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1章葬玉(二)
李昊接過沈鈺手上的碎片,小心翼翼的使紅布包裹了一番,然後將碎玉裝進一隻精美的小匣子里。隨後,翻身上馬,引著沈鈺奔著何田的桃園行去。
沒有旨意,傅明軒與景逸斷是不能跟著的。即使是心有不甘,也只能杵在原地靜候二人的歸來。
不多時,沈鈺隨著李昊駛進何田的桃園。
雖然昨日來過,雖然美景依舊,但不知是角度問題還是心情作怪,映入沈鈺眼帘的景緻卻與昨日有著明顯的不同。
粉紅色的桃花在夕陽的照射下顯得有些懶散。那眼霧氣昭昭的溫泉也似睏倦般的一個勁的打著瞌睡。
就連坡上的野草野花都似在悠閑的喝著茶水,嗑著瓜子,等著看自己的笑話。
由於各懷心思,二人一路無話。略顯拘謹。
將至水車處,李昊吁了一聲。旋即,李昊胯下那匹毛色如綢緞般的黑色烏騅馬,終於停了下來。
繼而,李昊翻身下馬,走到水車旁,拿起架子上的皂角,就著溫泉水把臉上的脂粉洗了個乾淨。
而後,李昊回身來牽沈鈺坐下的那匹通體雪白的玉獅子,將心事重重的沈鈺從馬上扶下來。
剛才是做給傅明軒看的,現在不需要了。意識到沈鈺還在忌憚碎玉的事情,李昊便想調節一下氣氛,逗弄一下沈鈺。
「玉不認你,這匹馬倒是不討厭你哈。」
「本來就是殿下的玉,怎麼會認得沈鈺呢?」
李昊這一開口,倒引得沈鈺憋屈,好模樣的送自己什麼破玉啊!言語間,沈鈺的小臉難掩不快,依舊拉得老長。
自然,李昊是不能叫沈鈺不快的。皺了幾下眉頭,作勢苦思冥想了數秒,李昊烏黑的眼珠猛地靈動起來。
「嘶~想起來了!本宮知道它為什麼不認你了!」
本就看不太透徹這個忽晴忽陰的太子,李昊如此一驚一乍,沈鈺便更加的不解了。
「快說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本宮忽略了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夢裡的你,不是這個樣子。」
「夢裡?玉的夢?玉也會做夢?」
「對呀,就是他的夢。本宮這塊玉可是上古神玉,靈著呢!」
其實李昊是在說自己夢裡的沈鈺是個女子,可現實中的沈鈺是以男子形象示人的。那塊玉沒認出來沈鈺,引得她暴怒也在情理之中。
可這春夢,又怎麼能說出口呢?尷尬下,李昊便推說是玉在做夢。
「殿下撒謊,石頭怎麼會做夢呢?」
「信不信由你。我跟你講啊,石頭不僅有記憶,還會說話。本宮無聊的時候就會聽他們講故事。」
「殿下又在拿沈鈺尋開心,石頭怎麼會講故事呢!」
「就知道你不信。你書讀得多,本宮不否認。可是億萬年前的事情,你知道嗎?」
說到此處,李昊賣了個關子。
「億萬年前?億萬年前是個什麼樣子?」
人們有個特性,就是對未知的事情特別感興趣,沈鈺也不例外。李昊提個頭,沈鈺的大眼睛便忽閃起來,全然忘了之前的事情。
「說起這個嘛,本宮倒是想起了之前的那十八位老師。他們回答不出本宮提的問題,就說本宮腦子有病,其實本宮並沒有對他們不敬。只不過是他們自己的思緒作怪,打不敗那個根深蒂固的腐朽,才待不下去的。沒看過,不等於就不存在。不知道,不等於別人說的就都是瞎扯蛋。」
「哦,原來還有這檔子事。我就說嘛……」
「本宮說的都是實話。不信你找他們問問去。」
「微臣問這些幹嘛?有那功夫,還不如聽聽殿下說說不知道的事情呢。」
沈鈺願意聽自己講述,李昊倒是高興得很。繼而,他便把自己從石頭上看到的世界講給沈鈺聽。
「本宮小的時候受到一次責罰,被父皇關進小黑屋一天一夜,從那往後本宮的眼睛便能看見可多奇怪的東西。」
「本宮能在石頭上看到遠古時期的事情,山海經記載的遠遠沒有本宮知道的多,信不信?」
「信!」
「就說方才你與本宮說的那個資治通鑒吧,那上面的事情本宮在石頭上都看見過。史記,左傳之類的本宮確實沒讀過,但是本宮知道的,絕對要比文字記載的多得多。」
「我跟你說呀,就連天上的事情,本宮也知道一二。在我們上方還有一個平行的宇宙,甚至還有一個同樣環境的地球,你信不信?」
「哦?殿下說的可是真的?」
午後與李昊翻譯資治通鑒的時候,沈鈺就發現李昊不像傳聞那般的不堪。故此,李昊說的這些,沈鈺並不感覺是在瞎掰。
「真的!本宮能感覺到!若是本宮能飛,一定上去看看!」
說話間,二人走到一顆老桃樹下。將兩匹馬拴上之後,二人便接著往坡上走。
好不容易有個聆聽者,李昊自然講得歡暢。
邊往坡上走,邊與沈鈺繪聲繪色的說道著白堊紀地球板塊分裂,恐龍大批量死亡的事情。
全程,沈鈺都忽閃著大眼睛,聽得全神貫注的。
「……本宮不知道那是什麼怪獸,但是那個時期的確是這類東西統治地球。有的會飛,有的會游,有的高大笨拙,有的靈巧無比,有的吃草,有的食肉,還有的會噴火,有的還會放出類似閃電的東西……」
