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花神淚（六）
——你在說什麽，茜洛你怎麽會認識他，是他回來了嗎，他回來找我對吧！
——早就已經死了的人怎麽可能還會回來，花神，那位將軍大人是死在你手上的，所以你也不要再騙自己了，你這模樣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到頭來茜洛還是沒有想到要用什麽辦法委婉地讓花神接受他已經死了，還是被他親手殺死的事實。花神困在自己編織的幻境中的時間已經夠長了，想讓他醒過來，別再自欺欺人。
房子裏空曠而寂靜，高空的空氣有些稀薄而且冰冷，外麵飄進來的花瓣越來越多，在相對著的兩人間盤旋飛舞。茜洛不為所動地看著花神，看他精致的臉龐一點點褪去血色。
這個時候茜洛才明白了那時候他為什麽會那樣堅決地拒絕花神，長痛不如短痛，該果斷的時候絕對不會藕斷絲連，不然糾纏下去大家都會很痛苦。再加上，花神確實沒有辦法代替那個女人。
“噗——！”
就在茜洛分神的時候，眼前花瓣變成的座椅已經消失，茜洛重心不穩差點順勢跌坐在地上，她穩住身形看向眉眼陰鬱的花神，心裏歎了口氣——果然啊，一句兩句的嘴炮根本就沒有辦法說動他，難道真的要如流淵說的那樣揍到聽話為止，但是她哪裏打得過他啊！
“煩死了你，”花神麵沉如水地盯著茜洛，以往那雙清亮的眼眸閃著名為瘋狂的東西，“他沒有死，他一直都在，他會回來的，我會一直都下去，所以你這個想要欺騙我，破壞我們感情的家夥，現在就給我消失！”
“唔——！”話落的瞬間茜洛就被花瓣席卷撞向了牆壁，撞出了深深的裂痕，她一手捂著胸口一邊把格擋在胸前的斷罪放下，如果不是條件反射般地舉動，現在恐怕不是胸悶這麽簡單了。
“不是你，”茜洛用斷罪借力站了起來，深呼吸幾口氣緊緊盯著花神，繼續說道：“那個跟著他約定的人不是你，他愛的人更加不是你，這一切都不過是陰差陽錯之下產生的糾纏，早在你殺掉他的時候就應該斬斷了，花神！”
“閉嘴！你懂什麽，那些話都是他親口對我說的，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你一個外人少來多管閑事，給我滾！”下一秒，更加狂暴的氣流席卷著花瓣向茜洛侵襲而來。
“嘶——！”平時細小柔軟的花瓣此刻如刀片鋒利，毫不留情地切割著茜洛的身體，在她的臉上，手臂，大腿留下刺痛入骨的傷痕，滲出的鮮血逐漸染紅了衣襟。然而茜洛像是沒有受傷一樣朝花神而去。
花瓣與斷罪相觸發出金屬特有的鏗鏘之聲，茜洛不怕死地直接欺身而上，在知道沒有辦法輕易說服之後她立刻就動手了，就算不能打贏她也不會退縮，既然躲不開那些花瓣那麽就幹脆不躲，突破它們來到花神麵前之後就是一頓暴風雨般的強攻。
“鏘——！”花神不會用劍，他唯一地武器就是花瓣，抬手將花瓣與氣流包裹在手上，讓它們在揮舞之中一時變成利劍，一時又化為盾牌，千變萬化讓人防不勝防。
現在顯然是一邊倒的狀況，茜洛再怎麽猛光靠自己的力量一時之間也很難突破花神的屏障，而且身上的傷口也在增加，這樣下去輸不過是遲早的問題。況且茜洛也看得出花神並沒有下死手，以他在你秒內讓人化為血水的實力實在不應該如此。
恐怕花神是有留力的，或許是忌憚茜洛手中的斷罪，又或者是他也不是真的想殺了她，隻是這樣僵持下去，就是無心也會在無意之中把她一點點磨死。
“你真的愛他嗎？”
茜洛知道時候分散花神的注意力了，同時也是真正地對他的感情提出質疑，“從一開始你就很清楚他愛的人不是你，在櫻花樹下許諾的對象不是你，為其頹廢的人也不是你，清楚這些，你還是愛他嗎？”
“那是，自然。”略帶遲疑，但是花神還是回答了，隻是他眼中一閃而逝的恍惚並沒有逃過茜洛的眼睛，“我愛著他，他是第一個讓我……”未說完卻不再言語，花神的神色變得有些痛苦。
“讓你什麽，讓你體會到感情的人嗎？”茜洛伸手想要抓住花神，但是被他下意識地拒絕躲了過去，但她也氣餒，攻擊更加凶猛了，但同時身上濺起的血花也越來越多，不管她願不願意，失血過多終究會影響意識。
“……”花神不再言語，眼裏全然是痛苦與睜=掙紮，“不要再說了，這樣就好，讓我這樣下去就好，我會守著那個約定，直到……”
