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二章 煙線蟲
回到市中心,錢章告訴白大方,孫慧來消息說她身體不適,需要在家靜養休息,不能出門。
白大方早預料到這種情況,如今不做好萬全的準備,孫慧絕不會和錢章一起出現在他面前。
而今天過後,白大方確信孫慧一定會主動來找他。
他只需要等待即可,若是提前失了耐心,才會亂了方寸。
白大方讓錢章把自己送到長冒校門前,為了不引起校內師生注意,他繞著小道來到陳九的生物實驗,敲響房門。
「我在忙,你等半個小時。」
裡頭傳出的是玖橙的聲音,她沒有變成陳九,說明屋內沒有外人。
「疼疼疼,玖橙你輕點,我感覺孩子在踢我。」
屋內又傳出另一個女人聲音,是唐虎老婆姜秋月。
白大方一時有些傷感,心頭無比惋惜。
有玖橙這個紐帶在,他和唐虎能算半個自家人,如今說不定還可以互相幫襯一二。
解決了紅門的選址問題后,白大方即將要面對第二個問題。
人手。
比起選址,召集人手麻煩百倍不止,白大方沒有多少可用的人,更沒多少可信任人。
「進來吧。」
玖橙開口,白大方推門而入,正好見她摘下一雙塑料白手套丟進垃圾桶,其身旁擺著一台偌大的B超機。機型老舊,不知道是她從哪裡淘來的舊貨。
「秋月姐,從今天開始我給你進行兩周一次產檢,甚至更短。我需要詳細確定你肚裡孩子情況,還有你的各項身體指標。」
孕婦姜秋月反而開口推辭:「有必要嗎,我懷孕才4-5周呢。我打聽過了,一般都是十二周之後才開始做產檢,平均四周一次。
你平日夠忙了,沒必要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
玖橙神情嚴肅地告誡道:「秋月姐!還要我和你說幾次,你肚子懷著世界上從未有過的人妖混血兒,沒人能預料你懷孕的過程會是個什麼情況!
別說兩周一次產檢了,要不是條件不允許,我現在恨不得你天天住在醫院。」
「孤兒院還有那麼多孩子呢,短時間內他們都離不開我。」
姜秋月嘆氣一聲,輕柔小腹,低聲喃喃埋怨:「再說我就算能住醫院,又有誰來照顧我……」
她已經一個多月沒見過孩子他爹了。
話題一牽扯到唐虎,玖橙臉色也不大好看,輕咬嘴唇,沒再說話。
「玖橙,你實話告訴我,唐虎他到底是……」
孤兒院大樓倒塌,丈夫莫名失蹤,聯繫到一起,姜秋月不可能不去多想。
望著姜秋月顫慄的眼眸,玖橙心裡就像壓著一塊石頭,編造的謊話她已經和對方說過千百遍。
「秋月姐,唐虎他……」
「他在給我辦事,一些不太好透露的麻煩事。」
白大方上前將玖橙拉到自己身後:「等他一有空,我就讓他給秋月姐你打個電話。」
「是嗎。」
姜秋月打量著白大方,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信任他,猶豫許久后,又追問道:「那他會有危險嗎?」
白大方嘆氣一聲,假模假樣道:「不瞞秋月姐你,可能有。但請你相信我,我會盡量保證他安全!」
「那就好,那就好……」
聽白大方說丈夫有危險,姜秋月反而鬆了口氣,這讓她感覺白大方不是在騙她。
危險歸危險,唐虎至少應該還活著。
若白大方說唐虎絕對安全,她心裡才會惴惴不安。
「我先回吉康縣看孩子們,不打擾你們小兩口了。」
姜秋月收拾東西起身離開實驗室,只待她一出門,玖橙整個人往白大方胸口一栽,臉龐緊貼男人胸膛,神情無比低落。
「你個臭男人,咋就那麼會騙人呢……」
若剛才白大方不在,玖橙覺得自己一定會憋不住,和姜秋月坦白一切。
白大方抱住玖橙,輕輕拍打安慰姑娘,打趣道:「你可騙了我整整五年,還好意思說這話。」
