬱悶,外加升騰起了一股無名火,“你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
“才出去一會就脾氣見長了啊,誰惹你了,衝我發什麽火?”流淵淡定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不變的笑容中卻多了某股讓她不寒而栗的東西,讓本來跑著回來的茜洛脊背一冷。
“好了,你有什麽要說?”東見月上前擋住那滲人的目光,拉著茜洛將她按到座位上。
“花神他…瘋了。”茜洛一時間也不知該從何說起比較好,最後隻能非常直接地表達了她的想法,然後將自己的猜想,回來時的聽聞告訴了他們,說完,也不去探究他們的神情,隻是問道:“你們打算怎麽辦?”茜洛算是束手無策了。
“最是難搞的莫過於心結了,”明鏡苦惱地蹙眉,搖頭,她暫時想不出能有什麽辦法,“解鈴還須係鈴人,但是……”花神會變成這樣,那個人一定是出了什麽事啊,而且還是嚴重到他一個神仙都無法挽回的地步。
——神也並非無所不能。
“還能怎麽辦,告訴他真相咯,他要是一直自欺欺人我也是很麻煩的,”流淵說出了非常附和他性格的話語,“他要是不聽,那就打到他聽為止。”敢這麽說的估計也就流淵一個。
“我不同意,”茜洛第一個反對,道:“你們的考核任務是要讓他恢複正常重新開花,萬一你把他給打殘了怎麽辦要怎麽交代?”
“那就把他再養一段時間,養好了再回去。”沉默了一會,流淵的回答越來越不靠譜了。
“那是萬年櫻,你說養就養啊!”
“冷靜點,”明鏡按住了茜洛的手,不然她可能會一劍劈死流淵,“其實還有一個突破口。”
“什麽?”
“那個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