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年關將近

  回張垣的最後一天，陸江去了星皇娛樂，一方面是在過年之前和幾位老朋友都見一面，另一方面是和星皇娛樂的現任董事長，這艘大船真正的董事長見一面。

  「陸探，久仰大名。」

  「康總好，見到康總，才發現和傳聞中的一樣年輕。」

  陸江和康孟昭一見面就緊緊握手，好像多年沒見的老朋友，成熟知性的秘書姐姐給兩人倒上茶，關門離開。

  陸江和康孟昭閑聊一會，康孟昭放下茶杯。

  「實不相瞞，今天邀請陸探來，其實是因為一件個人私事。」

  「康先生講，我能幫到忙的，義不容辭。」陸江向前微傾身子，露出傾聽的姿態。

  康孟昭笑笑，沒有直接說，反而問了陸江一個問題

  「不知道陸探有沒有關注今年好聲音的冠亞季軍的去處？」

  「我知道寧斐來了星皇娛樂，別人不太清楚。」陸江想了想道

  「第二名去了華清娛樂，第三名去了娛天傳媒。」

  「陸探知不知道今年參賽進前八的選手，有幾個參賽之前沒有簽約娛樂公司？」

  「不清楚。」

  陸江突然看到對面的康孟昭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豎起一根手指，「只有寧斐一個。」

  陸江心裡詫異，這麼說這場比賽其實是各大娛樂公司的狂歡？

  「請康先生明示。」

  康孟昭慢慢站了起來，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陸探可能不知道，我以前也是個歌手，只不過最後樂隊解散，出來做了公司，家父資助了我一百萬，我做到現在。」

  「三大娛樂公司中，我們星皇歌手的比重是最大的，也是待遇最好的，因為我當過歌手，我知道，那些個仰人鼻息的日子，有多難。」

  「我拚命把公司做到最大，陸先生知道星皇一直以來的理念嗎？」

  康孟昭突然問陸江，見陸江搖搖頭。

  「做歌手最後的棲息地。」

  康孟昭笑著，滿臉自豪。

  「因為我覺得，大家安心搞創作，錢，我給，資源，我給，就沒有那麼多失意的歌手，也沒那麼多好的歌手夭折。」

  「康總大義。」陸江看著眼前這個滿滿自信的男人，心裏面確實佩服的很，前世有一位詩人也有這樣的想法，說著「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半生飢餓困頓，窮困潦倒，最後死在一葉扁舟上。

  如果康孟昭所言非虛，這樣的人，確實值得一聲大義。

  誰知道康孟昭搖頭苦笑一聲，「陸探說的過了，我曾經也以為我是個了不起的人，我在公司招收大量的詞曲家，簽約大量的歌手，我還聯繫電視台做各種音樂節目，給大家增加曝光率。」

  「我以為我是他們的救世主，我以為我給他們提供了一個完美的避風港，但是陸探，我錯了。」

  康孟昭雙眼失焦，語氣滿是自嘲

  「我能簽一個人，也能簽兩個人，多些，再多些，我都可以，但是我的能力是有限的，這個數字總歸沒有上限，我能怎麼辦呢？」

  「於是華清和娛天就出現了，我們一起，瓜分了幾乎當時所有的歌手。」

  「華清搞宣發，我們就得跟著搞，娛天搞流量，我們也得跟著搞，但這都不是什麼，這是時代發展的必要性。」

  「但總有新的歌手會出現，我們把這塊蛋糕瓜分的結果，就是沒有新的奶油會加進來了。」

  「陸探，這可能是大部分人都沒發現的一個現象，大家的創作力在下降。」

  說著，康孟昭猛地看向陸江。

  「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意味著什麼，我用自己的雙手，親自做出了八、股、文。」

  最後的「八股文」三個字，康孟昭一字一頓。

  「所有人都在想什麼樣子的歌曲能被三大娛樂公司喜歡，所有人都在努力進入三大娛樂，這是比當年更恐怖的壟斷，當年我們的目標是進入體制，因為體制內的歌手，往往最風光。」

  「現在，我們三大娛樂，成了新的體制。」

  「不加入三大，就沒法出頭，因為沒有宣發，沒有資源，沒有人會關心一個默默無聞的歌手，也沒人會關心默默無聞的作家，哪怕我們一直都在對外徵集各種歌曲。」

  「這裡，慢慢失去活性了。」

  看著一臉凝重的康孟昭，陸江思考了一下，說道「關於這些我確實不怎麼清楚，但康總為什麼來找我呢，我想我能帶動的更少，我微波的粉絲您公司里任何一個頂流都能把我碾壓。」

  「因為你是圈外的人。」康孟昭看著陸江，鼻翼抽動。

  「你老師是鍾乃文先生，你背後是整個作協，另外，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這屆的音協主席，對你青眼有加。」

  「更重要的，你擔得起，你是一個創作的天才，你應該明白如果所有人沒有競爭的心，所有人不去搶，不去沖，那種後果是什麼。」

  「以前是我，現在應該是你，陸探。」

  「我覺得您完全可以……」

  「陸探，我癌症，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

  在和康孟昭簡單說自己考慮考慮之後，陸江轉身離開。

  陸江確實有想改變一些東西的念頭，但是那些東西不是音樂圈，也不是娛樂圈，更不是現在。

  陸江回家后和鍾乃文通了電話，說了此事，鍾乃文沉默良久，道

  「他是個孤獨的人，他看出了什麼，奉你為知音。」

  「這件事？」

  「別摻和了，暫時沒必要，等等吧，看看康孟昭這個時代的開拓者，最後的瘋狂，是什麼顏色的。」

  每年陸江和爸媽到了過年的時候都會回老家，這是一種無論多忙，無論多落魄或是富有都要堅持的習慣，因為這是中國人心中最盛大的節日，春節。

  年關將近，葉紀淳跟著鍾乃文介紹的法學老師姜商卿做道別回到桃城，鍾乃文仍然留在冀大附近的屋子，姜商卿不忍他自己，說除夕夜會來陪他過，被鍾乃文以四五十歲的人了就好好陪陪家人為由拒絕了，陸江和父母啟程回到張垣老家，康孟昭收到陸江拒絕的消息，在落地窗前沉思很久。