「又不一樣,我那是沒辦法。」
「現在不也是沒辦法嗎,至少等秋月姐她母子平安后,我們才做打算吧。」
「也只能這樣了。」
玖橙身體向前蹭了蹭,趴在白大方胸口嗅了嗅。
白大方抬頭輕捏玖橙鼻尖:「你聞什麼呢?」
「我在聞有沒有別的女人味道。」
「那有嗎?」
玖橙鬆開白大方,哼哼兩聲道:「沒聞到,應該是被你洗掉了。」
白大方直呼冤枉,今天他可是和男人待了一天,真沒去和女人膩歪。
他故作委屈:「感情在你眼裡,我每天出門都是去偷腥了?」
「難道不是嗎?」
玖橙沒好氣地冷哼一聲,開始給白大方算賬:「我以前沒好意思揭穿你,老實和你說吧。我在你身上聞到過一,二,三……至少七個不同女人的味道!」
「你鼻子這麼靈,到底狐妖還是狗妖?」
白大方仔細一想,這段時間他身邊姑娘確實是一個接一個。無力反駁,只能占點嘴上便宜。
「我要是狗妖,你讓我咬嗎……汪~」
狐妖氣吐幽蘭,曖昧開始瀰漫。
白大方知道玖橙不會在實驗室內辦事,懶得搭理她的挑逗,乾脆跳過話題。
「你給秋月姐做的產檢怎麼樣,有問題嗎?」
白大方不搭茬,玖橙無趣的撇了撇嘴,正色回答:「她肚裡孩子倒是一切健康,和正常人類四周大的胎兒並無兩樣,只是母體反倒發生了變化!」
她指向自己的心臟部位,繼續道:「虎妖心臟機能強大,至少是普通人類的六十倍,許多心臟病人高價求購一顆虎心,經常有市無價。
我剛才給秋月姐做檢查時,發現她心臟供血變強了不少,就乾脆讓她做個體能測試,結果她一個孕婦,在跑步機上跑了整整十公里,大氣都沒喘!」
白大方驚奇嘖嘖兩聲:「原因呢?」
玖橙搖頭道:「不知道,不過我初步推測,應該是為了讓母體達到足夠給虎妖胎兒供血的強度。
至於怎麼做到的,我還得好好研究。」
她狡黠一笑:「要不然,我們自己生一個研究樣本?」
白大方朝玖橙翻了個白眼:「得了吧,我倆從沒做過安全措施,要是能有,你肚子早該大了。」
「或許只是概率問題,咱們以後一天多試幾次,沒個准呢?」
「我看你是真把我當牲口!」
白大方已經夠努力了,奈何攤上一隻九尾狐妖。
和敖穗一樣,玖橙那嘴也根本喂不飽,見到熱狗還流口水……
就像現在,還沒扯兩句正事呢,玖橙又開始有意無意引導白大方的情慾,為晚上回去做好準備。
玖橙委屈道:「我一個九尾,種族天性在這擺著呢,我能有啥辦法?」
「得得得……說正事。」
白大方再一次扯開話題,從衣兜里掏出那隻紅色線蟲遞給玖橙:「本來想昨天就給你的,結果你照顧秋月姐去了,快幫我看看是啥玩意?」
玖橙接過線蟲瞥一眼,介紹道:「煙線蟲,擎南叢獨有的昆蟲,無毒無害,以啃食煙草為生。
有些煙草商還會專門飼養它,用來檢測煙草質量好壞,你怎麼有這小玩意的?」
白大方揉揉喉結,苦笑道:「這小玩意在我喉嚨里至少待了小半月。」
「什麼?」
玖橙一臉震驚,急忙將白大方按到椅子上坐下,從兜里掏出一個微型手電筒。
「張嘴!」
「啊……!」
白大方順從地張大嘴巴,光束打進他喉嚨,玖橙眉頭緊蹙。
「一條,兩條,三條!」
白大方喉嚨里還有三條煙線蟲,前後來回蠕動。
玖橙轉身去拿取蟲工具,被白大方抬手攔住。
「用不著,既然你說它們無毒無害,就先讓它們待著,無非是多抽兩包煙的事。」
玖橙穩住心神,擔憂問:「大方,你到底怎麼搞得?」
白大方安撫道:「有人給我下了蠱,不過她應該沒有惡意,多半是出於警惕。」
他示意玖橙不要著急,待她冷靜坐下后,將楊開花的事全須全尾說上一遍。
「警惕?見你第一面就下蠱,這丫頭也太狠了點!」
玖橙一臉不悅,管他什麼原因,她見不得自家男人被算計。
好在是無毒無害的煙線蟲,要是毒蟲,她現在已經守寡了!