「殿下說的,是不是龍啊?」
「怎麼說呢,應該不是吧。龍跟他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了。知道嗎,海底還有火山呢!我方才跟你說的那種怪獸啊,一部分就轉移到了深海……」
說話間,二人已然走入桃園深處。
找了個相對安靜的地方,李昊使小鏟子挖了個小坑,把裝著碎玉的小盒子埋了進去。
因為腦海中都是怪物的樣子,以至於李昊具體都叨咕些什麼,沈鈺一句也沒聽清。
「這塊玉替你擋了災禍,你給它填把土吧。」
「啊?嗯?好!」
點了點頭,沈鈺照著李昊的樣子,捧了把黃土,撒了下去。
「雖然不知道禍事是什麼,既是這塊玉替微臣擋了,那微臣就做首小詩以示敬意吧。」
看了看周遭,又回想了一下碎玉的過程,沈鈺折了支桃花,莊重的俯下身去。
霏霏飄雪地,艷骨桃花園。
情系一抔土,恩寄月牙前。
存世祛邪祟,魂散擄歲寒。
道中舍利子,不辱使命還。
本宮不懂詩,就不獻醜了。不過本宮倒是可以附和一曲。
說著,李昊從腰間摘下一個形如雞蛋般的樂器,醉心般的吹奏起來。
別看這種樂器不亮眼,可音色卻是極美。不知不覺間,沈鈺便沉醉其中。
「喜歡嗎?」
就在沈鈺閉著眼睛聽得意猶未盡的時候,樂聲卻被李昊磁性的聲音取代了。
「啊,那個,很好聽呀!殿下怎麼不吹了?」
「要是願意聽,本宮天天都可以吹給你聽。不過今兒是不行了,天快黑了,咱們得回去了。」
李昊這一說,沈鈺才意識到天色暗了。
「對了,殿下不是說遠古的時候是那些怪物主宰地球嗎?那麼他們是怎麼消失的呢?是咱們人類消滅了他們嗎?」
邊往坡下走,沈鈺邊問道李昊關於那些怪獸的事情。
「那時候應該還沒有人類。本宮在那個時代還真就沒看見過人類。至於是如何消失的,我想應該跟那場天崩地裂有著直接的關係。」
「天崩地裂是怎麼回事?」
「這事啊,還是本宮從一塊夜明珠上看到的。那塊夜明珠就在母后的寢殿內,你若是想看,明兒本宮就帶你去。」
「快說說,你都看見什麼了?」
比起那塊夜明珠,沈鈺則更加關切月明珠上顯示的是什麼。
「嘶~這個嘛,本宮看到的只是這塊珠子周邊的雲層在動,周邊的星球忽大忽小,忽明忽暗,像是承載著這顆珠子的物體在飛快的下降。具體承載這顆珠子的物體是個什麼樣子,本宮無從得知。然後就見火光衝天,山崩地裂,火山爆發,洪水肆虐。而後便見動物植被掩埋在地下,被巨浪以及岩漿吞噬,狀況很是慘烈。」
看見李昊回想場景的觸目神情,沈鈺不由得也跟著齜牙咧嘴起來。彷彿身臨其境那般。彷彿與那些怪獸一起,共同經歷著那場災難。
「地球原來不是這個樣子的,很多地面都是連著的,經過那次以後,便被分得四分五裂。貌似打那以後就沒什麼太大的變化,而後的時期,動植物又繁衍了起來,逐漸才有了人類。」
「不是說女媧造人嗎?」
「那個你也信?」
「那可是山海經上說的!」
「書上說的就全是真的?依據在哪?本宮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有親眼看見才是真的。你以為真有天宮啊?只是個美好的傳說罷了。」
「那,那些金身佛像是源自哪裡?」
「這個嘛,本宮也說不太清楚。反正本宮是沒在石頭中見過真人。本宮看到最多的,則是生活在最底層,受盡壓迫的百姓。種了稻米沒吃食,養了桑蠶無衣穿。」
聽到這些,沈鈺的世界觀都要崩塌了。意識中虔誠拜過的觀音菩薩,如來佛祖,玉皇大帝……全都成了虛無縹緲的空頭擺設。
「那老子,孟子有沒有其人?」
「這還用問嗎?當然有了!他們又不是神仙,他們是聖人,是真實存在的。本宮崇拜釋迦摩尼,但本宮卻不信什麼鬼神說。本宮只相信科學。」
「那殿下為什麼不喜歡做學問?」
「誰說本宮不喜歡?哪隻眼睛看出來本宮不喜歡做學問了?本宮非常喜歡做學問,只不過本宮的學習方法有些另類而已。你能算出日食嗎?本宮去年就推算出今年必定有日全食,信嗎?」
「啥?日全食?殿下能推算出日全食?」
「嗯。本宮確定今年一定有日全食。」
「賭什麼的?」
「這個你不能跟本宮賭,你得跟我爹賭。不過千萬可別說是本宮算出來的,行嗎?」
「好!如果真有日全食,沈鈺一定會守口如瓶的。」
許是相談甚歡的緣故,明明覺得沒走出多遠,可不知不覺間,二人卻已經行至拴著兩匹寶馬的老桃樹前。
「那個,方才殿下的話是不是在與沈鈺玩笑啊。沈鈺去殿下的寢宮真的是不太方便吶!」
都說語言是開心的鑰匙,經過這樣的一番交談,沈鈺倒不覺得面前這位太子有多刻薄。就勢便想博個人情,求李昊放過自己。
「玉都葬了,本宮還能與你玩笑?吃過晚飯,乖乖的跟本宮回宜春宮還債去!」
「可是,微臣總得回去取一些物品吧?」
「物品?什麼物品?本宮那裡應有盡有。就差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