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第一場雪
保州的這場雪下得晚過了很久。
鍾乃文坐在自己的窗前,看外面滿城雪花。
一個人孤獨嗎?
鍾乃文想了這些年,搖搖頭,這該死的雪,讓我居然能想起來陸江那混小子的話,我孤獨個屁。
穿好衣服,鍾乃文推開門走出去,第一場雪總是需要欣賞的,這代表著一個輪迴,就像很多年前的那一場雪,自己拼著一切,豁出去上達天聽。
一場雪,兩白頭啊,得抽空去見見老朋友了,都怨她,不然還輪到陸江說我孤獨?
鍾乃文是個不怎麼會作詩的人,但喜歡讀詩,所以時常嫖陸江,鍾乃文又是個講究師出有名的人,但沒什麼好的東西,所以時常選擇白嫖。
陸江發在微波上的詩鐘乃文看了,很美,可惜不是給他的,如果把寫美色的東西改成寫才華,自己將絕殺,可惜改不得。
就在鍾乃文絞盡腦汁能有什麼名正言順的去和陸江做交換的時候,手機響了。
王大儒:「陸江真是個好徒弟啊,過繼給我怎麼樣?」
鍾乃文:「?」
王大儒:「你不知道?也對,你也不關心,陸江在詩詞版權網新發了一首詩,還是何旭告訴我的,他每天就在上面找好詩,對陸江的id熟得很。」
鍾乃文打開網站,陸江的名字他也記得,直接找到他的所屬版權。
「《對雪——憶鍾師作》」
「六齣飛花入戶時,坐看青竹變瓊枝。
如今好上高樓望,蓋盡人間惡路歧。」
「嘿,臭小子。」雪花飄然落在整個冀大的校園裡,鍾乃文低頭看著手機,雪花躺到手機屏幕上,融化開來,鍾乃文縮縮袖子擦掉手機上的雪水。
王大儒:「我這次把陸江從郭敬之死里摘出來,陸江不得給我寫一首好詩?」
鍾乃文:「你沒徒弟?讓自己徒弟寫去。」
王大儒:「鍾乃文你過河拆橋,你忘恩負義,你吃乾淨了抹嘴就走,完事了提褲子就溜!」
鍾乃文:「哼哼。」
……
「下雪了!」住在學姐宿舍的葉紀淳聽學姐在陽台小聲歡呼,她們兩人要七點多就要坐很早的車去調研的地方,所以即使才六點多,也都已經起來。
葉紀淳跟著走到陽台,外面已經銀裝素裹。
葉紀淳忙掏出手機。
「要拍雪景嗎?等天亮再拍的話,可能會更清楚一點呢。」
「不,我給男朋友打電話,下雪了當然得讓最喜歡的人看看啊。」
「你們兩個人甜死我算了。」
穿上有些厚的不久之前買到的紅色風衣,葉紀淳踢踏踢踏地下樓,感謝學姐住在二樓,葉紀淳能邊下樓邊給陸江打電話。
陸江剛醒,就收到葉紀淳的來電。
「怎麼了,出什麼事情了嗎?」
「陸江,看雪!」
葉紀淳把攝像頭調成後置,然後給陸江看下雪的女生宿舍樓下,再任性的顏色,都會敗給茫茫的一片白。
「好漂亮啊。」
「如果我能欣賞到你清晨的容顏,我想一定是比我看到的景象要更美一點。」
葉紀淳把手機調過來,沖著陸江笑嘻嘻。
「早安,陸江。」
「早安,有想吃什麼早飯嗎?」
「也許時間會來不及,可能會吃門口的煎餅,你呢。」
「我當然是隨緣,昨天的手稿你看了嗎?」
「當然,你什麼時候偷偷寫的?」
「前天晚上臨時寫給維佳姐的,保州是該下雪的時候了,見不到你,只能寫寫情詩。」
「哼,等我們培訓結束了我們就能見面了!可惜不能和你一起過年。」
「那我們就給時間多擰上幾圈發條,讓他不停地跑,跑到我們結婚的那天,過年的時候我們去見爸媽。」
「那我要不要穿的好看一點?」
「當然,現在這身紅衣就很好。」
葉紀淳高興地舉著手機轉圈,陸江偷偷截圖,把笑得很開心的她發到微波上。
「我快要到時間了,先收拾東西出發了,你早點起床哦。」
「天冷了,注意身體,別瞎玩雪。」
「知道啦,拜拜?」
「拜拜。」
葉紀淳和學姐收拾好東西到門口買煎餅。
鍾乃文攥著手機到學校的門口買煎餅,就當吃早飯了。
「鍾老師!早上好,您這麼早出來吃東西嗎?」
「淳丫頭早,年紀大了睡不住。」
旁邊的學姐忙也問鍾老師好,鍾乃文笑著回應,學生面前,他還是在意形象的。
「聽說你最近在學法?還報了培訓班?」
「對,想學一些會幫到他的東西。」
「本來想微信和你說,見了面就直接和你講吧,我認識一個老朋友,以前在體制工作,現在出來了,你如果想學點和法有關的東西,我可以給你介紹一下。」
「真的嗎?那我就先感謝鍾老師了!」
「一家人說什麼謝不謝的,今天晚上我請她吃飯,你一起來。」
「好的鐘老師,我到時候一定去,太愛您了。」
「哈哈哈哈,我的煎餅好了,先回家了,你們兩個注意身體。」
「鍾老師再見。」「鍾老師再見。」
「再見。」
鍾乃文啃完煎餅,給老朋友打了個電話。「姜商卿女士,還沒起床嗎?」
「你神經病嗎鍾乃文?這才七點!你打擾到我睡覺了!」
「今天陪我一起去看琴芳啊,晚上再給你介紹一個晚輩認識。」
「知道了!煩死了!我睡了!」
聽著被火爆掛掉電話的「嘟嘟」聲,鍾乃文無所謂的搖搖頭,早就習慣了。
「苑琴芳,有人探視。」
牢房柵欄的門被打開,一個看起來溫柔知性的女人從床上坐起來,一起居住的人笑笑,「琴芳,那人來看你了啊,這次可別哭了。」
苑琴芳笑笑出門,對於自己這些政犯來說,看管的力度向來沒那麼嚴,反正也沒什麼殺傷力。
「怎麼來看我了?」苑琴芳依舊溫柔地笑著。
「下雪了。」鍾乃文指了指外面。
苑琴芳有些詫異,道:「是嗎?我都還沒注意,天氣冷了,你們兩個都要注意多加衣才是。」
姜商卿看著依舊像是十年前那樣笑著囑咐的女人,心裡突然一陣酸澀。
這是姜商卿最好的姐妹,曾經也是鍾乃文唯一可以選擇結婚的女人,現在就在裡面,被鍾乃文和姜商卿聯手送進去。
「你還有五年就可以出來了。」鍾乃文看著苑琴芳,臉上不動聲色。
「出來又怎麼樣呢?物是人非,你倒是要關照自己,莫再喝那些酒。」
「不怎麼喝了。」鍾乃文閉上雙眼,已是沒什麼再說的。
「你出去,我和商卿說話。」苑琴芳糯糯的言語,沒讓鍾乃文拒絕。
姜商卿和鍾乃文離開之後,苑琴芳回到床上。
躺了一會兒,又坐起身來,看向窗外。
雪花飄落而下,不時有撲到窗戶上的,然後融化掉。
她縮縮袖子想擦,這是和鍾乃文學會的動作,又想到這雪原來是外面的,澀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