擎南叢林密布,近百萬平方公里被植被覆蓋,最不缺的就是毒物,有些稀罕玩意甚至連她這個生物學博士都叫不上名字。
白大方淡定道:「我猜是那天我從臨淵療養院出來,剛和吳老大見過面。」
玖橙恍然大悟:「所以你懷疑他們和吳老大,或者說斬妖門有關係?」
「不然我惦記他們父女二人幹什麼,可惜玩砸了。」
白大方摸了摸喉嚨,一股子煙癮又湧上口腔。
他摸出香煙點燃,仰頭吐出一口煙圈:「不過這事還沒完,我把蟲子留在喉嚨里,就是為下次和她見面做準備。」
玖橙嫌棄地瞥一眼,渾身打了個冷顫:「這算哪門子準備。」
換做是她,只要一想到有蟲子在自己喉嚨里不停蠕動,渾身止不住的雞皮疙瘩!
白大方叼著香煙解釋道:「如果下次見面我喉嚨里的煙線蟲都消失了,楊開花只會更加警惕,彼此溝通將更加困難。
我不清楚她的底細和手段,不好強來,得表現出一定的誠意。」
「別抽了!一周,一周之內你要是不搞定,我無論怎樣都得把你喉嚨里的蟲子取出來!」
玖橙搶過白大方嘴裡香煙丟到地上,氣憤地抬腳用力踩滅,再強調道:「另外,你明天和我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天知道她有沒有給你其他地方下蠱!」
「都依你。」
白大方拉姑娘到自己大腿上坐下,輕拍她後背安撫,寵溺地揉動著她銀白色的長發。
他本以為玖橙在大事上能有分寸,會比胡雀兒強不少。
如今看來一旦涉及他的安危,狐妖姑娘也冷靜不了,心裡怕不是已經對楊開花起了殺意。
……
「阿秋!」
昏暗的地下室捏,小麥膚色的女孩打了個噴嚏,檯燈映照著她柔和的五官,還有桌上破舊的高中入門教材。
「開花,你這是受涼了?」(方言,我就不打諧音字了,大夥自行腦補就好,可優先參考貴州話。)
在門外抽煙的楊光榮聽見女兒噴嚏,用擎南話關切詢問。
楊開花大聲回應:「阿爹我沒事,你才是,少點抽煙!」
「最後一根。」
「你天天都說最後一根!」
「這次一定,一定!」
「你昨天也說一定!」
父女二人用擎南方言來回交流,類似的枯燥對話幾乎每天都要上演一遍。
楊廣山突然大聲道:「開花,我覺得你還是去學校吧,上次多好的機會,幹嘛放棄呢?
我今天聽工友說,那長冒附中可是盛都最好的高中,裡頭個個都能上好大學!」
「不是和你說了嗎,那兩人不是好人,在算計我們呢。」楊開花對這個話題顯得不大耐煩,語氣里滿是煩躁。
「那你說他算計我們啥?」楊廣山不肯輕易放棄讓女兒入學的念頭。
楊開花沒心思再學習,乾脆關上書本,嚴肅道:「阿爹,你忘了我們來盛都是幹啥了?」
「找聖蟲啊!」
「聖蟲在哪?」
「斬妖門手裡,可斬妖門的吳老大和錢嫣都被關在療養院,我們進不去啊!」
楊開山苦口婆心:「找聖蟲歸找聖蟲,別把你學業耽誤。阿爹我辛苦一輩子,可就指望你能上個好大學。」
楊開花依舊不搭理她阿爹話茬,繼續說著正事:「那個白大方和斬妖門有關,我們不能信他!」
「你怎麼知道?」
「那天你和他在路邊抽煙,我見他是從療養院出來的,就給他下了蠱。結果蠱起了反應,說明他一定接觸過聖蟲!
後來他特意拿我入學的事接近你,就是為了在我們身上套取信息!」
「好好好,你聰明,我這當爹的都得依你。」
楊廣山用略帶火氣的敷衍結束了父女之間的對話。
當初為說服他來盛都,楊開花費盡口舌,他扭不過女兒,只好答應。m.jújíá?y.??m
現在想想,心裡滿是後悔。
盛都人太多,樓太高,花花綠綠太過繁華。
楊廣山總害怕哪天一不小心,自己和女兒就會被這座吃人的城市吞噬一乾二淨。
比起什麼狗屁「聖蟲」,楊廣山只在乎女兒有一個光明未來,不用再像他一樣窩在大山裡一輩子。
至少能像她母親一樣,去縣城小學里當個語文老師。
「阿爹,阿媽在天之靈會理解我的。我向你保證,等找到聖蟲,我一定會專心讀書,考個好的大學!」
這次楊廣山沒有回答女兒。
門外響起一聲火機的「咔嚓」聲,楊廣山又點燃了一根香煙。
他是個好父親,答應過楊開花許多事,其中大部分都做到了,唯獨戒煙這一點,從未履行……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餘的表情,彷彿對什麼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裡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麼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於後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然後一步步晉陞,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於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乾淨。 .
jujiaz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