“約定？已經夠了，這個詞我已經聽夠了！守著一個不屬於自己的約定究竟算什麽？！你覺得很好玩嗎？！既然心裏清楚這一切都是自己編造的謊言，為什麽就不能掙脫出來，像個白癡一樣把自己困在裏麵有趣嗎，這樣下去就能滿足嗎？！”
茜洛咬牙不顧一切地朝花神伸出了手，鮮血淋漓的手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衣襟，將他扯到自己麵前，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連自己是否真的是愛他都會遲疑，從一開始根本就沒有跟你溝通的必要！你不是他愛的人，甚至不是一個人，有沒有結果你比誰都要清楚！”
“那又，與你何幹！”抓住茜洛的手猛然甩開，甚少被人質問的花神也不是沒有脾氣的，而且質問他的人還算不上熟悉，無論是對他，還是對他的事，“你什麽都不知道，你不是我當然能輕而易舉地說出這些話，由始至終你不過是在自我滿足，像你這種人……！”
“鏘——！”
在花神快要歇斯底裏的時候茜洛已經衝到了他麵前，抬手舉起了手中的斷罪，那漆黑的鋒芒與粉色的花瓣格格不入，像是死神的鐮刀在花神的眼中迅速放大。他的身體在那一刻僵硬，動也動不了，恍惚間感受到了神木在九天之上作為神劍馳騁時的氣息。
“已經夠了。”然而斷罪並沒有砍在花神身上，它落在了他的腳邊，深深的刺入地板，而他本人則是被攬入了一個充滿血氣的懷抱，血腥卻也溫暖的感覺。茜洛並沒有動手偷襲他，那帶著幾絲疲憊的語氣讓花神恍惚。
“確實你的事情我了解得不多，作為外人根本沒有資格說三道四，”他們周身的花瓣還在肆虐飛舞，但茜洛的聲音很平緩嚴肅，可以想象到她輕蹙的眉宇，“但是，是他拜托我來救你的，既然答應了他我就不能言而無信。”
“你們之間從來都不存在所謂的約定，現在他已經去尋找那個真正與他約定的人，你也應該自由。”
“……不要。”
“喂，你這家夥……！”好言相勸還是不行，耐心被消磨身上還一堆傷口的茜洛差點就拿起腳邊的斷罪砍上去了，隻是花神的身體壓了下來，兩人慢慢蔥站姿變成了坐姿，他的頭靠在茜洛的肩膀上，語氣中傳來幾絲喑啞。
“那是第一次，被誰用那樣的眼神凝視，聽到那溫柔的蜜語，比任何東西都要讓人上癮。”孤獨太久的花神還是第一次被那樣對待，即使知道那是誤會，是假象，卻也忍不住沉醉。
想著隻要過了今天就說清楚，這一次之後就抽身，然而卻在日複一日之下被迷惑得更深。感情如同毒藥，是萬物生靈都躲不過的劫難，即使是神也不例外，反而是神更容易被他們眼中弱小的凡人所影響。
“我喜歡那個眼神，我希望有人能期待我的到來，我希望——被他所愛。”
隻是希望被愛嗎？或許還有更深層的願望，花神大概是不想再一個人吧，寧願守著虛假的約定，在帶著虛假的期待中等待，對自己何其殘忍，如今直麵鮮血淋漓的傷口，需要多久才能愈合？
“你現在已經自由了，”聽著花神帶著哭腔的嗓音，茜洛感覺有什麽液滲入了肩膀的傷口上，一陣火辣辣的刺痛。但他沒有推開他，猶豫了幾秒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後背，“你不用繼續留在這裏，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你會結識更多的人，體會到更多的感情，其中或許有悲傷也有喜悅，但大家都是這樣成長的，你跟我們其實一樣。”茜洛一邊思考著該怎麽安慰這個伏在她肩膀上嚶嚶哭泣的花神，深深感到自己在哄一個小孩。
“而且請你相信我，”最後茜洛深呼吸了一口氣，說出了一句給她日後帶來很多麻煩的話，“你很好，你值得被更多的人所喜歡，而我就是第一個喜歡你的人。”
“！！！”花神身體一僵，沒有動也沒有在說話，隻是茜洛看不到，他的耳朵漸漸染上紅暈，梨花帶淚的臉透著不知所措，結結巴巴地開口，“真，真的嗎？你，你喜歡，我？”
“嗯，是真的。”當然，茜洛指的並不是愛情。
“謝謝你。”花神的性格其實還是不錯的，純粹把茜洛這番話當作了是同情，隻是，“你是第一個說喜歡我的人，所以我也會喜歡你的。”
哪怕這又是一個劣質的假象，我也願意沉溺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